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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娶亲 “别乱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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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沉下来时,雾隐村连最后一点微光都被浓雾吞掉。
屋外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漆黑与白雾搅在一起。
整座村子静得可怕,只剩下湿冷的雾气在屋檐下缓慢流动,发出细微如泣的声响。
果栖宁从进屋起就没放松过。
她将木屋简单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让厉寒熙靠在墙角调息恢复阳气,自己则守在窗边,每隔一段时间就掀开一丝窗纸,观察外面那些活尸村民的动静。
白天里,那些村民只是麻木呆滞地站着、蹲着,眼珠转动,却不挪步。
可到了夜里,情况变了。
果栖宁借着微弱的阴气感应,清晰察觉到,那些原本一动不动的村民,正在缓缓抬头,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
那是村子最深处,一片被浓雾彻底掩盖的空地。
“怎么了?”厉寒熙压低声音问,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浑身汗毛微微竖起,“外面是不是有情况?”
“它们在等。”果栖宁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等夜里的东西出来。”
“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一阵极远、极缥缈的声音,从雾深处缓缓飘了过来。
嘀—嗒—嘀—嗒—
是唢呐。
不是人间喜庆的调子,而是一种又慢、又阴、又冷的调子,像哭丧,又像迎亲,调子拖得老长,在死寂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厉寒熙脸色瞬间一白:“唢呐声?这村子里还有人办喜事?”
“不是喜事。”果栖宁眼神凝重,迅速将窗纸合上,反手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是鬼娶亲。”
鬼娶亲三个字一落,屋外的唢呐声骤然近了几分。
伴随着唢呐声的,还有拖沓的脚步声、细碎的衣物摩擦声、若有若无的哭笑声,从远到近,沿着村子的主街,缓缓朝他们这间木屋靠近。
厉寒熙屏住呼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听过不少民间怪谈,却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亲身面对。
“雾煞成阵,聚成迎亲队伍,专抓误入山中的活人,强行拜堂,拉入阴地,永世不得超生。”果栖宁语速极快,“它们看不见阳气遮蔽的活物,但能感知到呼吸、心跳、动静。”
“那我们……”
“别说话,别喘气太重,别乱动。”果栖宁从符袋里摸出两张掩气符,指尖一捻,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两道淡淡的金光,分别落在两人身上,
“我给你掩住阳气和气息,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管听到谁叫你的名字,都千万别应声,千万别睁眼,千万别开门。”
金光入体,厉寒熙立刻感觉周身一暖,随即又被一层冰凉的气息包裹,仿佛整个人与这间木屋、与这片浓雾融为了一体。
他死死咬住牙,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耳边越来越近的诡异声响。
唢呐声已经到了屋外。
嘀—嗒—嘀—嗒—
阴冷的调子就在门口盘旋,像是吹唢呐的东西,正站在门外,对着他们的屋子吹奏。
紧接着,是脚步声。
拖沓、沉重、整齐划一,围着木屋缓缓转圈。
厉寒熙能想象出那画面。
……
一队长长的迎亲队伍,穿着大红喜服,脸色惨白,面无表情,在雾里排成长列,抬着空花轿,持着白纸灯笼,从他门前经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停在了门口。
冰冷的气息透过门缝渗进来,带着腐朽与血腥的味道。
有人在敲门。
不是用手,是用头,一下一下,沉闷地撞在木门上。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撞在人心尖上。
厉寒熙浑身紧绷,掌心全是冷汗,却死死记住果栖宁的话,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果栖宁站在屋子中央,双目微阖,指尖掐诀,维持着掩气阵的稳定。
她能清晰看见屋外的景象。
为首的是个穿红袍、戴高帽的阴官,面白如纸,眼窝深陷,手里拿着一根黑色唢呐,吹着凄厉的调子。
后面跟着一长排雾煞凝成的轿夫、喜娘、丫鬟,个个红衣似血,却毫无生气。
队伍中央,是一顶空花轿,轿帘紧闭,里面没有新娘,却散发出最浓的阴气。
它在找新娘,找活人填婚。
而它们的目标,很明显,就是这间屋里两个外来的活人。
“里面有人吗……”
一道尖细、阴冷、像女人又像小孩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幽幽地飘在屋内,
“出来拜堂呀……拜完堂,就能永远留在雾里了……”
是喜娘的声音。
厉寒熙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门外,贴着门缝,往里面看。
只要他稍微露出一丝活气,下一秒就会被拖进花轿,再也出不来。
果栖宁眉心微蹙,指尖朱砂一闪,悄悄在地上画了一道镇阴纹。
纹路线条一亮,屋外的敲门、低语、唢呐声,都微微一顿。
阴兵队伍似乎察觉到了阵法阻拦,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村子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
铃。
一声银铃响,不刺耳,却异常清晰。
听到铃声,屋外的阴兵迎亲队伍动作猛地一滞。
唢呐声戛然而止。
敲门声停了。
低语声消失了。
紧接着,整齐的脚步声缓缓挪动,这支诡异的迎亲队伍,竟真的一步步离开木屋门口,沿着主街,朝着雾深处退去。
没过多久,所有声音彻底消散,村子重新归于死寂。
厉寒熙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双腿微微发软。
“走了?”他声音发哑地问。
“暂时走了。”果栖宁松了指尖的诀,掩气符的金光缓缓散去,“是有人把它们引走了。”
厉寒熙一愣:“谁?”
果栖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再次掀开一丝窗纸,目光落在涂山妩白天消失的那个拐角。
夜色深沉,浓雾翻涌。
一道酒红色的身影,正站在远处的屋檐下,手里把玩着那枚银色铃铛。
正是涂山妩。
她没有受到半点雾气影响,没有受到鬼娶亲队伍惊扰,甚至站在阴物横行的街中央,如同走在平地一般。
刚才那一声铃响,就是她发出来的。
也是她,引走了迎亲阴兵。
厉寒熙也看到了那道身影,心头一震:“是她?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她不是帮我们。”果栖宁眼神冷冽,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判断。
“她是在掌控局面。”
“鬼娶亲的雾煞太强,她怕我们直接死在这里,坏了她后面的计划,所以才出手拦了一下。”
厉寒熙皱眉:“可她明明可以不管我们。”
“她比我们更清楚,我们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果栖宁收回目光,转身靠在墙边,语气越发凝重,
“厉寒熙,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从我们遇到她到现在,不管是阴阳夹缝、雾煞、迷阵,还是刚才的鬼娶亲,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受到过一丝影响。”
厉寒熙仔细回想,顿时浑身一冷。
是啊。
大雾迷不了她的方向。
阴煞伤不了她的身体。
活尸村困不住她的脚步。
连鬼娶亲这种凶煞之物,她只摇一摇铃铛,就能轻易引走。
她就像这不定山的主人,在自己的地盘里,随心所欲。
“她不受雾气影响,能自由穿梭阴阳。”果栖宁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戒备,
“普通守山后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她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那她到底是什么人?”厉寒熙低声问,“真的是土生土长的不定山人?”
“不像。”果栖宁摇头,“她身上有山灵气,有阴煞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和你同源的血脉气息。”
厉寒熙一惊:“和我同源?厉家血脉?”
“很淡,不仔细察觉根本发现不了。”果栖宁点头,“但我不会感知错。她和你,和厉家,一定有关系。”
这个结论,让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一个拥有特殊体质、能号令山雾阴物、还与厉家血脉有关的女人,主动出现在他们绝境里,要求带路进山心祭坛。
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她白天说,到了祭坛,她只拿她要的东西。”厉寒熙低声分析,“她要的,会不会就是山魂?”
“有可能。”果栖宁道,“但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屋外,浓雾依旧笼罩着雾隐村。
那些活尸村民,在鬼娶亲过后,重新恢复了麻木呆滞的模样,静静伫立在黑暗里,如同沉默的雕塑。
涂山妩的身影,早已重新隐入雾中,不见踪迹。
仿佛刚才那一声铃响,从未出现过。
木屋之内,灯火微弱。
果栖宁从背包里拿出一小袋糯米,均匀撒在门窗四周,布下最后一层防线。
“今晚别睡太深。”她对厉寒熙道,“雾隐村夜里不太平,涂山妩也不会安分。明天一早,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厉寒熙点头,靠在墙角,闭上眼睛调息。
只是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的唢呐声、敲门声、幽幽的低语,还有涂山妩那妩媚又狡黠的笑容。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座看似死寂的雾隐村,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阴谋、凶险、秘辛,都还藏在更深的山心祭坛里。
而那个神秘妩媚、手握银铃的女人涂山妩,将会是他们整个不定山征程里,最捉摸不透、也最危险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