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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实情 对自己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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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八成是秦念安点名要的,几个配粥的小菜合我一贯口味,连主食也准备了好几种。我望着紧闭起的客房门直到芳芳站定,扭头看她,“请坐,一起吃点吧。”
“不了,您尝尝还可口么。”她在我斜对面拉出椅子坐下,“安姐说,您食量不大,尽量换着花样做能多吃些。伤口恢复需要营养,而且不能有发物。”
“这么点刀伤没那么多讲究,过去发着烧还带我喝通宵……”话出觉得不妥,我夹一块卤牛肉堵上自己的嘴,然后如实夸奖芳芳的优秀厨艺。
“你们有规定工作时间不允许吃饭吗?”
素净的脸连同笑容都很清爽,“没有,您误会了,太清淡我吃不下。”她狡黠地弯弯嘴角,“我订了榴莲千层和巧克力慕斯,安姐睡醒也要吃。您……可以吃一小角我觉得,或者听安姐的吧。”最后一句十分正儿八经。
八碟花花绿绿的饭菜瞬间不香了,我用后槽牙缓慢咀嚼,“那玩意能当饭吃?到底谁是小孩子啊,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还要打我屁股。”手有伤没法扶碗,不留神差点把粥翻身上,显得我好生气。
芳芳连忙帮我拿了把更顺手的勺子并且在身前围了餐巾,“没有人要欺负您。”她笑意仍未消,“刚才安姐原话对我讲,‘再有这么幼稚的小孩行为你可以揍她屁股,但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孩不是么,卢笙说的没错,会叫人舍不得’。”
我对卢笙这个名字已经敏感到长在神经中枢上的程度,停下筷子视线追随芳芳,直觉告诉我,她知道的比我多。而她,依旧坐回斜对面的椅子上陪我用餐,也依旧笑盈盈地不避讳我探寻的目光。
“秦念安刚刚有提到卢笙?你也知道卢笙吗?”不想让自己表现得过于急躁,我把向前倾斜的身子靠回椅背,“她为什么这么说?”
“大概两三个月之前,安姐约卢笙小姐见过面。”
芳芳印证我的猜想,我顾不上礼貌,打断她,“秦念安找卢笙做什么?”我太迫切了,安静听人家把话讲完是最节约时间的方法,可我控制不住某些坏想法在脑袋里横冲直撞。我不希望卢笙对我冷漠与秦念安有关,她是我无法怨恨的人。
“您记得有一晚偶遇吗,您和朋友从烧烤店出来,恰好撞上安姐要与您母亲去会所谈事情。那时我刚在安姐身边不久,第一次见您,也第一次见有人敢揪着安姐衣领说话而她并不恼。”
芳芳帮我把凉了的粥倒掉,尽管我不再往嘴里送食物,还是又续了半碗热的摆在我面前。
“回去以后我一直以为安姐那点不悦是被人冲撞了,直到她叫我查卢笙小姐的联系方式,并说明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我才理解。”
她找她做什么?但我慢慢理智起来,学会了闭嘴。
“那天您的状态的确糟得吓人,安姐想搞清楚对方到底做了什么可以把您逼成这副样子。”
我幽幽接话,“与卢笙无关。”
芳芳轻微抿了抿唇,或许在组织语言,最后只小声道,“当时我也有同样的疑惑,可安姐说,只有卢笙小姐有本事让您体面尽失。”
各种情绪涌动,我都不清楚自己在听到这样的评价之后是何种心情,想挑起嘴角无奈笑笑却酸涩得撑不起笑颜。但无论如何,秦念安也不应该多管闲事去骚扰卢笙。更令我费解的是,卢笙竟然同意赴约而唯独对我避而不见。
“她们谈了什么?”我勉强又舀了两口粥,然后将碗往前推推,望着芳芳,“我吃不下了。”
她看了看剩下的饭菜不算太多,好像完成任务似的点点头,没着急起来收拾,依旧保持坐姿,“她们的谈话很简短,安姐表明与您之前的联系全因为两家生意往来,并非私人交集或者纠缠复合诸如此类,叫卢笙小姐不要误会。而卢笙小姐始终沉默,只说她的离开不基于误会,是个人选择。”
“为什么?”脱口而出的话异常轻,甚至过了两秒我才意识到是不由自主溜出嘴的。
分明那么痛苦也要离开我,为什么?
芳芳用摇头代替回答,“安姐用意是撇清自己,无心插手您与卢笙小姐的分合,自然没有追问别人不愿谈及的隐私。”说话的人顿了顿,模仿卢笙的语气和神态。
“麻烦你转告苏卿宇,我很庆幸结束了一段不健康的恋爱关系,请她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精力或派人来打搅我,以后专注各自生活就好。”
话不假,但这话的每个措辞都踩在我雷点上,被欺骗的恼怒延迟爆发。那天在小旅馆她和盘托出,我的情绪全部被失去感裹挟,将她早已离婚的事实忽略而过。
原来,为了得到她的爱,我可以一再降低底线。
爱和渴望被爱,是等价的情感需求吗?
我最痛恨欺骗,所以此时也皱眉望着芳芳,“秦念安根本没找过卢笙对吗?你听她的安排在我面前唱这么一出戏,是为了叫我死心,慢慢好过些是吗?”
比起解释先来的是笑意,芳芳的笑颜仍是净透的,“不得不说,安姐真的好懂您。原本我只负责护理工作,但她不介意我向您多嘴这些,因为安姐说,您宁可认为我在胡扯,也不愿意相信卢笙小姐那些话。”
“对一个失去辨别能力的人瞒不瞒,结果都一样。”
最后这句她学了秦念安的强调。
腔调里,全是对我小丑行为的讽刺。
不管凭空多出怎样的插曲,卢笙离开我的事实终究未改变。却使我已经平静很久的难过里又塞进许多许多棉花,心头又堵又痒,让人只想剧烈咳嗽,分外难堪。
停止爱一个人要从恨她开始吗?
可,恨若在心底生了根,那点瓜葛比爱还难扯断不是么?
“苏小姐。”
芳芳把我叫回神,身影在餐桌和中岛台间忙碌。抽空往桌上摆一壶茶,液体入杯的时候热气夹杂着花和药清香,“安神茶,我加了一些冰糖,甜的。”
我小口抿着,味道不差。
“还合口吗?”见我仍不怎么讲话,她便问,接着帮我续了第二杯,收拾完餐具自己也拿了一个杯子陪我坐下,自斟自饮。
“不好意思,有点苦了。”
我勉强提了下嘴角,“没事,是秦念安喜欢的。”
可她还是坚持重新煮一壶,这次闻起来花的香甜味儿更重些。我仍坐着,她背靠中岛台,两束目光静静落在白烟上,与心事晕成一片,徐徐飘散。
午后时光在偶尔几句对话中结束,我问了芳芳关于秦念安腿伤的具体情况。她和我一样,只知道是车祸,愈后不算严重,但不可逆地导致活动受限。
李管家来了秦念安也没醒来,我缩回卧室任由房子被陌生人侵占,后悔送走无常。不吸着它有点无法入眠。我坐在床和衣柜间翻看之前藏起来的那箱东西,无一例外是卢笙。我画的,拍的,她的脸,她的身体,桩桩件件、点点滴滴都清晰无比。忽然觉得对不起无常,明明它跟我认识更久,分开的日子里,我却不会抱着它的猫砂盆黯然神伤。
我学着无常的样子往飘窗台子上爬,头和身体蜷在棉垫里,用猫的视角望天,端详掌心缠绕的厚重的白纱布,像伸手随意抓了一块云。痛感被轻柔地裹起来,人也慢慢舒展一些,眼皮跟着沉一些。
我睡得不怎么安稳,中途有人敲门,传来李管家的声音,问我淤青那里要不要涂药。迷迷糊糊,我似是拒绝了的,可过半晌还是有人进来。
比无常贴我的动作更轻,指尖带着温度划过脸颊。我痒得缩了缩脖子,想阻止秦念安胡闹,但周遭没有她常用的香水味,却是另一种熟悉。睁开眼睛仍然黑暗,外面的天是,室内亦是。我只能看清一个轮廓,足够了,是卢笙。
邦硬的台子睡得我浑身酸,酸到鼻腔,酸入眼眶。积压的所有问题在卢笙出现的此刻都不成问题,什么恼怒怪罪记恨通通化作委屈。
我撒脾气想欺负她,她却帮我托着掌心那块白白的云,温柔吹散了它,“甜甜,要不要吃千层蛋糕?”
“我,我只能吃一小牙,不然她们会揍我屁股,”我眼巴巴地,望着卢笙的眉眼、鼻梁和轻轻笑起来弯弯的嘴巴。
“不会的,没人舍得。”
那你呢,舍得么。
舍得……再亲亲我么。
没听清的人将身子俯得更低,低到鼻尖快要抵上我的,拆穿问题,停在危险边缘。轻柔的嗓音似在教唆,“苏卿宇,你不用这么懂事,我来都来了。”
“可是你已经讨厌我碰你,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不,你不是,我也没有。”尾音因两张嘴的贴合而沉没,她不想再多言一个字,动作被情绪支配,情绪倾泻思念——在我吃掉她前,她快要将我揉碎。
“卢笙……”我喘得如溺水的人喊救命。
她停了停,也沉得只剩一口气,“怎么,不喜欢?”
喜欢,不过可以再快一点,用力一点。求你狠狠吻我,咬我,要我。
我心甘情愿死在这该死的梦境里。
是的,从识出破绽的那刻起,我就知道这又是一场盛大的自我臆想。那双被我握过无数次的冰凉的小手,不会传来那样的温度。而那双为我流过无数次泪的眼睛也不会再正视我一次,我已经成为卢笙避之不及的瘟疫。
然而梦有余温,即便我清醒过来。
身体被疯狂对待的生理反应依旧在延续,眼前却是秦念安的脸,站在灯下不远不近地看着我。或者确切点叫观察我,抱着胳膊,好整以暇,似笑非笑。
“梦里吃上蛋糕了?”
我不理她的调侃,单手给自己撑起来,才发现腮帮子上淌了好多口水。浑身也酸痛,有伤加上睡完硬床的感觉,除了春梦很曼妙,这一觉并不解乏。
“这个药油推一推,管用的。”
她的双手终于从身前松开,随之递来一个不透明的褐色瓷瓶子,没商标,像武打小说里的独门配方。
我没接,只看了一眼,“你帮我。”
“别矫情,又不是够不着。”秦念安把瓶子往窗台上一杵,转身就走。长发在后脑勺松松垮垮地绑了个丸子,身上穿的我的睡衣对她来说也松松垮垮的,配合着松松垮垮的走路姿势。
“喂。”我跳下来,紧接着喊她名字,“恢复不了了对吗,你的腿。”
她转过来拿眼睛斜我,撩起裤腿,“怎么,粗了?”
“没有。”
“还是短了?”
“没有。”
“这条疤丑?”
“没,不丑的。”
“那你说要恢复什么。”
其实过去私下里,四十几岁的人就总小孩子一样爱跟我斗气说话,要么就强势地一意孤行。她没有不尊重我,只是太鲜活太自由,太会享受美好摒弃不如意,包括我对她的。
“没什么。”我低了低头,想到她喜欢满世界瞎跑旅游,爱潜水,喜欢和老朋友打羽毛球。还想到她总踩一双高跟鞋,哒哒哒地在公司到处对人摆臭脸。
“怎么出的车祸?”我问她。
“线人讲,你家冷链运输三号线有人打算做手脚,一开始我以为是秦念平从中作梗。我姐……一直有意这块生意但也一直没找到突破口,确实有过某些不良动作。”我没想到她直截了当,在床尾坐下,平常的语气,“那时我刚说服我姐,谈好和苏鸿姐的合作,就是你在外面玩的那几天。”
“同时也让阿权他们协助彻查了所有运输线路的相关工作人员,长期监管每个环节。把和卷款的财务总监关系密切或曾有往来的人调离重要项目,这样明里暗里都没有人能有机会下黑手。当然,收买这种事价高者得。后来通过线人揪出了和高利贷组织勾结的内鬼,他们拿了分成要陷苏氏于不能翻身的地步,撕大资金缺口,赚利滚利的油水。”
我床上有猫毛,她一根一根从睡裤上摘下来,再从指尖吹下去。我给她粘毛器,她学我说话,要我帮她弄。我也学她,丢在一旁不管。
大概听明白来龙去脉,我挨着她坐下,“是哪方的人报复你?还是损害了背后更位高权重者的利益?”
“不知道,那个肇事卡车司机查不出什么底细,也可能跟这件事无关吧。反正家里做了那么多,一些算在我头上,正常。”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树大招风。”
我没动,仰着头,“做了那么多事也不差我家这一件了,干嘛心软。插手他人因果就要替那个人承受……”
“问过的问题别总纠结第二遍,啰里八嗦。”这回除了翻白眼,还上手扯我嘴,“说谢谢安姐就行了。”
她捏到我挫伤的地方,不然没这么疼,我一边道谢一边认错。芳芳和李管家都寻着动静来,在门口照了个面又立马识趣地假装路过。
晚餐时间气氛仍有些微妙,不过热热闹闹一桌子人的感觉也不算糟。芳芳依旧小题大做地为我准备了精致病号餐,而我望眼欲穿正在被切分的榴莲千层,不过最后心满意足得到一大块,是秦念安推给我的。
差不多半个月后就能拆线,我猜她们不会在我这里逗留太久。考虑再三,我抓住机会假装不经意问,“那个,秦念安,你还缺人么,我打算跳……”
“不缺……不缺你这样的。”她瞅都没瞅我,甚至穿插评价芳芳订的千层过甜了,然后又回到我的话题,“撑不住,抠不准,我要你做什么,养好再说吧。”
“我……”另外两人平静之下藏着笑意,我独自红了耳根,“我是说我打算跳槽到你公司。”
秦念安倒莫名其妙起来,“那你以为我指什么。我不需要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撑不住工作强度,抠不准工作细节,靠拉关系走后门啊?”
旁人笑意更深,我又被捉弄了,索性拉下脸,“嗯,想靠,靠的住么?”
她终于停止吃东西看着我,慢慢上下打量,像没见过似的。
突然笑了一声,然后留给我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