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破洞 ...
-
三点他起床,有搬货的活,一直忙到八点,期间胃时时刺痛,但比起昨晚好得多 ,他心里有数。
要赶回便利店兼职,路上要进过北站。客运停站,人流量大,做什么的都有,小偷小摸也不例外。但持刀乱砍的精神病是百年一遇,偏让莫同尘赶上。矮个男人光着脚,嘴边流着口水,眼神涣散让人一看就知道精神不正常,手里拿着把菜刀就开始乱挥,周边人避之不及,车站保安不过几个中年男人,不是正式编制,也只能围在人群与疯子之间,不敢有大动作。密密麻麻的人群硬是给他让出一条路。所有人都恨不得跑开,只有莫同尘仍按照自己的节奏走,不徐不疾。疯子总奇怪地对一些东西灵敏,他停下来看向莫同尘,没有征兆的,举起刀跑向他。
刀落下不到三分之一,莫同尘抬手就接住刀刃,死死抓着。疯子急了,更加用力,莫同尘仍不放,手没知觉,只能凭意志一把抢过刀来,同时赶来的警察把疯子控制住。
刀切入得很深,莫同尘用了点力才把它拔出来,本来已经干了血迹上又涌出了新鲜的血液。
拒绝去医院,他被带回警察局简单包扎,录完笔录,折腾了几个小时才回到家。今天便利店的兼职泡汤了。
莫同尘心里烦躁,暴力扯开手上的绷带,张开五指撑大伤口,血液再次涌出,伴随阵阵痛感。他静静看着血一道道划过手臂然后在某处聚集,滴落地下。
门被敲响,他不想理会。
”莫同尘,开门,我知道你在家!”江随安会来,莫同尘始料不及,扯掉的纱布不能再用,屋里又没有包扎的东西。迫不得已,他披上浴巾把手整个挡住,用另一只手开了门。
大冬天,江随安只穿了居家的毛衣,额头却满是汗水。他在手机的本地新闻里,不经意看见这条迅速高升的热搜“北站惊现疯子砍人”,视频是莫同尘接住疯子刀的那一段。
看到莫同尘的脸,他手一抖手机摔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却又立刻捡起手机开车前往上次他接人的小超市。一路上他不停打莫同尘的电话,给他发信息,但都石沉大海。没办法,他一个个人问,一户户看,终于找到这来。
门一开,莫同尘苍白的脸映入眼帘。江随安的视线顺着看向他藏在浴巾里的手,一把拉开浴巾,现出那只血淋淋的手。江随安的眼红了,眼眶里网着一层水,他在竭尽全力克制自己的愤怒。
莫同尘惊得没余地思考,江随安为什么找到他家,为什么一把拉开他遮掩的浴巾,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愤怒。
“跟我去医院。”江随安拉着莫同尘另一只手就想走,但莫同尘仍然停在原地,呆呆看着他。
江随安说这句话,声音是沙哑的。
莫同尘不愿意去医院,江随安看得出来,他也意识到,自己做的,已经越界了。
“我带了药,你伤的是右手,不方便,进去吧,我帮你包扎。”
莫同尘妥协了,乖乖坐下让江随安给自己包扎。
两人都默契地不说话,只有墙上时钟指针转动的声音。
包扎好,江随安却没有收回握着莫同尘的手。满是红血丝的眼看向莫同尘。
那双眼睛也有不透亮的时候,望着那双瞳仁,莫同尘心里像被用力搅了一阵。
江随安开口时,声音更加沙哑,“莫同尘,对自己好一点,好吗?”
刚刚流的血似乎流进了心脏,莫同尘愣住了,看着那双红透的眼。
随即,他微微一笑,显出酒窝,那只未遭殃的手握住了江随安的手。和江随安的手一对比,他的手犹显冰凉,一股暖流顺着两人相连的手传到莫同尘身上。
“没事,不痛。”
江随安知道,只能到这了,必须停了。
“你好好休息,不要碰水,睡觉也注意些,不要压到这只手,明天周六,”
“我,还是想去。”
这是江随安进屋以来,莫同尘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这么久。莫同尘是桃花眼,眼珠很黑。
江随安说不出拒绝的话,“好,我早上来接你。”
莫同尘没有道谢,他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江随安愣着看了一阵,最终还是走了。
半夜躺在床上,莫同尘脑子里反复出现他开门时江随安站在门前慌乱的样子。他并不是会一见钟情的人。真正触动他的是一年多来那些睡不着的日子里,他跟他的闲聊。他话少,线上线下一个样,江随安和他说着自己最普通的日常,他听着,不是作为路人从他身边悄然路过,不是那种站在人肉攒动的大街上被寂静的潮水裹挟的窒息,而是他亲身参与其中。
今天不过是在心里堆积的大摞稻草上点了把火。但是他不敢说,他不能承诺,他没有未来。
四点,他昏昏沉沉中被胃痛叫醒。看眼时间,所幸不睡了。
他开灯后就抱膝坐在床上,盯着墙上一秒一秒响的时钟。
五点十分,门被敲响。莫同尘像刚从梦中醒来,下床开门。
“抱歉,之前你在□□上说平时五点起,我怕你手受伤不方便,就来得早些。”
江随安往上提提手中领着的东西,透明袋子里是装着东西鼓起的保温膜。
“想起之前你空间发过广式早茶。”
莫同尘不常发朋友圈或空间,几个月一次都算多的。
江随安进屋就把东西放在桌上。地下室小,只单独隔出卫生间,剩下的就是厨房卧室客厅全担。
两人坐在桌前,江随安帮他换药,棉签一点点擦着药水。莫同尘瞟了桌上看着就冒热气的早餐,转而盯着墙上的钟。
他一天一顿成了习惯,早餐更是成了虚无,现在让他吃,实在是种折磨。
思虑时江随安已经缠好绷带,两只手捧着缠上白纱布的手,持续的接触让人切实感受到那双手的温度,莫同尘不得不转过头来。
“现在吃早餐会不会太早,先开车过去吧,现在走,赶得上日出,冬天日出晚。”
“好。”
他们离开地下室,走在大街上呼吸着新鲜空气,才反应过来,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除了冷还多了阴湿。莫同尘决定,不再让江随安进去地下室。
莫同尘穿了最厚的衣服,手还是冷的。
上车江随安就开了暖气,又递给莫同尘毛毯。
“睡会吧,到了我叫你。”
盖上毯子,莫同尘闭上眼,在他没有意识到时,陷入沉睡。
听着莫同尘浅浅的呼吸声,江随安开始第五次在停车场外围打转。眼睛一瞥到莫同尘微动的眼皮,缓缓开进地下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