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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图腾 “涂山一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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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再无异常响动,浓雾像一床浸了冰水的被子,死死裹着整座雾隐村。
天刚蒙蒙亮,果栖宁便醒了。
她几乎是立刻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纸往外看。
那些活尸村民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麻木呆滞地立在街边,只是在微弱天光下,那一张张惨白无血的脸,显得更加诡异骇人。
果栖宁轻轻推了推厉寒熙。
“醒醒,天亮了,我们出去一趟。”
厉寒熙猛地睁开眼,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惊魂未定,一夜浅眠让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现在就出去?那些东西……”
“白日阳气稍盛,它们行动迟缓,暂时不会伤人。”果栖宁已经收拾好背包,桃木剑稳稳别在腰间,“涂山妩迟迟不出现,我们不能一直被动等,必须自己先查清楚这个村子的底细。”
厉寒熙立刻点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握紧腰间匕首:“我跟你一起。”
果栖宁抬手揭下门窗上的镇魂符,将糯米轻轻扫拢收起。
符纸一撤,屋外阴冷的气息立刻渗透进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味。
“跟在我身后,别乱碰任何东西,也别踩屋檐下的阴影。”
“明白。”
两人轻手轻脚推开木屋房门,小心翼翼踏入雾气未散的街道。
白日的雾隐村比夜里稍微清晰一点,却依旧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过五六米。空气湿冷刺骨,踩在满是青苔的石板路上,滑腻异常。
两侧的村民一动不动,只有眼珠会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转动,那目光空洞、阴冷,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厉寒熙尽量目不斜视,压低声音:“我们要去哪儿?”
“村子中心,最大的那栋宅子。”果栖宁目光锁定在雾气深处一栋相对高大的古建筑上,“守山一族的村落,中心一定是祠堂或议事古宅,那里大概率会留下图腾、记载、印记。”
这是她从果家古籍里记下的常识。
四守山家族,世代以宗祠为尊,图腾为信,任何重要记载,都会留在宗祠之中。
两人沿着主街,一路走到村落最中央。
眼前是一栋破旧却依旧能看出当年气派的老宅,土木结构,黑瓦翘檐,大门上悬挂着一块早已褪色发黑的匾额,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古字。
院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突兀。
院内杂草丛生,地砖开裂,庭院正中摆放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上面布满裂纹与青苔,显然已经荒废多年。
“这里应该是以前守山人的宗祠。”果栖宁环视一圈,语气肯定,“你看四周的石柱,上面刻的是镇山纹。”
厉寒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庭院四角的石柱上,确实刻着层层叠叠、扭曲如蛇的纹路,古朴、厚重,带着一股镇压一切的威严。
果栖宁径直走到庭院中央的石台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去石台上厚厚的灰尘与青苔。
随着青苔一点点剥落,石台表面,渐渐露出一幅刻痕极深的图腾。
那图腾由四部分拼接而成,环环相扣,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东边是虎纹,气势凶猛。
西边是狐纹,身姿妖娆。
南边是鹤纹,清雅出尘。
北边是龙纹,威严盘旋。
四兽环绕中央,形成一个古朴繁复的印记。
果栖宁瞳孔微微一缩,指尖轻轻抚过图腾刻痕,声音低沉而笃定:“是四守山家族图腾。”
“虎为上官,狐为涂山,鹤为白,龙为厉。上官、涂山、白、厉,四大守山家族,全齐了。”
厉寒熙浑身一震:“厉?我厉家也在图腾里?”
“是。”果栖宁点头,眼神凝重,“古籍记载,百年前不定山由四大家族共同镇守,厉家是其中之一,负责以龙血阳气镇住山魂躁动。可后来厉家被逐出,图腾被污,记载被改,才变成如今厉家窃魂背叛的说法。”
她指尖点在图腾最上方的龙纹处:“这一部分,就是厉家的印记。”
厉寒熙怔怔看着石台上的龙纹,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都是厉家祖辈盗墓窃魂、遭天谴受诅咒的说法。
他一直以为,厉家是不定山的罪人,是入侵者。
可现在,四族图腾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厉家,不是外来贼寇,而是名正言顺的守山人。
“我……”厉寒熙喉咙发紧,“我能碰一下吗?”
果栖宁侧过身,让开位置:“小心点,这图腾沾染百年山灵与煞气,你身上有厉家血脉与咒印,可能会引起共鸣。”
厉寒熙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图腾中央的龙纹之上。
指尖与石刻接触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灼热感,猛地从石台直冲而上!
那热量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他的指尖、手臂、肩膀,一路窜入四肢百骸,与他体内的血脉疯狂共鸣。
厉寒熙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涨红,胸口那道淡青色的咒印,竟在这一刻隐隐发烫、发痒。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低沉的龙吟似有若无,在脑海深处回响。
“呃——”他闷哼一声,想要收回手,却发现指尖像是被石图腾黏住一般,动弹不得。
“别动!”果栖宁立刻上前,指尖蘸取朱砂,快速点在他眉心、心口、手腕三处,“稳住心神,这是先祖残灵在认主,不是害你!”
朱砂入体,一股清凉瞬间压下翻涌的热气。
厉寒熙咬紧牙关,强忍着体内的躁动,死死盯着石台图腾。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石台表面,那些被灰尘与青苔覆盖的裂纹之中,竟一点点渗出淡金色的微光。
微光顺着刻痕流淌,在图腾四周,慢慢拼凑出一行行残缺模糊的古字。
字迹古朴,是百年前的文字。
果栖宁立刻凝神细看,一字一句辨认:
“……承山奉命,与果氏共谋……移山魂,解先天凶劫……”
“……四族盟誓,共镇不定山……”
“……事泄,遭人反噬,盟毁……”
“……厉家蒙冤,受血咒,世代男丁……活不过三十……”
“……山魂遗失,阴阳失衡,山心大乱……”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炸在厉寒熙耳边。
果栖宁说得没错。
全都是真的。
他的先祖厉承山,不是窃魂贼,不是背叛者。
他是奉命与果家先祖合作,转移山魂,化解不定山的先天凶劫。
四大家族曾经盟誓,共同镇守不定山。
只是后来事情败露,遭到小人反噬,联盟被毁,厉家被强行扣上窃魂背叛的罪名,遭受血咒,世代蒙冤。
山魂不是厉家偷走的,是在混乱之中遗失的。
不定山变成如今这副阴阳失衡、雾锁禁地的模样,根本不是厉家造成的。
是有人刻意颠倒黑白。
是有人刻意设下诅咒。
是有人,将所有罪责,全部推到了厉家头上。
“不是我们的错……”厉寒熙声音发颤,眼眶微微发红,“厉家……真的是被冤枉的……”
百年冤屈,百年诅咒,百年骂名。
在这一刻,终于被先祖留下的残迹,一点点洗清。
果栖宁看着那些残缺字迹,眸色沉沉。
一切都和她的推测完全吻合。
厉家与果家,百年前本是盟友。
守山四族,本是一体。
而毁掉这一切的,正是当年突然反水、设下血咒、篡改真相的人……
涂山一族。
虎为上官,狐为涂山,鹤为白,龙为厉。
图腾之上,狐纹与龙纹相邻,却刻着最深的裂痕。
“涂山妩……”果栖宁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冷冽如刀,“她果然不是局外人。”
厉寒熙终于缓缓收回手,体内的躁动渐渐平息,只是心口依旧起伏难平。
他看着石台上的四族图腾与先祖残字,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果栖宁。”
“我一定要解开厉家的诅咒,恢复先祖的清白。”
“不管背后是谁在搞鬼,我都不会放过。”
果栖宁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一刻的厉寒熙,褪去了往日纨绔少爷的轻浮,多了几分厉家先祖的担当与气魄。
“这座宗祠,除了图腾与残字,应该还有别的东西。”果栖宁转身,看向古宅正堂,“我们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完整记载,甚至……你先祖留下的遗物。”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荒废的正堂。
屋内阴暗潮湿,蛛网密布,正中摆放着一张破旧的供桌,桌上空无一物,四周的墙壁上,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果栖宁走到供桌前,仔细查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有空响。”她眼神一亮,“供桌后面有暗格。”
厉寒熙立刻上前,合力将沉重的供桌挪开。
墙壁下方,果然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暗格,里面积满灰尘,静静躺着一块黑色的木牌。
果栖宁小心翼翼将木牌取出,擦去灰尘。
木牌正面,刻着一个气势凛然的“厉”字。
背面,是一道与石台图腾一模一样的龙纹印记。
这是厉家先祖的守山令牌。
令牌入手的瞬间,厉寒熙胸口的镇煞符微微发烫,体内咒印的躁动,竟又一次被引动。
而就在此时——
“哟,你们倒是比我想象中更会找地方。”
一道妩媚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正堂门口传来。
涂山妩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酒红色皮衣衬得身姿妖娆,手里把玩着那枚银色铃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鸷。
她看着果栖宁手中的厉家令牌,又看了看庭院中发光的四族图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不少秘密了。”
果栖宁瞬间将木牌握紧,转身看向涂山妩,桃木剑悄然出鞘一寸,冷声道:
“你到底是谁?”
“涂山妩。”她笑得妩媚,“涂山一族,现任守山人。”
“也是当年,亲手给厉家,定下诅咒的那一族。”
一句话落下。
正堂之内,气氛瞬间凝固。
浓雾从门外缓缓涌入,缠绕在脚踝,冰冷刺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