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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接头 为了卢笙孩 ...

  •   “哎呀不用,我都三十好几了在外面混一下怎么了。快点准备钱,我要少条胳膊腿的你不心疼吗?”

      秦念安又骂了一串难听的话,“要多少?”

      我看看男人,他正狼一样眈眈瞧着我。幽森的利刃始终没离开过我颈间的皮肤,仿佛说错一个字,下一秒我就会沦为刀下鬼。

      “二百万……其实就输了几十啦,多一半是利息。”不知道秦念安信以为真生气了,还是明白我暗示的处境在想对策,我继续演个败家子,“妈,喂,你总不能对亲女儿见死不救吧,我下次真不敢了。”

      听筒发出无数次叹息之后,冷淡回应,“给你开的那张亲属卡不能刷吗?”

      “人家要现金。”

      对面拍桌子的响动把我和男人都吓一跳,“这不是明目张胆抢劫么!你去的哪家场子,以为苏家是好惹的是不是!”

      “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呢,这么几个钱都舍不得给,等我死吧你就!”我果断挂掉。

      男人看我与那头交涉崩盘立刻瞪红了眼,用刀锋逼近代替语言。他身上的烟臭汗臭混在一起环绕,不过我想自己现在也好不到哪去,后背一直在冒冷汗。

      我往后躲到已无处可躲,“你别着急,她会给我的,平时要钱就费劲。”我转动眼珠,“大叔,你不会真是以前哪个放贷老板的手下吧?知道我能从家里搞钱,自己干起私活来了。”

      “少他妈废话!没跟你闹着玩!”

      我被他的小臂抵住脖子,勒得直咳嗽,“再等等,等我妈打回来。”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手绑在身后没办法防御,任他落下拳头发泄。

      如果秦念安懂我的意思,大概率不会惊动警察,她手下那些人都不是吃素的。而我最好脱身的时机就是现金交接的时候,甚至能反击制服这个男人。可他既然知道我是能拿出二百万的人,就有知道我母亲样貌的可能,看秦念安出现必定识破我的伎俩。

      我突然后悔没直接给亲妈打电话,不过不让她担心也好,况且我不太清楚现在我家还能不能一下准备这么多钱,但秦念安一定能。我的选择正确。

      平静了一支烟的功夫,他又带着烟臭逼近我,就在烟头接近脸颊将要碾下去的刹那,手机救了我。他确认来电人后接通免提,举到我面前。狼一样的眼睛仍然狠狠盯着,意思是警告我别自讨苦吃。

      “甜甜,你老实告诉妈妈是不是闯祸了?”

      “没……没有,只是被朋友怂恿玩得有点大。我想着借一点赢回本,谁知道又都赔进去了。人家给一周期限还钱,我实在凑不上。”我讪讪地,“妈,你别生气嘛。”

      “我能不生气么!你可不可以让我省点心。”她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比我入戏,“是不是拿到钱才肯让你走?旁边有他们的人吗,妈妈跟他们讲。”

      男人警惕地一声不吭,我接话,“有人在听呢,你说吧。”

      “老板,孩子没碰到过这样的事不懂规矩,要是哭啊闹的砸了东西也是因为害怕,您可千万别让她吃苦头。钱我们按照借贷规则如数支付,如果孩子平安归来我再给一倍,现金转账都可以。都是各讨营生混口饭吃,咱们谁也别难为谁,您看可以吗?”

      男人眼底的狠戾骤然松动了几分,但不是那种蠢蠢欲动的贪婪,好似在权衡什么。这反而让我心头发紧,如果他的害命动机大于谋财,恐怕我和包子凶多吉少。

      沉默过后,他在自己手机上输入文字示意我念,“钱装行李箱,下一步等电话。”

      “好,没问题。”秦念安回答,后面内容虽然恭顺但依旧是她的风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该给的苏家一分不会少。就是我们女儿娇生惯养,烦请老板多加照顾,别饿着渴着。本来很简单的事,要是其中闹点误会起了冲突就不好了,您说是吧。”

      男人脸色难看,挂掉的下一秒便补了一脚,“有钱人都该去死。”他又点燃烟,靠在我身旁的油漆桶边一口一口嘬,望着被绑在很远处的小张。

      我忽然想到很严重的一件事,“喂,你应该让他给家里打个电话。”我迎上他森森的目光,“我同事发现孩子没回家一定会到处找,找不到就会报警。电子眼顺着他放学的路径查到我再查到我的车牌,最后追踪到这里怎么办?”

      他反倒觉得好笑,“正好给你俩收尸。”

      幸好他没再用烟头烫我的脸,却又用力推了一把,“编个理由告诉他家长,今晚不回去了。”

      后脑勺闷声撞在墙上,震得一片空白。我该怎么解释?他家长现在根本不接我电话,连正眼瞧瞧都不愿意。我在心里苦笑,想笑又想哭。

      “他妈今天值夜班,让孩子给爸爸打吧。”我有些无力还要绷着劲,“没事的包子,就说才写完作业懒得回去了,有时候不是也在妈妈这儿住吗?别怕……”我收回视线落在手机上,“用孩子自己的,家长不会起疑,在书包里。”

      男人没轻没重将我提起来一起去拿,仍是不允许离开他视线半步。电话那头声音嘈杂,没发现小张干涩的嗓子和情绪,只简单嘱咐几句就挂断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反悔在咖啡店灌的心灵鸡汤,并不是所有父母都会全心全意爱孩子。至少卢笙前夫不会。我对他已经产生生理性厌恶,“爸爸经常留你一个人在家吗?”

      “不太经常,因为奶奶最近身体不好,他不倒班的时候总提前做好饭接我放学,偶尔休息会通宵打牌。”

      卢笙屋里同事对他也是好丈夫的评价,可卢笙经历的这些到底归咎于谁呢?一个好男人会和伴侣走向婚姻破裂吗?她爱他吗?

      那,她爱我吗?

      男人强迫我跟包子分开,连踢带踹把我往另个墙角赶。手在身后没法保持平衡,肩膀和脸挫在水泥地上生疼。妈的,今天不给我破相不罢休是不是!

      “大叔,咱俩有仇么?搞一身伤,额外的二百万我妈是不会给你的。”我试着用力还是坐不起来,索性歪躺着,身体扭曲,从头到脚都痛。

      他冷哼,“你以为我会信她的话?狡猾奸诈,出尔反尔,吃人不吐骨头。”

      “你认识我妈?”人在精神疲惫时嘴自然会松动。

      “我看你还想吃巴掌。”

      他挥手丝毫不留情面,但被我躲开了,“所以拿了钱你还是不会放过我对吗?附加的二百万你宁愿不要是不是?”我气喘吁吁,万分狼狈,用跪的姿势方便闪躲。

      他似在思考也似在犹豫,我总觉得暴戾面具下是一张老实巴交的脸,“商场如战场,得罪过我妈和她得罪过的人都很多,你有什么隐情可以讲。”

      枯槁的双目死死盯了我一阵,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这次他没再打我,一言不发缩在一旁抽烟,从铁门缝往外面的天上望。我同样失声,不敢惊扰他,不知这次自己福大命大还是凶多吉少。但无论如何,我必须保证小张的安全,他是卢笙的命。

      夏夜郊区蚊虫多,水泥地也硬,小朋友勉强能断断续续睡几阵。而男人始终不合眼,烟味散了浓,浓了又散,氤氲了月光,模糊了我的视线。耳边虫鸣渐弱,身上的痛感也慢慢变得迟钝。

      再睁眼应该是后半夜,夜幕深幽,月光早已偏过门缝。头顶灯泡好像快烧干的蜡烛,摇曳虚晃,周围萦绕无数小虫。男人大概睡着了,侧对我蜷腿坐在门口,头埋在搭在膝盖上的臂弯里。

      我蹑手蹑脚站起来缓解四肢酸麻,他仍没醒。有一瞬,我动了袭击他的念头——狠狠踢他后脑,再飞膝冲撞倒地的人,用自己身体的任何坚硬部位当武器砸下去。

      可我没有万全把握,理智收回思绪,继续窝窝囊囊的换个姿势小憩。我不知道男人何时抬头的,倏然的对视使我呼吸一紧,怕挨打,也怕发生别的不好的事情。从刚才简单对话来看,是仇家没错了,半睡半醒间,我在脑子里把瓜葛拼凑出个大概。

      如果不是满身脏汗和挫伤,清晨伴着鸡叫醒来也是件非常惬意的事。第一反应先看包子,不在,半瓶矿泉水倒在地上。男人亦不知去向。

      门依旧敞条小缝,我歪歪扭扭冲过去挤出去。但不等看清外面,迎面一脚踹在肚子上使我跌坐好远。他架着包子方便回来了,以为我要逃走,把孩子丢回原位就教训起我。

      我跪在地上像刺猬一样弓起背,却没有那样的铠甲保护自己,“一会儿你需要我开车不是么,能不能别打了。”口水混着沙土吃了一嘴,连同尊严。好在是一股子蛮劲造成瘀伤,若他心血来潮掏出刀比划两下,恐怕要我半条命。

      但乞求并不奏效,我只能继续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得送孩子按时到校,不然老师联系家长,就不知道会惊动多少人了。”

      他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妈的,绑了个累赘。”后面用方言骂的话我听不懂,不过从踩在我肩头的力度看,他气急败坏了,“叫你妈拿钱去南庄村后街15号路口东侧等,现在。”

      他把那个电话拨通,又靠近我嘴边,全然不在意我此时狗吃屎的姿势是否能把话讲清楚。

      一宿时间,两百万现金,秦念安的行动力完全不在我的担心范围。而是随着交接提前,未知危险带来的恐惧愈演愈烈。

      他控制挂断,除了教的这句,我表达不出任何其他有效信息。然后他把目标转向包子,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蹭着墙壁直起身,视线跟随——厂房深处有一个残破的蓄水池,外层白瓷砖很多已经脱落,但池壁的锈铁龙头竟然还能沥沥拉拉冒出水来。

      男人强迫小张躺在里面,用更多绳子在底部固定,确认再三拍拍他脸蛋,“谁叫你恰好跟她混一起,你小子听天由命吧。”

      “你干什么!你别动他!”

      我叫喊着往那边跑,被男人一把扯住,“耽误时间就等于你亲手溺死他。”

      如果手没绑在身后,我一定狠狠打瘪这张面目可憎的脸。我还是不管不顾挣开跑到池边,“包子,阿姨很快回来,很快,阿姨不会让你出事的。”

      被惊吓包围的小人儿眼泪爆发,湿红的眸子有卢笙的影子,无助地,可怜兮兮地,砸碎我的心。我恨不得弹射到目的地,都开出去几公里了,麻木的胳膊才恢复知觉。

      路线记得七七八八,最理想的结果是秦念安的人偷跟我们开回去控制局面。不理想的情况,他得到钱除掉我,不再回去,没人发现厂房里发生了什么。唯一能保证我和包子安全的,就是秦念安临时答应多给一倍酬金,两百万的诱惑,我赌他心动。

      南庄村后街位置偏,四五点钟时几乎没有来往车辆和行人,所以任何动静都会被放大且显得可疑。在指定位置只有一辆陌生的商务车等候,驾驶人是年轻男子,车身玻璃不透光。

      按照要求我停在马路对角,接着男人命令我过去拿钱。我迟疑,他反倒撇嘴笑,“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嘀咕什么吗?你跑吧,大可以抢在我前面开回去救人。不过……你得确认我没有帮手,”

      我不敢拿小张的安危赌,多犹豫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我耳朵里塞着耳机,可以接收他用电话传来的指示,也可以监听我是否多嘴。

      我一边过马路一边试图看清车里情况,直到敲敲车门,年轻男子才下来,将滑门拉开一半停住,露出秦念安的脸。她手持箱子与我眼神交汇,大概没得到有用信息,欲把钱箱交给我。

      “别接,让你妈亲自拿过来。”那头忽然说。

      “亲自拿过去。”我不动声色传话,秦念安皱了皱眉,被司机扶下车,拖着带滚轴的小行李箱。

      “停,他叫你把墨镜和帽子摘了。”我继续当传声筒,暗叫不妙,秦念安的动作同时缓滞。看来对方认识我母亲,是冲她来的。事态突然像两端加了砝码的天平,一头是卢笙儿子,一头是我妈。

      当秦念安亮出面目,男人厉声呵斥,“敢耍花样,我弄死那个男娃信不信!叫你妈来!”

      “好,好,听你的,别动那孩子。”这句话说给秦念安听,因为从她的表情看,似乎不解我为什么不直接脱身,“我妈怎么没来?不是说好……”我大脑快要烧爆了,戏演一半却冷不防从车上下来另一个人,是我妈,亲妈。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一时失语。用眼神向秦念安求助,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三,二……”口头计时响起,炸弹一触即引。

      “我知道了,好的我知道了。”我举起双手对着空气求饶,异常艰难,“妈,我们过去吧。”

      “你站住,让她自己过来。”我又被这样要求,见男人推门下车。

      “过来,把箱子打开,快点!”他放弃我,直接与我母亲对话,低沉的鹤唳充斥着这个小路口。随人靠近,他又摸出霍亮的匕首,隐秘地抵着我妈的后腰。

      满箱粉红色格外显眼,他无法逐张辨别真伪,潦草检查,“姓苏的,另两百万呢?”

      “另个人质呢?”

      “你女儿知道他被锁在哪儿……”

      庆幸没挂断,耳机持续传来他的声音,其中一只我早已分给秦念安听,可她立刻冲我摇头、低语,“没有,阿权他们找到那里时是空的。”

      完了,他真有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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