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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入住 可我们不只 ...

  •   潘恩阳不傻,进门看我脸色,再特地跑去厨房问候她卢笙姐姐。借她要洗手,我把人拽进卫生间。应了她心意似的紧跟着我,好像也有话要问。

      “我先说,我跟卢笙现在就是普通同事关系,别拿过去那套开我俩玩笑,她不舒服。刚才电话的事就算过了,秦念安对我只是出于关心,更没别的意思。”

      见我音落,她松了表情笑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气氛整的比谍战剧还紧张。你俩怎么……”

      我叹气,“说来话长。不过你来了也挺好,多个朋友聊天吃饭她能开心一点,不至于别扭。”

      “我在你这儿就是工具人呗。”

      我知道她佯装生气,可曾经一些婉拒的场面仍会令我愧疚,我嗓子低低的,“是好朋友。”

      对于她奔放的善良,我常常尽可能回馈。无论她家里有什么困难还是个人的事,包括她现在的飞黄腾达,能出十分力绝不出九分。而我于她,也是近乎不计较得失的人,连界限和喜欢都摆在明面上堂堂正正。我大概开始理解秦念安所谓的家人的感觉。

      出来前,她鬼鬼祟祟跟我耳语,“你不觉得卢笙沉着嗓子的声音很像安姐吗?”

      “废话,我能听不出来?昨天唱歌喊的。”其实她们的咬字方式区别明显,秦念安更懒散许多,显得鼻音重。

      本来要吃辣椒炒肉的醋,但卢笙单独为我蒸了一份精致的鸡蛋羹,表面有一半肉末,一半是花花绿绿的蔬菜粒。给客人做的鸡蛋菜品是比较火的公瑾抱蛋,葱蒜辣椒,看上去调料十足。

      “姐姐,这个口蘑炒西兰花也好好吃。”

      潘恩阳简单夸赞就让卢笙笑盈盈的,“那你多吃,排骨饭不够再添。”

      “姐姐,榛蘑你拿回去炖肉,特别香。”
      “姐姐,小猫是不是长大好多,凶不凶?”
      “姐姐,你看没看我最近拍的视频,我老家。”

      一声声姐姐喊得我头疼,可除了保持礼貌,卢笙像回到过去那样松弛自在,聊烧菜,聊小动物,聊旅游经历,我听着望着笑着,逐渐入迷。

      “哦?这?”她忽然指着潘恩阳手机屏幕,表情欢脱又惊讶,“你,你刚刚亲了人家。”

      潘恩阳被老家的太阳晒得黑了两个色度,但依旧能看清脸颊泛起难为情的红,挠挠头发,“是呀,我跟前任复合了。”她低头倒回画面,“姐姐你看,我女朋友好看吗?”

      “你跟哪一个复合了?”我抢先卢笙发言,我记得她空窗快两年。

      “晓晓啊,那阵子家里给她压力太大,导致我们一直在吵架。她说分开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慢慢我就失去了她所有联系方式。最近是她找的我,告诉我消失那阵子是去环游了,顺便干件大事——找了个男人……”潘恩阳被我俩盯得咽了口吐沫,“证是假的,对付双方家长用的。她瞒着父母自己出彩礼钱给家里,酒席就各收各的份子,她也都上交了。她说给她弟凑一部分婚房钱,再等他家给爹妈生几个孙子,她这盆泼出去的水便没人管更没人催了。”

      “她独自活不下去才来找你兜底的,还是压根就没放下你俩的事?”当局者迷,做为朋友,我不得不把丑话说在前面,“毕竟你条件非常出众,并不是非她不可。所以你也要想明白,是仍爱她,还是念旧。”

      餐桌下,卢笙悄悄踩我的鞋,不过她显然没有更合适的措辞。而潘恩阳思忖些许很快恢复阳光,继续大快朵颐,“之前相处过一年半,她的底色我了解。既然读到博士,对自己的追求肯定也很清晰。不辞而别的这两年确实给我带来不少伤害,但是我愿意再把心交给她一次。”

      “爱情上不了保险,不就是享受当下么。”她一口塞进一个煎蛋冲我乐,“是谁以前信誓旦旦对我讲,我就图过程,跟她有没有结果不重要。”

      卢笙不知不觉将目光移过来,似反复咀嚼潘恩阳的话。我赶紧岔开话题,“你们什么时候和好的?”

      “回老家前,这不带她一起回去了嘛。”

      “你让博士下地掰棒子?”

      “农家乐采摘我没收费都算给她面子了。”

      我团紧擦过嘴的纸巾丢她,“有了女朋友你看把她能的。”卢笙跟着笑嘻嘻,我玩笑着下逐客令,“吃完快走,以后少来,咱俩容易招误会。”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小心眼儿。”潘恩阳回嘴说我无所谓,但这话从卢笙嘴里出来,明知是逗趣,却多少让我不是滋味儿。从始至终我明明把头埋在土里再□□让了,不打扰她回归家庭的时间,不问她的家事家人,后面也尊重她需要的距离……

      “硕士没博士觉悟高呗。”我提起嘴角蒙混过关。

      我们的交谈及各自情绪被门铃声突然中断。

      “可能是我订的东西到了。”卢笙站起来,“我去开门了?”她礼貌征求房屋主人同意。

      我一同陪着。“订了什么?”

      果然是配送员,她道谢关门,“蒸锅的锅盖螺丝松动了,是从里面铆上的,修不好,我量了大小。”她跑去灶台前比划,“正合适。旧的丢了吧,拿不好容易烫伤。”

      “你烫着了?”我瞬间紧张起来,连声音都竖起来。

      我提着她的双手检查,小臂内侧有一条两三厘米的红印,是新伤但不严重,“疼不疼?”

      她抽出去,“没那么娇气,用凉水冲过了。”

      确实总做饭的人被烫一下、切一下是常事,家里就备了烫伤膏。我给潘恩阳使眼色,她心领神会地张罗,“姐姐,我给你涂一点好得快,后面你自己按时涂,不然白白净净的胳膊留道疤多闹心。我小时候睡觉踩暖水袋,脚腕烫个大水泡都没感觉……”

      潘恩阳把卢笙哄得团团转,一边讲故事一边上完了药,还给她脱袜子看旧伤。卢笙要帮她添饭,她拿上我吃空的碗,晃着快一米八的大高个子,蹦蹦跳跳跑去厨房。

      借此空档,卢笙轻轻启齿,“不疼,小问题。”

      她柔亮的眸光足以安抚我,特意解释,大概为刚才的口气不佳。我承认是我太唐突了,习惯了原来的肆意占有,更不会在意无特殊目的的肢体接触。

      对不起,今后我会小心一点。我在心里保证。

      饭后争做家务,我这个病号被首先排除在外。卢笙说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潘恩阳笑她不自知的反客为主,便帮忙收拾餐桌。

      “你们都要走吗?这些留给我也不能吃。”

      卢笙看我指着盘子要偷肉吃,拍下我手背,“不许嘴馋。找个饭盒装起来,我晚上回家吃。”

      我从柜橱里拿了玻璃饭盒,看她把菜全拨进去又添上饭然后顺手使唤小狗似的,“去,放冰箱里。”

      那你亲我一口。不知道为什么只想接这句,但好在嘴比脑子迟钝,话在喉咙打了个转憋回肚子里。意外事件使卢笙获得自由身份,却不轻不重地禁锢住我们的关系。时光悠悠,我都开始慢慢混淆,当初的疯狂和现在的日常,到底哪一样可以称之为幸福。

      “晚上我偷偷订小龙虾吃。”我倚在冰箱门旁百无聊赖,无人理会,我提高嗓门,“再喝几瓶冰镇……”

      卢笙收拾完水槽斜眼瞅我,定定的,没有表情的。

      我的话又死在喉咙里,也看着她,心里打鼓。

      “吃吗,我给你订。”

      她仍用哑了的嗓子柔声细语,生气,愤怒等等情绪都不属于,从没见过她这么认真的对视,我有些招架不住,“我,我开玩笑的。”

      她收回视线,躬身擦净地上的油污水渍,再把垃圾袋封死往门口提,经过我时,“不好笑。”亮出自己手臂被烫的红印问我,“好笑吗?”接着脚步不停地走开。

      擦了十遍餐桌的潘恩阳终于敢往厨房里来洗抹布,暗地拱我后背说悄悄话,“我姐姐心疼你呢,傻了吧唧的别老气她。”

      “什么时候成你姐姐了,谈女朋友了检点些。”

      “哎呦姐姐,你管管,苏卿宇掐我肉。”阳光小卷毛细着嗓子茶里茶气。虽然她一贯活泼,不过可以看出失而复得的感觉是真开心,我都替她开心。

      卢笙不清楚我们在闹什么,只道,“小心手。”自顾自收拾东西,“差不多我就走了。”

      “要去办事吗?”我的控制欲得寸进尺,如果能有卢笙一直陪着,这条刀口我愿意反复裂开缝针。

      “得回去喂老虎,周末同住的小姑娘不在。然后接包子下篮球课,晚上陪他做作业复习。这阵子满脑子都是玩手机,得看着,不然心浮气躁的。”

      我点头,吞吞吐吐,“那就……不回来了?”

      卢笙的回答也并不干脆,轻轻的,“嗯。”又过了好久,再次轻轻的,“有空来。”

      潘恩阳偷偷拽卢笙衣角,看似漫不经心使眼色,“这不是有现成的老师嘛,反正她休息在家闲得长毛。”

      卢笙笑笑,目光柔和但不及我脸上便又撤回,“她也要准备很难的考试,多个小孩吵吵闹闹惹人烦。”

      “有人照顾生活起居肯定方便许多,可以利用节省出来的时间帮包子搞学习。不过都行,看你方便。”见卢笙态度松动,我乘胜追击,“老虎抱过来吧,顺便帮我去我妈那儿把无常接回来,不会感染。”我递给她钥匙,“开我车去。”

      “嗯……不用了。”

      潘恩阳转头看看我俩,蹲在门口分特产,“姐姐你都拿走吧,别给苏卿宇留,她自己肯定懒得做。我跟你说,这苞米蒸熟老香了。”

      “阳阳……都留下。”卢笙叫了两声才引起潘恩阳注意,“我,我是说不想开她车走。你捎我一段回家好不好,我的破车小剐小蹭不心疼。”她又对我说,“你跟妈妈打好招呼,要不我贸然出现怪尴尬的,我大概四点多能到。”

      我表面强装冷静,甚至冷淡,“行,日用品这里都有,带些你和孩子的衣服就好,随意。”我尽量留白留余地留一切选择给她,抿起嘴,也可以掩饰已经上扬的嘴角。

      “别分了活菩萨。”我附在潘恩阳耳边悄悄说,“姐姐不是还回来呢嘛。”

      “给你父母捎去点儿,姐姐只取猫多唐突。”

      我弯着眉眼,不轻不重拍她。谢谢太过言轻,我大概应该给她跪下磕一个。

      接下来一周过得都是神仙日子,有猫有伴儿有独处时间,不用操心工作,不用处理关系,我的自理能力几乎蜕化成第三只猫。脑子唯一用途就是给包子补习,周考成绩显著使卢笙倾意维持现状。

      其实朝夕相处并未拉近彼此距离,我与卢笙依旧边界清晰。除了日常吃喝拉撒和少量工作的话题,我们不会深入情绪交谈。她偶尔加班早走晚归,更是连面都见不到,只有冰箱里留的饭菜诉说着客房有人过夜的痕迹。

      几天时间我反倒和包子又熟络许多,有家教时他逐渐习惯背着书包往我这儿跑。他喜欢我和卢笙帮他在客厅搭的露营帐篷,晚上用家庭影院放动物世界很有氛围,然后他就睡在里面假装野外。

      “辛苦了老师,慢走。”再一次结束补习,我仍将老师礼貌送到玄关,给她装上一些零食和一瓶水,为多跑出的十几公里路。

      “姐,我带小张同学有两个多月了,感觉您介入以后效果才比较明显。”年轻人不太避讳,“我想,我的作用,不大。”

      我莞尔一笑,“老师口碑好家长才互相推荐的,时间还短,来日方长,我并不专业。”

      “嗯,之前跟包子妈妈提到过这个问题。她也说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所以还是继续需要正规的家教老师,而不是再三麻烦同事。”

      这样么?原来这样。

      所以,她仍一边在我身旁一边做着离开我的计划。

      关上门,我的嘴角掉下来。

      半个月,换完最后一次药,拆了线。她便打算,我是我,她是她。

      包子已经躲进帐篷里,剩投影对着空荡的客厅演。我查了他最近的作业和考试卷,书写工整度提升,正确率进步。只是话变少了,那个夕阳下的少年背影与此刻的忧郁重合,我试图与即将到来的磨人的青春期周旋。

      “包子,趁妈妈还没回来,阿姨能和你聊聊天吗?”

      他未应,但立即爬出来在椅子上坐好,以为我要布置新任务。不知是课业压力还是家庭压力,我并不希望看到这种类似被驯化的结果,半年前收到玩具会开心的小孩一下子长大了。

      “是不是最近遇上独自解决不了的烦心事了?”

      他敛着眸光,过好久才答没有。

      “那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抛开学习这些。”

      “我的生活不就是这些吗?抛开了还剩什么?”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那,有哪个同学的生活是你羡慕的吗?说说他们让你羡慕的特别之处。”

      “每一个。”他咬着一字一句,情绪里不带埋怨,也不像羡慕,“他们没有特别,我是特别的那个。”大概因为我没开口,他缓缓继续,“我知道社会上有无数个离异家庭,是我矫情。尤其需要家长共同出席的时候,我就会特别矫情,我有病。”

      “这不叫病,大家内心都有敏感的地方。我现在的父亲也不是亲生的,不过很早就释怀了。”心疼之下,我异常平静地告诉他,“脱离家庭,你长大成人会慢慢拥有自己的生活,变强大会活得好一些。”

      “我觉得你很强大,甜甜阿姨。”

      “你的条件一目了然。”

      “你是个有趣的大人,和你相处没有压力。”

      “我妈妈也会因为有你这样的朋友而感到幸福。我希望你们一直很好,比希望她复婚更迫切。因为似乎婚姻里得不到的你都能给她,比如呵护,偏袒,完全优先,还有发自内心的快乐。可惜我还没遇到这样契合的朋友。”

      可,我们不只是朋友。

      听着孩子的话,我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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