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朔月明》随与ing

10、再起

　　四点的冬天，漆黑不见光，尤其是地下室，睁眼和闭眼一样。
　　看一眼手机，是了，除夕。
　　莫同尘拿盆接了冷水洗漱，之后小心翼翼上楼开门出去，尽量避免发出声音，但是老式的木门顺门轴旋转，隐隐有些下坠，摩擦间免不了有“嘎吱”的声音。
　　“他妈的这么大早开门有病啊。”床板吱呀撞着不结实的墙壁，一楼住的是房东，脾气暴躁的汉子，四十多岁，在贷款公司当个要债的小弟。
　　莫同尘这辈子恨透了要债的人，但他不得不组要债的房子住。地下室没窗，一间屋子加上用墙隔出来的洗手间，放张一米二的床，就只剩下几块砖来。
　　南方返潮天气，床靠着墙壁，被褥被打湿发霉是常事。
　　无论如何，房租是最便宜的，以莫同尘的收入，没资格挑剔。
　　他去超市搬货。
　　今天超市货多，老板也看是个好彩头，给他多开了五十工资，毕竟不是正式员工，比不得其他人的三星班，但总归有的收。
　　搬完货，天也差不多亮全了。他买了些肉铺瓜子水果，送去监狱。
　　莫同尘不是没来探过监，但莫安不愿意见他。他只能送些东西。
　　从警察那儿得的林艳的电话，可能早换号了，没打通过。
　　在信息框里编辑好的“莫恒，新年快乐”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了。
　　到墓地的路长，走了一个多小时。
　　莫同尘不会包粽子，只能买一些奶奶爱吃的老式糕点，像是桃酥、云片糕什么的，和一束白菊。
　　擦干净墓碑，他就坐在旁边看对面的山。
　　冬天出的是“假太阳”，照着人还算暖和，但坐在地上，骨子里是凉的。
　　莫同尘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奶奶，新年快乐。”
　　出了墓园，他找不到地方去，又不想回地下室。
　　街上晃悠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南明河。
　　自然地，沿着河岸走。
　　阳光铺满河面，河水引导他。
　　走了半程，天上乌云满布，遮得人透不过气。几阵雷声震破耳膜，突如其来的雨搅起河面的涟漪。
　　莫同尘跑到便利店的屋檐下躲雨。
　　这场景，莫名有些像那天沿着南明河雨中的狂奔。
　　只不过这次不能再跑了，没人帮他看着路。
　　进便利店逛了一圈，用剩的钱买了两颗薄荷糖。
　　一颗他拆开吃了，另一颗，他揣在口袋里。
　　雨渐渐小了，是阵雨，下时大，但持续时间不长，甚至于有几缕阳光从云层边露出，越来越多，云逐渐散去，从不远处看见两轮彩虹。
　　莫同尘衬着小雨在河岸走，时不时停在有梅花的地方看看。
　　终于，走到了头。
　　天边的彩虹已然消失，但落日余晖还是美的。
　　他捡了四朵地上掉得还算完整的梅花，放在河面上，看着它们顺河流远去。
　　林与光，新年快乐。
　　相隔万里，虹霓为证，共赏余晖。
　　算是吧，自欺欺人也好。
　　直至落日到头，他回到家，迎着房东的谩骂声关门，把一直揣在口袋的薄荷糖放进一个铁盒里。
　　盒里有大概装着十几颗薄荷糖，不同的牌子，还有挂着木牌的红绳，木牌上刻着“尘”字。
　　开机自己在地下城砍价买的笔记本电脑，准备写文。
　　这是他最主要的收入，签约写文。
　　初中时候，写记叙文莫同尘最拿手，所以写小说多少还是有些人气。
　　签约后遇到的编辑也不错，不怎么催稿，不时跟自己聊聊天，处的像朋友。
　　登上□□，置顶的头像旁红点尤其明显，点进去一看：
　　新年快乐
　　愿你新的一年事事顺随
　　附加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显示信息发的时间，掐着零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除了编辑，也不会有其他人。
　　莫同尘总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搅了一阵。
　　打字回复道：
　　谢谢，祝你新年快乐
　　他突然不想更文了，突如其来的睡意让他关了电脑倒头便睡。
　　他关得太快，以至于对话框的另一边即便秒回，也没看到消息。
　　同尘，《与光》的签约出版定下了，周一的时候，来公司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