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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受伤 对我好的人 ...

  •   小张现在去向不明,如果他伤害我母亲,再带着两百万逃走,我们几乎毫无办法。唯一救命稻草还是谈钱,花钱买命,且他占上风可以随意加酬。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想见我?”是我母亲的声音。

      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他不答,一味将我母亲塞进车里。两人都坐在后排,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

      电话仍处于接通状态,我按下静音才开口,“你们怎么查到那个地方的?”

      秦念安的目光从我脸上的小擦伤移到胳膊的淤青,“你妈说之前她丢过手机,所以和你绑了家庭位置共享。可是快天亮才联系她,我们按照大概位置开过去时接到你报交易地点,就辗转来这边。”

      大概三四年前的事我都忘在脑后了,“给你打原本是不想让她担心……”埋怨的话噎了一半。

      “就不怕我担心跟有有危险是吧。”她轻哼一下,也远远望向我那台车,“我以为那个高利贷组织找你妈麻烦找到你头上了,不过,看起来并不像。疼不疼啊?”最后在问我的伤。

      “什么高利贷组织?”昨天我只是瞎编的剧情,好奇心让我忘了摇头。不,我要点头,还是很疼的,全身都痛。

      “不想说,你又不念我好。”她还在气我之前酒后发疯,“你以为我为什么平白无故叫你来公司上班,我有那么多兴致想拆散你和你的卢小姐?搞笑。”

      怎么年纪越大越小心眼儿呢。

      有她在身边,恐惧感莫名消退许多,甚至这么紧张的氛围下我们互白一眼。秦念安说的对,我不该刨根问底,因为还不起,好比这条下车都需要被人扶的腿。现在最接近真相的时刻,我倒变得不敢追问了。我承诺不了扶她一辈子,况且她已婚了。

      随天色愈发亮起来,逐渐有车辆奔驰而过。那边仍没动静,光秃秃地停在路口,无法派人接近。

      “拿钱下去跟他谈,随机应变,别犯傻。”秦念安忽然对我说,“阿权他们查不到载走小孩的是什么人,耗下去对谁都不利。他大概纠结要报仇还是拿钱放人,我们替他做选择。”

      司机递我一个同样大小的箱子,我向男人挥手,解除话筒静音,“答应你的另两百万,我要孩子和我母亲平安。”

      男人沉默很久,然后语气恶狠又低沉,“姓苏的,你知道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面前是什么感觉吗?”他命令我一会儿有车经过时跑过去撞上去,否则就要小张和我母亲的命。

      “我女儿死了,你照样可以要我和那孩子的命。”我妈比我平静,“可接下来呢,你会受到法律制裁,你抛弃了你最放心不下的人,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如果我曾经的某些决定直接或间接导致你的家庭不幸,我愿意为此弥补。及时止损不好吗,还是你执意要为心里的仇恨找到宣泄出口,选择权在你。”

      “鬼话连篇!”远远地,瞧见男人擒着我母亲脑袋往玻璃上撞,“你们有钱人都是吸血鬼!放了你?我不会像蚂蚁一样被捏死吗!”耳机里声音刺耳。

      “甜甜,往后面站。”

      妈妈透过窗子甩手,原来我已经不知不觉快挪至马路中央。三十好几,她还是会因为我做危险动作皱眉头,像三岁那样关心但凶人。而立之后,横在我们之间的障碍,似乎是条透明的裂缝,有也没有。因为婚育问题,过去一年,还没今日我直视她的时间长。我不明白,彼此相爱的母女怎么会演化成避而不见的假想敌,到底该怎么平衡释放爱意和坚守自我意愿的尺度。

      “你不要激动。”过往车辆嘈杂,耳机里妈妈的声音不如刚才清晰,“虽然我不知道你,但你因为某些不好的事而认识我,这点我感到抱歉。钱,如数带来了,人,我也在你手上。我可以帮你解决问题,尊重你的选择,希望你信任我,也希望你把那个无辜的孩子送回来。”

      在犹豫不语的时间里,男人似乎在考虑万全之策。如果当时小张没跟我在一起,那现在被控制住的就是我。秦念安从后面叫我,但我还是决定挂了手机穿过马路,敲敲车窗。

      “剩下的钱给你,让我妈下来,我当司机。先回去放了孩子,再带你跑路,可以吗?”我劝他答应这个最优解,“你手上不沾案子一切都有余地,假想我们现在都死你面前,你又能得到什么呢?”

      他满眼不甘和恨意,却打了一通电话让一个叫“老三”的人把孩子送过来。也就十来分钟,一辆破旧金杯停在我车尾。我再次看见包子,除了衣服湿透并无大碍。身侧应该是“老三”,比这个男人更年轻些,也更高更壮许多。

      男人已挟持我母亲下来,叫老三把两个皮箱转移到货车上,“再验验真假。”他嘱咐。

      一夜之间四百万现金,大概率都出自秦念安,要我还给她,无异于用沙子补黑洞。但人身安全是首要的,我大胆靠近再次交涉,“换我跟你走,如果有车追你,随便你动手。”

      “你们都可以走了。”男人冷笑着将我母亲推到一边,“马上离开我的视线,别耍花样。”

      “他呢?”我问。包子双手仍被捆着,绳子另一头在老三腕子上。

      男人视线随我看去,“他是我们的护身符。”

      “孩子是累赘,我跟你们走,换我。你不是跟苏家有恩怨么,把我带走,我保你们周全。”

      他冷冷瞥一眼,“你没权利谈条件,没要你们的命就谢天谢地吧,快滚!”他们整理完毕,接着要把包子赶回车里。

      绳子两端看起来系得很紧,我贸然动作肯定不敌四拳。他命令强硬,我不得不携母亲后退。孩子因为哭闹声太大被堵住嘴巴,含糊喊着我甜甜阿姨,要我救救他。

      不知所措时,忽然冲出两辆摩托车,从金杯两侧驶过。一侧撞上要进入主驾的男人,一侧撞上那个老三,包子连带摔倒。虽然骑摩托车的人反应机敏,但包子几乎倒在老三怀里。他惊吓过度,气急败坏拽着包子胳膊,乱挥手里的匕首。

      我比从摩托车上下来的人更靠近他们,扑过去制止,奈何他力气太大,还有那条该死的不到一米的绳子。他爬起来借绳子牵制我,混乱之中,我下意识挡在他与包子之间,徒手去迎刺来的刀刃,以防伤及自己头部。

      不知道电光火石的刹那,是利器的冰冷划破皮肤还是汩汩新鲜血液的灼热,最后回过神就只剩下无法忍受的痛。万幸秦念安的人立即将两个男人控制,我心里紧绷的弦断掉,瘫软在地。

      掌心像被刺穿了,皮肉翻着惊心又难看。不知是否伤到神经而变得麻木,是那滩淌在地上扎眼的红色提醒我应该喊疼。众人都围向我的时候,视线反倒模糊狭窄起来,突出秦念安的脸。我埋怨她决定太冒失,要是卢笙的小孩有闪失怎么交代。

      完了,我又没念她好,她的表情似在怪我,也像心疼,命令司机送我和包子一同去医院治疗检查。她与我母亲留在现场,我不知道是否报警处理,还是要利用什么手段了解某些情况。

      时间来不及让包子正点到校,我只能在车上就给卢笙打电话,用孩子的手机。听到我声音的一瞬,那边忽然沉默,搞得我也不知从何说起。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我一五一十将昨天下午偶遇到这番死里逃生的经历都告诉她,换来的是更深的沉默。

      “放心,真没事。”我强调孩子并无大碍,“去医院就是处理一下膝盖擦伤,顺带全面检查。”

      那头太静,我以为要被劈头盖脸责骂一顿。

      “你呢?”

      “啊?”她的声音像羽毛一样飘落,没吹进耳朵,却覆在心头。我看着自己被简单裹起来止血的手,慢吞吞地,“嗯,还好……对不起。”

      她似乎懒得深究我在对不起什么,只确认了医院地址,说换完班过来接包子。

      有司机陪包子我很放心,另一个跟随的人把我送入门诊手术室。伤口较深,需要打破伤风针和局部麻醉,清创后缝了八针。第一次清醒体会到针尖钻入皮肉的感觉,不疼不凉,但就是知道有东西扎进来。好像从心底拔不出去的卢笙,自以为已经习惯失去她,而被强行压下去的情绪终有一日会以某种形式释放。

      从医生的叮嘱中离开诊室,门外换了一批人等我,我母亲立在门口,秦念安坐在对面椅子上,两束目光集中于我。而我左右瞧不见卢笙和包子,直到回车里手机充上电,才收到她的消息提示。

      简单一句:先走了,陪孩子回家休息。

      我的大脑跟着接下来的无声陷入空白,车外景观飞速倒退,像狠狠划过玻璃窗,耳朵响起尖锐爆鸣。直到有人跟我说话才稍微缓解,她们以为我疼傻了或吓到了。

      “我不想回家。”

      我的车被送去清洗,现在坐在秦念安那辆七座商务的最后一排,她俩又同时看我。

      “你手伤成这样怎么一个人住啊?”我妈似乎问了秦念安要问的问题,后者只是张张嘴,漫不经心地扭过头去。

      我生怕她后面接婚嫁话题,抱怨我这么大岁数不找个男人踏实过日子,应验她的观点——到老了有病有灾的时候更凄惨,没人管。

      我直接向司机报了自己家的地址,再岔开话题,“没人向我解释那人是谁吗?高利贷怎么回事?不知情也并没有被保护得很好。”我对我母亲的态度又幽怨起来,刚才的担心关心全然消散。我俩之间总是这么奇怪。

      “很多事情你是知道的甜甜,一年前海外项目亏损,财务总监联手市场经理等人卷走周转资金,导致公司濒临破产清算。”

      我打断母亲,“所以,您借了高利贷对吗?所以,念平阿姨出手只是趁火打劫,实则盯上了那几条稀缺冷链配送线路。即便替咱家还上贷款,承担老旧运输车更新费用,接收部分苏氏裁员,仍有利可图是不是?”

      秦念安冷笑,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苏卿宇,你他妈好像从来就不会念我好。”

      “甜甜不要这样说。”我妈用训斥的口气喊我,“秦小姐帮了咱家生死攸关的大忙,一次次,每一次。我们都是生意人,作为你的朋友已经仁至义尽了。包括前阵子和我商量要不要请你跳槽到她的公司,也是想借秦家的壳保护你。”

      “绑我的老头是高利贷的人?不是吧。”

      “不是,老人儿子以前是运输调度部员工杜某,因为表现问题没有被继续留用。杜某的小儿子长期患病,治疗一直没有得到进展。失业期间,妻子不堪重负与他离婚,多重打击压力下他就吃药自尽了。老人失去儿子加之小孙子病重需要治疗费,就采取了这样的极端手段。”

      “钱给他了?”

      秦念安不乐意,“我欠你的还是该他的啊,有苦去警察局诉吧。对了,后续你需要配合做笔录。”

      这语气让我想起卢笙总嗔怪欠我八十万似的,但是我已经教包子轻描淡写冲突部分,淡化我受伤。我不希望她的回头掺杂别的感情,又或许是我太想入非非了,依旧忘不了她像迫切丢掉一袋垃圾一样的眼神躲避我的接触。怎么可能回头。

      “当时裁员走的合法流程,公司考虑到他小孩的情况增加了二十万辞退金。没想到他父亲还是把全家不幸归咎于失业,这种人拿四百万怎么填得满呢。”我妈揉着太阳穴长叹,“有时一个念头真的会改变一生的方向。”

      路上,我向单位领导请了长病假,甚至忽然动摇想离职、冒出要去秦念安公司上班的念头。她说的没错,一直以来我太养尊处优了,以为家里守着金山银山肆无忌惮。鲜知光彩生活背后,都是靠父母一段段水深火热去支撑的。

      我确实应该对秦念安感恩戴德。她从开始就伸手相助,全因为她觉得,苏卿宇体面惯了,一落千丈的差距能要我命。而我的卑鄙之处在于,她念那点旧情,我却不念她一丁点儿好。

      除了离前任近外,她能给我的职位找不出任何负面影响。公司被全面合并是迟早的事,现在我母亲兼任秦氏名誉顾问,今后苏秦两家的交集会更密切。如果做出改变,未来对我来说,就是未可知但无限可能的将来。

      卢笙的消息直到回家我也没给回复,删删改改始终觉得不得体。曾经可以肆意妄为的存在,如今连隔空想念都得深思熟虑。三个月后,生理心理的不舍依赖通通会逐渐淡化,又一次分手而已,我劝自己。

      妈的,我攒前任有瘾么。

      眼前,两个女人和我同时出现在家里沙发上的画面无比诡异,尤其当无常亲近秦念安不亲我妈时。

      “你还记得我呀小宝贝。”她有哮喘,所以总下意识摸摸头就坐得隔开距离,而无常再贴上去便会被我塞进笼子里。

      今天我不便行动,“妈,先把它关到卧室去。”

      “不用麻烦了苏鸿姐,你把它带走吧,我住一阵。”

      “住在这儿?”我跟我妈异口同声,然后面面相觑。

      跟秦念安谈恋爱那会儿,基本都回她的小洋楼,偶尔她忙我下班更晚的时候她就陪我住这里。一些过往涌入脑海,我紧缩得说不出话,生硬插嘴又显得突兀。

      不知她的决定意味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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