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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工作 再次重逢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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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点开对话框,这场午夜插曲就犹如荧幕上已放完的电影,没有回响。恍惚到,我醒来再三确认,为何卢笙的头像会蹦到上面来。
是她主动招惹的,分明我都打起退堂鼓。我烦躁地反复看这几句只言片语,想象手机那边的情绪和用意。装什么观音菩萨,甩人的态度要干脆一点不会么。当年秦念安提分手,既保留联系方式又偏不闻不问一个字,哪怕得知我吞药。
可卢笙呢,见第一面就玩得寸进尺,现在离开了还反复耍人。从始至终把我骗得团团转,自己却站在可怜人的位置上。身不由已是假的,没有赌注是假的,就连那些坦诚相见的日夜难道也是假的吗?
你真的快乐吗卢笙,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似乎将自己逼上极端,呼吸才能舒畅一些。我没有边界地恶意揣测,奋不顾身恨她。恨生厌恶,比时刻想着她强,至少不再傻子似的发呆盯一上午手机屏幕。
假期时间完全属于自己,不用早起不用保持电话通畅,可以凭心情睡觉和尽情看书,除了伤口疼很闹心外,别无坏处。其实没太多需要自理的地方,简单动作单只手都可以完成,只是笨拙点儿。
这跟离婚后那段日子很像,小产完找工作前,独自生活,全身心把自己好好养一遍。但又不同,那时平静得心如止水,如今心如死水,倒也平静,假平静。
单位规定,如果病假时间过长或跨月了,月底需要上交假条。不必本人到场,闪送、托家人同事等各种形式均可,复工后再找领导补签字。
会计室工作环环相扣,由于休息突然,没有交接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替代我的岗。很多时候,回来就是工作积压的状况,所以大家几乎不敢休长假,这也是我打算跳槽的另个原因。
下午四点多的大厅患者少了些许,我径直穿过去目不斜视。亲自过来一是想看下工作进度,二是顺便和科长提离职的想法。
进入培训楼电梯刚好开门,出来一批四点半下班的同事,三三两两同我打招呼。他们后面出现一张熟悉的脸,轻轻喊我。她未随别人散去,而是等我进来帮忙按了楼层键。
我礼貌道谢,分别与她站在两个角,视线无交集。
“苏助理,那天在烧烤店,不好意思。”她先开口。
虽然秦雯大概知道我与卢笙的关系全貌,但我并不在意,“现在道歉没什么意义,那些话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多专注自己吧。”
“苏助理。”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她叫住我,“卢笙姐今年一次性考过了中级,周五下班我们屋打算帮她庆祝,您,要来吗?”
“不了,替我祝贺她。”
“还有,您的这部分工作这周是卢笙姐在做。刚上手有点生疏,没少挨科长训。您是不是能带……”
“嗯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卢笙的名字仍会叫我心烦意乱,乃至潦草终止交谈。
我们的大办公室在科长外面一间屋子,满满当当挤了十五个工位。科室性质原因,大门区别于其他房间,是对开防盗铁门,工作时间总一敞一闭。我立在门外向内望,某个人正被我工位上乱七八糟的报表搞得焦头烂额。
本来得知卢笙考过中级的第一反应是,等她证书下来了再提离职,我这个职位归她八九不离十。现在又犹豫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她有认真听取执行我的建议,却落得日日加班的后果。
找科长办理休假手续时,我旁敲侧击询问卢笙的业务水平。虽说总被骂,不过科长对她印象还不错,踏实肯干,也细致。就是上手慢,灵活性差,需要不断历练。
“您看,还是我用着顺手吧科长。”最后我开玩笑。
她不吝惜夸赞,并要我好好养伤,早点归队。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在对我说好好养伤,要是每说一遍,疼痛就减轻一点该多好。
出来再次路过办公室,卢笙依然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头发比起先的戳肩长长不少,额前碎发用素黑卡子随意别在两侧。我驾驭不了的中分,她仗着脸蛋好看就这么不顾形象,皱着眉头快扎进电脑里。
她认真起来很有魅力,苦恼得五官挤在一起的模样让人想笑,又不近视,不知道在满屏幕找什么。
“苏助理?”
会计室同事陆续下班,打完招呼有三两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停留,关心我受伤情况。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没夺走卢笙半分注意力,我便挪开视线,和大家简单聊了几句。
“没开车吧,我捎你一段?”同事簇着我往电梯间溜达。
“谢了,我先不走呢,卢笙打电话叫我帮忙看看。”
对方压了嗓子,“呦,一个收费处的这么大面子?”
“哪有这义务,休病假都不得安生。”
“惯的,不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多加班就会了。”
他们七嘴八舌,不知是在替我鸣不平,还是单纯爱逞口舌之快。总之我笑笑,他们的确言之有理,而我也的确不忍心卢笙一直这样孤立无援,尤其在工作方面。
直到我来到工位旁站了一会儿,卢笙才抽离工作,顺势精神紧绷地起立问好。当发现是我的一瞬,脸上写满情绪但也释放了某种情绪,似舒出一口气又屏住一口气。
我并不比她冷静,得稍微攥紧伤口,用增加疼痛的方式保持镇定。仅凭这张脸,就能打破所有理想化撤退,思念如火上添油般被勾起,且当着各自面,愈烧愈浓。
“来交假条。”我解释,”坐吧,我帮你。”
目光在我掌心的纱布上停顿,她却没有过多迟疑,“谢谢你,苏助理。”她把这张更舒服的转椅挪到旁边让给我,自己搬另一张闲置的坐下。
看来很迫切需要帮助了,我原以为会被拒绝。
“我口述,你执行,边做边思考,边记忆,哪个步骤不理解可以随时提问。”
“好的。”
乱七八糟的思绪涌动暂时被工作压制住,我条理清晰,她执行力强,配合默契。不过效率随时间推移逐渐降低,眨眼就过去将近两个小时,再抬头,不知不觉其他人都走掉了。两天而已就积压了不少活儿留给卢笙,其实有些工作不属于这个岗位。我做时他们不敢这样,不会让我干追着擦屁股的事儿。
“不知道要休多久,所以你的个人物品我装袋收进抽屉里了。”休息间隙,她刷净我的杯子,接了些温水递过来,自己则喝冰早已化完的半杯咖啡。
“谢谢,大概两周后拆了线就回来。”我面对她,她面对电脑,于是我的视线就落在背影上,伸手可触却遥不可及,“不用每天加班,他们会觉得你是应该的。按节奏一点点做,上个环节的人急了自然会把手头业务弄利索,不会什么都等着你查缺补漏。”
“好,明白了。”她乖乖回答。
“会计室和收费处的氛围不大一样,每个人都各怀心机,你不用理,更不用在意,正常做同事就好。”我的弦外之音是,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可是她没听出来,又继续答好。
“诶等会儿,最下面那个现金总额跟高值对不上没发现吗?”我下意识碰了一下她胳膊,然后指着电脑上的错误。
她反复切换窗口,才发现,是一开始我指导她报的数据就有误。
搁过去,她会拧着小脸生我气,嗔怪我。如今,只是独自埋头又理了几遍,直到更正为止。
我真心实意鼓励她,“没事别灰心,你已经算上手比较快的了,但凡投向你的敌意都是嫉妒,而非嫌弃你能力不行。出了这档子事也好,你有机会提前适应会计室的节奏,或者感觉适应不来,也可以选择不进行岗位调动。我走之前会在科长那儿帮你讲几句的,应该管用。”
她终于肯看我,“你,走去哪儿?”
“跳槽,不想天天混着了。”
我没忘记很早之前开玩笑说,等我升职有了单间办公室,就要天天请卢笙进去私人训话。而她希望里面能布置一张舒适的大沙发,像说这话时,我们身下躺着的一样。
时过境迁,玩笑真成了笑料。
她点点头,也不知道该为此说什么好。
“行了,收拾收拾早点回去吧。”我催促她。
“你急吗,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我顿了顿,哼一声,“就这么着急还人情?”
“到饭点儿不能不吃饭啊,附近简单吃口。”
她动作麻利,将所有东西归位,包括我的小水杯。沉默一直延续到电梯,我总选择站她斜后方,她照旧垂着视线。
她问我,“想吃什么?”
我不假思索,“你做的菜。”
原来说谎甚至可以从一个人的背影瞧出来,她摇摇欲坠,极力克制,连每一根发尾都略显狼狈。最后用最轻松的语气说,“七点多有些晚了,改天给你做吧。”
“改到哪天?”
我的追问同体面一起石沉大海,跳出同事关系,彼此仿佛回到昨夜发微信的状态。天已经黑透了,像不见光的深海,冷意徐徐,情绪暗涌,我尾随在她身后游走,不声不响。
她把我带到熟悉的面馆,先一步站上一级台阶,转过身很认真地将视线与我的放平,甚至微微倾身像耐着性子哄小孩,也像以往迁就我,“现在有伤,很多你喜欢的东西不能吃。先养养,等痊愈了,你点菜我做,好好请你吃一顿。可以吗?”
又轻易许诺未来,我并不怎么开心,反而皱了眉,冷淡回应她,“再说吧。”然后自顾自上台阶拉门进去,非常不绅士地与她擦肩。
卢笙的表情仍无过多波澜,推门、点餐、在我对面坐好,掰开一次性筷子,磨平毛刺放我手里。老样子,她吃不加香菜的汤面,我是一盘免辣的炒面,没有辣椒少了许多滋味。
整顿饭,彼此之间话语寥寥,也没什么大滋味。最想见一面的人就在眼前,分明揣着很多问题和数不清的不甘心,可不知何时都被时间悄悄吹得所剩无几。心间的结痂干透了,渗不出血来。
“你要着急,吃好就走吧。”她已经第二次点亮手机看时间,当我是空气。
“不急,包子快下家教了,我让他等会儿。”
犹豫再三,我还是忍不住对她啰嗦,“你们分开对孩子影响挺大的,除了学习,多关心一下他的心理健康吧。天天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号这样那样,最后搞得一团糟。”后半句掺杂着我的怨气,怨她骗我,怨她不要我,怨自己恨她,更怨自己无法不爱她。
她沉默地点点头,很轻微地。
“吃饱了吗?”盘子里剩下很多,见我许久不再动筷子,她问。
“没味道,不吃了。”
“要不再点……”
“你慢吃,我外面待会儿。”我打断她,径直起身出去,仿佛归于水的鱼儿,瞬间透过气来。
我蜷着腿坐在台阶上,本该一走了之,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能等来什么,等来的又有什么意义。或许我只想吹吹冷风抽口烟,可是刚点燃,卢笙便跟出来。
我当她面只抽过一回,那晚跟她暴力做完,不管不顾躺在旁边冒烟,野蛮得像原始动物。原因是我口是心非提分手她居然应允,那时我要的不是迁就,是赶不走的爱人。而此刻面对她的靠近,我却想躲开,我搞不清楚自己,也不理解她。
她蹲在我身旁,“一起吧,送完包子顺便捎你。”
“你会开车了?”我挑眉瞧她,不小心一口烟迎面吐出来,赶紧用手扇了扇,“抱歉。不用,我自己打车。”因为不敢用力抓握,手机从裤兜与指间滑落,摔得清脆。我随即熄灭烟,换好手捡。
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帮我,眸光隐藏在烟雾里,情绪不明,“总用力伤口难愈合。”
闻言我停滞一瞬,用力什么,用力爱你还是用力忘记你。你能看见我的伤口吗?你在可怜它吗卢笙?
“嗯知道了。”
随意在裤面蹭掉屏幕上的灰土,我继续操作打车软件。或许不灵活的指头显得心酸又笨拙,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几乎用抢的抽走手机,输入出发和目的地,然后举着屏幕叫我确认。
我望着她,情绪全部堵在喉咙。她再晃晃手机,可是我只想望着她。
“行了,我送你。先跟我回去,包子等着呢。”她微不可闻地叹气,轻轻将我拉起来,然后松开手。每走出一段距离,会检查我跟上了没有。
某一刻,我立定了很久很久,看她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在夜色里飘渺。比起梦中清晰的面孔和感受,当下反而似梦,会不会等我追上去,发现她根本不是卢笙。又或者,一会儿到家,她仍不假思索地将我关在门外,像那天一样重重钉上棺材盖。
以后请不要再找我,我们结束了。
这不是你说的么卢笙。
我不爱你了,不想和你有结果;苏卿宇,我不会让你最后一无所有的。
我该相信哪句?还是每句话的保鲜期都只在彼时?
而世事无常,此一时彼一时。
她没发现被短暂地偷偷地拉开的这段距离,正如没发现在赶上去之前我偷偷抹了一把眼睛。她谢我开导、保护她小孩,谢我指点工作。谢我这谢我那,唯独没谢我不再纠缠不休,也不再吵着要答案。
为什么离开我?你还爱我吗?
或许,行动已经是她的答案,是我执迷不悟了。
“苏卿宇。”忽然被她喊名字,很久违,很动听,很不知所措。她抽一张纸巾给我,仍听不出情绪,“手疼就吃止痛药,别哭了。”
好的,很不体面。
我耸了耸鼻子,纸在掌心攒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