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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微笑的红舞娘 桑愿栀景晏 ...

  •   签售会的喧嚣渐渐散去,国际广场上的人群陆续离场,可萦绕在空气中的诡异氛围,却并未随之消散。

      读者们捧着签好名的书籍,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眼神里交织着对作家的喜爱与对凶案的惶恐。

      媒体记者们不甘心就此离去,守在广场出口,依旧盼着能挖到更多关于桑愿栀与红舞娘凶案的独家消息。

      桑愿栀收拾好随身物品,婉拒了所有记者的后续采访,只淡淡说了句“感谢关注,专心创作”,便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从容走出国际广场。

      她依旧是那身浅杏色连衣裙,步履平缓,姿态温婉,丝毫没有因方才景晏的试探而露出半分慌乱,仿佛刚才那场暗藏锋芒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她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后,便安静地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底温柔尽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一潭沉寂的死水,掀不起半分波澜。

      不远处,那辆黑色私家车始终悄无声息地跟在出租车后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察觉。

      景晏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的出租车,神色冷峻。

      副驾驶座上的许否,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汪艺镜相关资料,眉头紧锁:“景队,桑愿栀去的地方,是市文化馆,今天刚好是汪艺镜的纪念展,汪艺镜……就是2008年红舞娘连环案的第一个受害者。”

      景晏眸色一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十年前的旧案,首位受害者汪艺镜,同样是平州艺术学院舞蹈系的学生,才华横溢,年纪轻轻便在舞蹈界崭露头角,却在最美好的年华,惨死在红舞娘凶手的手下,成了这起悬案的第一个牺牲品。

      十年间,汪家从未放弃过追寻真相,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汪艺镜纪念展,既是缅怀逝者,也是期盼凶手落网的一天。

      他早就该想到,桑愿栀写了《微笑的红舞娘》,不可能对十年前的旧案一无所知,如今签售会一结束,便直奔首位受害者的纪念展,这份举动,绝非偶然。

      景晏脚下轻轻踩下油门,车辆缓缓跟上,融入车流之中。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市文化馆门口。

      桑愿栀付了车钱,缓步下车,抬头看向文化馆门口悬挂的横幅——“汪艺镜舞蹈纪念展,忆红衣舞者,念艺术芳华”。

      白色横幅上印着汪艺镜生前的舞蹈照片,照片里的女孩身着红舞裙,笑靥如花,眉眼间满是青春朝气,与后来凶案现场那具冰冷的尸体,判若两人。

      门口来往的人不多,大多是汪艺镜的亲友、昔日同学,或是关注红舞娘旧案的民众,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肃穆与惋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桑愿栀没有丝毫迟疑,迈步走进文化馆。展厅内布置得简洁而庄重,墙上挂满了汪艺镜生前的舞蹈照片、获奖证书,还有她跳过的舞蹈剧目介绍,角落摆放着她穿过的舞裙,其中一件,正是鲜红色的。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脚步声与低沉的交谈声,所有人都自觉放轻声音,不愿打破这份缅怀的氛围。

      桑愿栀缓缓走在展厅中,目光逐一扫过墙上的照片与展品,神情淡然,没有震惊,没有惋惜,也没有普通人面对凶案逝者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展品,而非一个惨死的年轻生命。

      她的这份冷静,在满是哀伤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景晏和许否紧随其后走进文化馆,刻意保持着距离,躲在展厅角落的展品后方,目光紧紧锁定桑愿栀的一举一动。

      许否压低声音,满脸不解:“景队,这也太奇怪了吧,这可是纪念逝者的展厅,别人都一脸难过,她怎么跟没事人一样?换做普通女生,早就害怕了,她反倒看得格外认真,这不正常。”

      景晏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愈发锐利。

      他见过太多嫌疑人的伪装,或慌乱、或掩饰、或刻意表现同情,可桑愿栀不一样,她的冷静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对死亡、对凶案的习以为常,这份超乎常人的淡定,绝非一个普通作家能拥有的。

      就在这时,展厅另一侧,一个身形清瘦、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朝着桑愿栀走了过去。

      “桑老师,你来了。”男人走到桑愿栀身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我还以为,你今年不会来了。”

      桑愿栀转过头,看向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熟稔:“答应过你的,自然会来。”

      男人红了眼眶,目光看向墙上的照片,声音哽咽,“是他吗?那个人还活着,是吗?”

      桑愿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柔。

      这一幕,尽数落入景晏眼中。

      景晏不再犹豫,整理了一下衣角,径直朝着两人走去。

      许否想拦,却没拦住,只能快步跟在他身后,心里紧张不已。

      “这么巧,桑老师,又见面了。”景晏站在两人面前,目光直直看向桑愿栀,没有丝毫掩饰。

      汪男人抬头看向景晏,眼神里满是疑惑,显然不认识他。

      桑愿栀却像是早有预料,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意,从容开口:“警察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

      “我是平州市刑侦大队队长景晏。”景晏自报身份,目光扫过男人,微微颔首,随后再次锁定桑愿栀,语气直白,毫不避讳,“桑老师,既然你也关注红舞娘案,又与十年前的逝者相识,想必对这起案子,有自己的看法,不妨说说看。”

      男人闻言,盯着景晏打量了一番,“是你在负责红舞娘案吗?”

      “这位先生,我们正在全力侦查,一定会给逝者一个交代。”景晏先安抚了男人一句,随后目光重新回到桑愿栀身上,带着审视与试探,“我更想听听桑老师的见解,毕竟,你笔下的《微笑的红舞娘》,与现实案件,几乎一模一样。”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展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男人察觉到不对劲,看看景晏,又看看桑愿栀,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桑愿栀却依旧淡定,她缓缓走到墙边的红舞裙展品前,目光轻轻落在舞裙上,语气平缓,声音清晰,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动听:“景队长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个写小说的,所谓的巧合,不过是基于旧案的公开信息,进行的文学创作罢了。”

      “至于看法,”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景晏,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凶手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十年前作案后销声匿迹,如今再次出手,手法没有丝毫改变,说明他很偏执,有着自己的作案逻辑。受害者都是年轻的舞蹈女性,身着红舞裙,现场留下红舞娘标记,这不是随机作案,凶手对受害者,对舞蹈,对红舞裙,有着某种执念,甚至,可能有着不为人知的恩怨。”

      “而且,凶手能精准控制毒品剂量,将尸体摆放得毫无破绽,说明他具备专业的知识,或许懂医学,懂化学,对警方的办案流程极为熟悉,懂得如何清除痕迹,这样的人,隐藏在人群中,很难被发现。”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精准独到,句句都切中案件要害。

      景晏心底一震,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女人,眼神愈发凝重。

      这番分析,绝非凭空能想出来的,除非,她亲身参与过,或者,她就是那个布局之人。

      “桑老师的分析,倒是和我们警方的推断,不谋而合。”景晏步步紧逼,语气带着压迫,“只是我很好奇,桑老师你与汪小姐,生前认识吗?”

      桑愿栀笑了笑,笑容温柔,却带着一丝疏离:“汪小姐是平州舞蹈界的才女,我虽不认识她,却一直很欣赏她的舞蹈。创作《微笑的红舞娘》时,查阅了很多旧案资料,对汪小姐的遭遇深感惋惜,所以每年都会来看看,算是对逝者的一份敬意。”

      滴水不漏,言辞得体,无论景晏如何试探,她都能从容应对,没有露出半分破绽,可越是这样,景晏就越肯定,她绝对不是普通作家。

      一个普通的作家,不会在凶案现场淡定自若,不会在纪念逝者的展厅里漠然平静,更不会对连环凶案的分析如此精准透彻。

      她的温柔,她的温婉,她的淡定,全都是伪装,是包裹在真相之外的一层糖衣,糖衣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景晏盯着桑愿栀看了许久,试图从她的眼神、表情里捕捉到一丝异样,可终究一无所获。

      他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这个女人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

      “希望桑老师所说的,都是实话。”景晏收回目光,语气冰冷,“若是有关于红舞娘案的线索,希望桑老师能及时联系警方,毕竟,早日破案,才能告慰逝者。”

      “自然。”桑愿栀颔首,笑容温婉,“配合警方,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景队长放心。”

      景晏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桑愿栀一眼,转身带着许否离开文化馆。

      走出文化馆,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却依旧驱不散景晏心底的寒意。

      许否跟在他身后,语气急切:“景队,你刚才也太直接了,桑老师虽然可疑,但她的分析太专业了,我是真崇拜她,可惜我是站在景队你这边的!”

      景晏站在台阶上,望着文化馆的大门,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低沉而坚定:“她肯定有问题,这一点,毋庸置疑。红舞娘案,不管是十年前的旧案,还是现在的新案,她都一定知情,甚至,她就是那个关键人物。”

      “接下来,加大对桑愿栀的监控力度。”

      “我倒要看看,她这层温柔的伪装之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而文化馆内,桑愿栀站在窗前,看着景晏和许否离开的身影,嘴角的温柔笑意渐渐褪去,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男人站在她身边,轻声问道:“这位景队长,是不是怀疑你?”

      桑愿栀收回目光,看向男人,语气平淡:“怀疑又如何,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男人顿了顿,有些担忧。

      “可是,他会不会查到什么?”

      桑愿栀轻轻摇头,目光再次落在墙上汪艺镜的照片上。

      良久,她看向男人问:“你的聘任通知书是不是下来了?”

      男人回答:“对,昨天到的。”

      桑愿栀点头:“明天去入职吧,这么些年了,该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风从窗口吹进来,拂过展厅里的红舞裙,裙摆轻轻飘动,宛如一个鲜活的舞者,在无声地诉说着尘封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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