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朔月明》随与ing

3、日落

　　醒来时看墙上的钟：六点半。
　　一股烦闷压在心里，又浪费时间做些混事。
　　洗漱完莫同尘拉着行李箱离开，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后，到了学校刚好开门，他卡过时间。
　　回家到底做了什么，意义在何，他说不清。
　　门卫大爷倒是眼熟他，毕竟周末返校来这么早的，不多：
　　“同学，今天又这么早，学校里就你一个人，也真是，我守门这么多年，每次都来这么早的，就见过你一个，好多是赖在家里不想来。”
　　莫同尘不知道该回什么，只是轻轻上扬嘴角，拖着行李箱进了门：“谢谢。”
　　走到图书馆前的德楷路，他不禁停下来，回头望。被玉兰树遮阴铺满的路径延伸到远处。一瞬间，他笑自己天真。继续拉着行李箱走，这次书带的多，行李箱重，不好拉。他放慢脚步，一直看着前面路上交错绿叶间闪烁的光点，本不应该这么浪费时间，但他纵容自己一次，就这么走到宿舍门口。
　　“同尘，”
　　莫同尘的心顿了片刻，
　　“你来得这么早。”
　　回头，对上那双一直看不穿的眼睛。
　　“你也是。”
　　“是啊，一起走吧。”
　　林与光顺手就拿过莫同尘停下松手的行李箱，往宿舍楼里走。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很重。”
　　莫同尘握住拉杆，林与光没有松手。
　　“就是重才帮你分担一些，你书包看着肯定也不轻。”
　　“很轻的，不用，我来就好。”
　　林与光仍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真的，习惯就好。”
　　莫同尘用力往前拉了下箱子，拉杆在林与光手中有些松动。又一次，莫同尘对上那一双透亮的眼，无奈的瞳仁含在轻弯的眼眶里。
　　“好吧，那你小心点，提不动一定叫我。”
　　林与光松手，莫同尘直盯着那双促狭的眼，过了一阵才挪开视线，提着东西上楼。
　　上到第二个台阶，鬼使神差地，他回头看一眼，林与光还站在那。
　　“我怕你不留神摔倒，在后面帮你守着。”
　　他说不出让林与光回去的话，只能以微笑表示谢意，继续上楼，不像往常一样，紧贴扶手处，不时用手拉着扶杆，他更靠中间一些，没有扶杆拉，却走得更稳、更轻松，与身后紧跟的目光一道。走进宿舍房间，莫同尘才意识到，自己又忘了跟林与光告别。
　　莫同尘回寝室简单整理后就开始写题，却如何也写不进去，他一直想着，在他上楼时，身后林与光的目光，那双透亮看不透的瞳仁，会是怎样的凝视。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第一次碰上那双眼睛，莫同尘就想起这话，不自觉地在纸上写下。
　　宿舍的电话铃响，这个时候打来的，不难猜是谁。莫同尘停笔，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哥，你又去的那么早。”青涩的声音里，从不遮掩的关心。
　　“学校里安静，好写题。”
　　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会热闹多少。莫安没有拆穿。
　　“哥，以后别再给我钱了，我看到了，你放在我书包里的，那是你的饭钱。”
　　莫安年纪不大，但懂事。他喜欢小提琴，却半句不跟家里提，他知道音乐费钱，也晓得家里情况不允许。他只能偷偷看楼下带院子那户人家的
　　哥哥在庭院里拉琴，好几次，莫同尘都撞见了。那种渴望，他也有过。他找到那户人家的哥哥，以他能付得起的最高的价钱，请他教莫安拉琴，经不住莫同尘几次恳求，那位哥哥同意了。钱只能从莫同尘的饭钱里省，那是他唯一能拿到的钱财。这次存了将近一年，为的是那把二手店里的小提琴。
　　“我有吃饭，食堂的菜便宜，花不了多少，都是用剩的。那把琴，你很想要。”
　　莫安一时说不出话，莫同尘借此挂断电话。他不擅长多说，至少现在如此，以后，也差不了太多。
　　墙上的钟走到六点，他难得要去食堂，今晚的自习有考试，不吃晚饭太饿会分散注意力。
　　一出宿舍楼栋大门，林与光就站在自己身前，刚才脑海中一遍遍浮现的那双眼睛，直直盯着自己，不曾偏移半分。
　　“你一直在这？”
　　“是啊，等你一起吃饭，走吧，现在食堂人还不多。”
　　林与光拉着莫同尘就往最近的一食堂走。食堂里九个窗口，不同的菜色，但莫同尘唯一去过那个卖早点的。
　　“走，我请，新出的小火锅很好吃。”
　　“不用，你去吧，我买回教室吃。”
　　莫同尘逃兵一样跑到早点的窗口买两个馒头，食堂馒头比外面要便宜，八毛一个。
　　他想跟林与光一起吃饭，但是他没法还一顿饭，又不能不还。他也不喜欢在食堂里吃，啃着馒头，却闻着吃不到的菜香，望梅止渴总会有忍不住去摘的时候。
　　莫同尘提着装馒头的塑料袋，到操场的看台吃。教学区不能吃东西，这算是不错的选择。
　　他坐下，抬起头却发现，林与光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坐到旁边。
　　“在这看着落日吃？挺好的。”
　　那双眼睛含着落日的余晖，显出琥珀色。
　　“你，不吃火锅吗？”
　　“最近上火，吃清淡些。”
　　林与光吃起馒头，莫同尘紧捏手中的，随即松开，也吃起来。
　　两人无声，各自吃起馒头，望着对面看台顶棚上的太阳，渐渐被遮挡。莫同尘吃得慢。馒头是越嚼越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