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红舞娘》读不知

3、微笑的红舞娘 桑愿栀景晏

　　红舞娘凶案的阴影，如同平州这场连绵不绝的春雨，将整座城市裹得密不透风。

　　不过一夜之间，“微笑的红舞娘”从一本畅销书的名字，变成了悬在所有平州人头顶的利刃。

　　桑愿栀的新书签售会的消息，顺着舆论的风口，毫无悬念地冲上了平州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首。

　　热搜词条格外刺眼。

　　#判官A 微笑的红舞娘现实凶案#
　　#红舞娘凶案作家笔下情节成真#

　　评论区吵得沸沸扬扬，有人惊叹小说与现实的诡异重合，有人猜测作家是否知晓内情，更有甚者，直言判官A就是凶手的化身。

　　可即便舆论喧嚣，恐慌蔓延，原定后天下午的签售会，依旧没有取消的消息传出。

　　桑愿栀的工作室只发布了一条简短公告，称签售会正常举办，感谢读者支持，语气平淡，丝毫未提及沸沸扬扬的凶案，这份淡定，反倒让整件事更添了几分诡异。

　　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灯火彻夜未熄。

　　自红舞娘旧案重启，所有警员连轴转，没人敢有半分松懈。

　　景晏更是几乎没合眼，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

　　技术科的检测结果迟迟未出，那种未知致幻毒品的成分太过偏僻，省厅毒品检验中心连夜加急分析，却依旧没能给出明确结论，只反馈该毒品成分极为罕见，大概率是人工合成的新型毒品，市面上从未有过流通记录，源头极难追查。

　　而针对死者任娜的人际关系排查，在许否和一众警员的连夜梳理下，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排除了仇杀与经济纠纷后，三名与任娜往来密切、且具备作案嫌疑的人员，被逐一筛选出来，摆在了景晏的办公桌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勉强穿透阴雨的阴霾，洒在卷宗上。

　　景晏指尖敲着桌面，目光逐一扫过三名嫌疑人的资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却依旧威严：“逐一说说，这三个人的情况。”

　　许否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整理好的资料，神色严肃地汇报：“景队，第一名嫌疑人，叫赵峰，30岁，是任娜生前做驻场舞蹈演员的夜色酒吧的老板，也是任娜的直接管理者。据酒吧同事反映，赵峰私下里多次纠缠任娜，想要追求她，都被任娜明确拒绝，两人为此发生过不止一次争吵，案发前三天，还有人看到他们在酒吧后台大吵一架，赵峰放话说要让任娜后悔。”

　　“第二名嫌疑人，林薇薇，24岁，是任娜的大学同班同学，也是舞蹈系的同学，两人曾经是闺蜜，后来因为争夺一个舞蹈比赛的名额反目。林薇薇的专业能力比任娜强，却最终落选，她一直认为是任娜背后搞小动作，毕业后多次在社交平台隐晦辱骂任娜，还曾跟踪过任娜，有明显的报复动机。”

　　“第三名嫌疑人，陈默，25岁，是任娜的前男友，两人交往一年，半年前分手。陈默性格偏执，分手后一直纠缠任娜，多次去任娜的出租屋和酒吧堵人，甚至发过威胁短信，我们在调取任娜的手机记录时，发现案发前一周，陈默还频繁给任娜打电话、发消息，任娜全都拉黑处理了。”

　　三份资料，三个嫌疑人，各有动机，都与任娜有过激烈矛盾，都具备作案的可能性。景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案发时间段，也就是昨晚凌晨一点到两点，这三个人的行踪，有没有核实？”

　　“已经初步核实过，但都没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许否面露难色，继续汇报，“赵峰称自己当晚在酒吧加班算账，酒吧监控恰好坏了，没有记录。林薇薇说自己在家睡觉，独居，没人能证明。陈默说自己在网吧通宵，网吧监控拍到他凌晨零点左右进入，但是一点到两点之间，他曾离开过网吧十分钟，说是去外面买烟，没有不在场证明。”

　　没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这意味着三个人都有作案的时间，案件的排查难度，瞬间提升了数倍。

　　景晏沉吟片刻，当即做出部署：“立刻安排人手，对这三名嫌疑人进行走访调查。赵峰那边，查他的酒吧近期的资金流水、人员往来，还有他的出行记录，看看案发前后有没有去过旧工业区。林薇薇那边，查她的社交平台聊天记录、行踪轨迹，有没有购买过管制药物，有没有去过红焰酒吧附。陈默那边，重点查他的手机通讯、行动轨迹，还有他是否接触过可疑人员，是否有购买毒品、注射器的记录。另外，派人去任娜的出租屋和酒吧，再仔细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是！”许否立刻应声，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带着警员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针对2008年旧案的排查也在同步进行。

　　当年的办案人员大多已经调离或退休，景晏亲自联系上当年负责此案的老队长，反复询问当年的细节。

　　可时隔十年，很多线索早已模糊，当年的监控设备远不如现在发达，凶手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受害者都是年轻的艺术行业女性，都身着红舞裙，现场都有红舞娘标记。

　　新旧案件交织，线索繁杂，凶手隐匿在黑暗中，毫无踪迹，舆论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局长再次找到景晏，言辞恳切，语气沉重，要求他三天之内必须找到突破口，稳住民心，否则不仅刑侦大队要承担责任，整个平州警方都会陷入舆论的漩涡。

　　景晏顶着巨大的压力，一刻不敢停歇。

　　中午时分，许否传来消息，三名嫌疑人的初步走访结束。
　　赵峰言辞嚣张，拒不配合，一口咬定自己没有作案。
　　林薇薇情绪激动，直言任娜死有余辜，却否认自己杀人。
　　陈默沉默寡言，眼神躲闪，说话前后矛盾，疑点重重，但始终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任何一人。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

　　转眼，便到了签售会当天。

　　午后，雨终于停了，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平州国际广场上，可广场上的气氛，却丝毫没有轻松，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热闹。

　　距离签售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国际广场一楼早已挤满了人。

　　前来参加签售会的读者，大多是年轻男女，手里捧着《微笑的红舞娘》这本书，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即便红舞娘凶案闹得满城风雨，依旧没能阻挡读者的热情，反而因为小说与现实的诡异关联，让这场签售会的热度更甚从前。

　　广场四周，安保人员严阵以待，媒体记者扛着相机、举着话筒，守在入口处，试图第一时间采访到判官A，也就是桑愿栀。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写出了惊天凶案情节的女作家，到底是怎样的人，她与这起案子，究竟有没有关联。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私家车，缓缓停在国际广场对面的路边。

　　景晏坐在驾驶座上，身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褪去了警服，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峻。

　　他没有开车窗，目光透过车窗，紧紧盯着广场一楼的签售会现场，周身气压低沉。

　　副驾驶座上，许否穿着便服，手里拿着桑愿栀的资料，时不时看向景晏，忍不住开口：“景队，咱们真的要进去？这签售会人这么多，而且桑老师只是个作家，就算小说和案子像，也不能说明她有问题啊，说不定就是巧合。”

　　景晏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广场入口，声音低沉：“巧合？哪有这么多巧合。案发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写的小说和十年悬案、当下凶案完全吻合，你觉得，这只是巧合？”

　　许否语塞，他是桑愿栀的粉丝，心底不愿相信自己喜欢的作家和凶案有关，可事实摆在眼前，那些巧合，实在太过刻意。

　　“而且，三名嫌疑人的排查没有进展，毒品成分查不出来，旧案线索全无，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突破口。”景晏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桑愿栀是目前唯一的疑点，她身上，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这场签售会，是我们接近她，观察她的最好机会。”

　　他太清楚，凶手作案手法缜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绝非普通人，心思缜密，冷静异常，甚至对警方的办案流程了如指掌。

　　而桑愿栀，写悬疑小说，对犯罪心理、作案手法有着极深的研究，完全符合凶手的特征。

　　更何况，她在案发现场的表现，太过完美，完美到不像一个普通民众，那份淡定、从容，甚至精准的提问，都透着刻意。

　　许否闻言，也收起了心底的追星心思，点了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还有十分钟开始，现在进去，混在人群里，不要暴露身份。”景晏说着，推开车门，率先下车。

　　两人穿过马路，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广场一楼的签售台已经布置好，纯白色的台面，干净简洁。

　　台上摆放着一摞摞《微笑的红舞娘》，封面是一抹浓烈的红舞裙，背景是昏暗的酒吧，透着一股诡异的美感，与现实中的案发现场，几乎一模一样。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大多都在讨论红舞娘凶案与小说的关联。

　　“太吓人了，小说里的情节，居然真的发生了，判官A也太神了吧？”

　　“神什么啊，我觉得太诡异了，会不会她早就知道凶手要作案？”

　　“不可能吧，作家只是写小说，说不定就是巧合，别瞎猜。”

　　“可是真的太像了，红舞裙，诡异微笑，废弃酒吧，连名字都一样，怎么可能是巧合……”

　　议论声传入景晏耳中，他神色不变，目光却始终扫视着现场，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同时，静静等待着桑愿栀的出现。

　　没过多久，现场突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后台缓缓走出。

　　桑愿栀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

　　她走到签售台前，对着台下的读者微微鞠躬，声音轻柔，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广场：“感谢大家今天能来，不管外面有什么样的声音，感谢大家的支持。”

　　声音温柔，语气平静，丝毫没有被外界的流言蜚语影响，淡定得超乎寻常。

　　台下瞬间响起掌声与欢呼声，读者们激动不已，纷纷举着书，朝着签售台靠近。

　　景晏站在人群后方，目光紧紧锁定在桑愿栀身上，眼神锐利如鹰，一寸寸打量着她。

　　近距离看，这个女人愈发显得干净温柔，气质温婉，眼神清澈，看起来毫无攻击性，怎么看都不像是与连环凶案有关的人。

　　可越是这样，景晏心底的疑虑就越重，真正的高手，往往都善于伪装，她的完美，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桑愿栀坐下后，开始安静地签书，动作轻柔，态度温和，对每一个读者都笑着说谢谢，耐心又友善。

　　面对记者的提问，关于小说与现实凶案的关联，她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小说只是虚构的创作，现实中的案件，我也感到很痛心，希望警方能早日抓到凶手，还逝者一个公道。”

　　滴水不漏，言辞得体，没有任何破绽。

　　景晏缓缓朝着签售台靠近，混在读者队伍中，一步步走近。

　　终于，轮到了他。

　　景晏走到签售台前，将书放在桌上，目光直直看向桑愿栀，眼神凌厉，带着审视与压迫，没有丝毫掩饰。

　　桑愿栀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他，当看到景晏的脸时，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嘴角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先生，你好，请问需要签什么祝福？”

　　她的语气自然，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仿佛那天在案发现场的相遇，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偶遇。

　　景晏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到：“桑老师，好久不见。案发现场那天，多谢你配合我们工作。”

　　桑愿栀的笑容依旧，眼神清澈，没有丝毫闪躲，轻轻点头：“警察先生，原来是你。配合警方工作，是应该的。没想到，你也会来签售会。”

　　她的淡定，她的从容，她的毫无破绽，让景晏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柔温婉的女作家，看着她笔下那本与凶案完全吻合的《微笑的红舞娘》，看着窗外依旧笼罩着城市的阴霾，心中笃定。

　　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阳光透过广场的玻璃顶洒下，落在桑愿栀温柔的侧脸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祝警方早日破案，还平州还有那些不幸遇害的人，一个公道。

　　桑愿栀笑了笑，迅速写下这段文字和自己的签名，随后把书递给景晏。

　　景晏接过小说，看向桑愿栀：“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