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山》读不知

12、上官 雾煞来了

　　涂山妩那句话一落，整座宗祠的空气仿佛瞬间冻住。
　　浓雾顺着敞开的门扉疯狂涌入，在地上翻卷缠绕，像无数条阴冷的蛇，贴着地砖游走。
　　庭院中那座四族图腾石台，微光骤然一暗，原本温和的先祖气息，被一股暴戾的煞气狠狠压住。
　　果栖宁将厉家守山令牌塞给厉寒熙，手腕一翻，桃木剑已稳稳横在身前，朱砂红线从剑鞘垂落，在昏暗的正堂里泛着极淡的金光。
　　“涂山一族，当年篡改记载、暗下血咒的，就是你们。”她语气冷得像冰，“你接近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
　　“算计？”涂山妩轻笑一声，眼尾上挑，妩媚中透出几分野性，“我只是带你们来该来的地方，看该看的真相而已。要不是我引路，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摸到宗祠的门。”
　　她脚步轻移，酒红色的身影落在门口，没有进逼，也没有退走，只是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像在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
　　“你到底想干什么？”厉寒熙握紧守山令牌，上前半步，将果栖宁挡在身后，胸口那道青色咒印隐隐发烫，“厉家百年冤屈，是不是你们涂山家一手造成的？”
　　“冤屈？”涂山妩挑眉，刚要开口，脸色忽然微微一变，抬头望向村子上空，“啧，来得还真快。”
　　果栖宁心头猛地一警。
　　一股远比昨夜鬼娶亲更狂暴、更浓郁的煞气，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整座雾隐村都在微微震颤。
　　屋外，那些原本麻木呆滞的活尸村民，突然间齐齐抬头，空洞的眼珠泛起诡异的灰光，僵硬的身体开始缓缓挪动，关节发出“咔咔咔”的刺耳脆响。
　　雾煞来了。
　　不是零散的虚影，不是一支迎亲阴兵，而是整片山的雾煞，倾巢而出，围攻村落！
　　“不好！”果栖宁脸色一变，“是图腾与血脉气息引来了大群雾煞，它们要把我们困死在村里！”
　　“好戏开场了。”涂山妩忽然往后一退，身影隐入浓雾，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你们慢慢玩，我先躲躲，可别死太早哦。”
　　话音一落，她彻底消失不见。
　　浓雾彻底翻涌起来。
　　“吼——！！！”
　　屋外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震得门窗嗡嗡作响。
　　第一个活尸村民冲破雾气，扑向宗祠大门。它脸色灰青，指甲暴涨，嘴角淌着黑血，模样狰狞可怖。
　　厉寒熙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一脚狠狠踹在木门上，将门狠狠关上，反手插上门闩。
　　“你守着令牌和宗祠，外面交给我。”他头也不回，声音沉稳有力，全无半分往日纨绔模样。
　　果栖宁心头微顿。
　　下一秒，屋外“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好几只雾煞傀儡同时撞得剧烈震颤。
　　“它们要冲进来了！”
　　“有我在。”
　　厉寒熙猛地拽过旁边一根断裂的木柱，横在门后，反手拔出腰间□□，寒光一闪。
　　他从小接受专业格斗训练，近身搏杀、应急反应，都是顶尖水准。
　　往日在商场用不上，可在这诡谲凶险的雾隐村，却成了最保命的本事。
　　果栖宁也不再犹豫，立刻后退半步，指尖快速掐诀，朱砂在掌心划出一道阴阳镇煞纹。
　　“我布阵法挡煞，你负责近身拦截，别让任何雾煞靠近正堂。”
　　“明白！”
　　轰——！！！
　　木门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数只面目狰狞的雾煞傀儡嘶吼着扑进来，灰黑色的煞气扑面而来，腐臭刺鼻。
　　果栖宁掌心金光一震，阴阳纹凌空打出去，落在宗祠正门，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阳气屏障。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雾煞撞在屏障上，瞬间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冒起黑烟，瞬间消融大半。
　　可雾煞实在太多。
　　四面八方、屋檐墙头、街道两侧，密密麻麻的傀儡与雾影，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疯狂冲击屏障。
　　果栖宁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维持大阵消耗阳气极快，她本就昨夜未休息好，此刻额角已渗出细汗。
　　一只漏网的雾煞从侧面破窗而入，嘶吼着扑向果栖宁后背。
　　厉寒熙眼神一厉，身形骤然启动，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脚侧踹狠狠踢在雾煞胸口，将它狠狠踹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化为一滩黑水。
　　动作干脆利落，狠辣迅猛。
　　果栖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动起手来，竟如此沉稳果决。
　　“小心左边！”她低喝一声。
　　厉寒熙几乎不用回头，身体本能一侧，匕首反手一划，寒光闪过，将扑来的雾煞当场斩散。
　　两人没有多余交流，却在生死瞬间，形成了惊人的默契。
　　果栖宁以果家秘术稳住大阵，金光稳固如磐；厉寒熙则守在阵前，如同最锋利的刃，拦下所有冲破屏障的漏网之鱼。
　　宗祠之内，符光闪烁，匕首寒光破空。
　　庭院之中，雾煞嘶吼，傀儡前仆后继。
　　厉寒熙身上渐渐沾了黑血与灰尘，手臂被雾煞抓伤，留下几道暗红血痕，却浑然不觉，眼神依旧锐利，出手依旧狠准。
　　他只有一个念头——
　　护住果栖宁。
　　护住厉家先祖留下的令牌与真相。
　　“撑住！”果栖宁咬牙，又一道镇煞符打出，屏障金光暴涨，“这批雾煞快耗尽了！”
　　就在这时——
　　吼——！！！
　　一声远比其他雾煞更狂暴的嘶吼，从宗祠后方响起。
　　一只体型庞大、浑身覆盖黑甲的雾煞首领，撞破后墙，狠狠砸在庭院之中，地面都震了一震。
　　它一眼锁定正堂里的果栖宁与厉寒熙，巨掌一挥，大批雾煞疯狂冲锋，阳气屏障瞬间剧烈扭曲，光芒忽明忽暗。
　　果栖宁脸色一白，阳气消耗过度，脚步踉跄了一下。
　　“果栖宁！”厉寒熙心头一紧，立刻回身扶住她。
　　就在这一瞬，黑甲雾煞抓住空隙，巨掌带着狂暴煞气，狠狠拍向两人！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虎啸破空而来。
　　一道矫健如虎的身影，从宗祠屋顶一跃而下，手中一柄青铜短刀寒光乍现，一刀劈在黑甲雾煞背上。
　　滋啦——
　　黑烟暴涨，雾煞首领发出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
　　那人落地站稳，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硬，眉宇间带着一股虎啸山林的霸气，周身隐隐有淡金色阳气流转。
　　他目光扫过满地雾煞，眼神冷冽如刀，最后，死死落在厉寒熙身上。
　　那眼神，不是感激，不是友善。
　　是刻骨的恨。
　　“厉家人。”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怒意，“你竟然还敢踏入不定山半步。”
　　果栖宁扶着剑柄，缓缓站稳，眸色一凝：“你是？”
　　“上官喆。”男人冷冷开口，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守山四族，上官家。”
　　虎为上官。
　　图腾之上，四族之一。
　　上官喆目光死死盯着厉寒熙，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百年前，你厉家先祖窃走山魂，背叛四族盟约，害得我上官、涂山、白三族遭受天谴，永世困死山中。”
　　“你居然还敢带着厉家血脉，回来污染不定山！”
　　厉寒熙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握紧手中守山令牌，沉声反驳：“我厉家没有背叛，没有窃魂，当年的事，是有人篡改真相，栽赃陷害！”
　　“栽赃？”上官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历代先祖遗训清清楚楚，厉家是叛徒，是罪人，是害得我们生不如死的祸首！你还敢狡辩？”
　　他握紧青铜刀，刀身微微震颤，杀意毫不掩饰：“今日，我便替三族清理门户，杀了你这个厉家余孽，以血祭天！”
　　话音一落，上官喆身形一动，如同猛虎扑食，持刀直逼厉寒熙而来！
　　果栖宁眼神一厉，立刻横剑挡在厉寒熙身前，桃木剑朱砂一亮：“上官家主，真相并非你所想，动手之前，你最好看清楚——”
　　“让开！”上官喆刀势不停，怒喝，“果家人？百年前你果家与厉家同流合污，今日连你一起杀！”
　　刀光与符光瞬间相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