《孟夏朔月明》随与ing

5、静水

　　他是怎么回到医院，在椅子上睡了一夜的，他自己也想知道，但没时间纠结，他醒来时，林与光不在，护士告诉他，奶奶醒了，他去到病房。
　　老人就着背后的枕头，半坐着，她握紧莫同尘的手
　　“尘尘，我们回家吧。”
　　没有给他反驳的时间，老人继续：
　　“我活的很好了，剩下的时间，我不想躺在医院。”
　　即，放弃治疗。
　　莫同尘哑然，昨天才到手的五千，今早缴费，救护车，住院，小型手术，药，总的算下来，只剩几十，莫安的电话还是关机。也许作为受过先进教育的老人，对死亡是淡然的，但钱才是最终答案。
　　“尘尘，这一次听奶奶的，也别跟你爸和莫恒说，墓我去年就买好了，安放证和合同就在我衣柜的抽屉里。”
　　每一个字，都在啃噬莫同尘。
　　办完手续，他跟老人打车回家。
　　“好了，别多想，有空就来多看看我。”
　　老人打开冰箱，给莫同尘拿了两袋粽子，莫同尘接下，突如其来的重量让他清醒一些，但他仍感觉轻飘飘的。
　　回家后，两袋粽子，一袋放进了冷藏室，一袋在保鲜，他拿了一个，最终还是没吃。
　　没有犹豫，莫同尘一回房就倒在床上睡去。再次醒来，窗外看得见别家饭厅橙黄的灯光。一出房门，是莫安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昨天出去办了点事，没注意手机，你打我电话是怎么了。”
　　莫恒正坐在桌旁吃粽子，莫安也递给莫同尘一个，莫同尘看了一眼，摆手拒绝，淡然应付：
　　“没事，不小心按错了，爸。”
　　可能一切又恢复了，他进房继续写题，直到假期结束，莫同尘照旧一早就去学校。
　　一进校门，就有人上来揽过他的肩，他像真正地放了假。
　　“同尘，假期还来这么早。”
　　林与光往莫同尘手里塞了一颗薄荷糖。
　　薄荷糖，莫同尘含了两年。早上跑步有人跟，路上走有人垫后，偶尔喂猫喝水，他被砖块垒起罅隙参差的生活，林与光从裂缝中一点点渗入。
　　高三第一次模拟考前，莫同尘第一次主动约了林与光，去的南明河边。
　　他们延着河边走，夕阳落在河面。仍然是莫同尘走在前面，他回头看向林与光两年里依旧透亮的眼：
　　“与光，你有没有想过，考哪所大学？”
　　“你呢，想考哪所？”
　　林与光不答反问。
　　莫同尘一时答不上来，他用学习把时间填满，只是为了弥补人生的虚无，但考哪所大学做什么工作，这种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没想过，或许以前是想过，他想当个作家，但是无数事实告诉他，成功很难，成为一个赚钱的作家更难，他不再抱这样的希望。
　　“或者，将来想干什么？”
　　林与光换了一个问题，莫同尘望着他被余晖晕染的脸，他直面了一次内心
　　“写故事吧。”
　　“那好，以后我当编辑，专催你的稿。”
　　他们顺河一直走到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