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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风波 一场事件又 ...

  •   我只能干笑,“阿姨有地方住,不用租房子。”

      “甜甜阿姨。”他偏头望向我,话滞在嘴边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讲,“今天,我可以不上家教课吗?”

      “你有什么打算?”

      见我没有立刻表明态度,他微微摇头,“没有打算,就是不想学习,也不想回家。”

      少年的心事一半挂在脸上,而我的愧疚埋在心底,深藏于那些结痂之下。如果不是我,他的人生经历是否会大为不同。可转念,我只是敲开童话镇的门将他提前拉回现实,严格意义上说,我没错,也不需要过度审判自己。

      我拿他当大人尊重与交流,“没有打算可不行,至少要做一件比补习更有趣的事,而且得安排好今天落下的知识什么时候补上。给你五分钟思考一下。”

      他从为难变得沮丧,乖乖继续往家赶路,“每节课好几百块钱,老师不给重复讲的。我不知道想和你聊天算不算有趣的事,应该不有趣吧,我心里难过。”

      后面他的声音又弱得不可闻见,搅拌着夜色沉寂。我驻足,望着逐渐长高却缓慢佝偻下去的背影思绪动荡。我忽然跑几步追上,拍拍他的肩膀,“快给我老师电话,等人家到了再说不上课就不礼貌了。”

      我如实告诉老师,孩子需要停课一次调整状态,并为事出突然感到抱歉。那边没有疑虑我的身份,同样客气,表示下次可以加时把进度赶上。我谢绝了,因为除了谈话,我还打算介入包子的学习。

      这小子难以置信地瞧着我,不知是怀疑我补习的本事还是犯愁仍需要补习,“甜甜阿姨,我妈知道了肯定会骂我。”

      我不接话,叫他扫自行车跟着我,带他骑去附近咖啡店。没点吃的喝的,我要了两杯白水,很严肃地跟他面对面坐下。

      “你听阿姨讲,人心里产生各种情绪很正常,现在我们拿出完整的时间正视它,看看是要处理掉还是与之共处。”之前分手我有找心理咨询师介入过,所以多少记得一些话术方法,“那我们先谈谈你妈妈为什么会骂你。”

      他被我的正式弄得更怯懦,“就是,撒谎逃课了。”

      我冲他微笑,“情绪不对学不进去是真的,后面我会找时间把这次课帮你补上,我们只是调换了事件的先后顺序,并没有隐瞒什么呀。”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他,“如果你妈问起,你就说是甜甜阿姨教你的,并向她说清楚这样做对你是否有帮助。好不好?”

      “嗯。”他终于恢复一些底气。

      “好,那你想自己安静地坐会儿还是和我说说话?”

      他犹豫片刻选择前者,我没追问,只叫他把今晚补习内容给我,是我不擅长的化学。就这样,我置他不理埋头备课,不管他玩手机、发呆亦或困惑地偷偷看我。

      “甜甜阿姨。”变声不完全的人忽而开口令我发笑,像怕打扰却也似乎愿意靠近我,“我……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很害怕。”

      我把他难以启齿的事描述的风轻云淡,“原来你在为这件事情难过,家长都围在身边的生活模式改变,一开始确实适应不了。但不用慌,我想他们都是爱你的,出问题的是你父母之间的感情,是婚姻。他们有抚育你的义务,也有追求自我生活方式的权利。这一点你要明白宝贝。”

      “我不明白,他们爱自己比爱我多对吗?我最先恨我妈,突然某一天她不再回家,像是抛弃了我们。我又恨我爸,他忙得成天不见人影,总叫爷爷奶奶来照顾我,和以前一样都不能好好陪着我和妈妈。我成了电视说的留守儿童。不,我还不如他们,至少过节人家会团圆。”一次性纸杯在他手里脆弱不堪,少年的心仿佛也跟着扭曲破碎,目光空悲。

      “自私的本性会驱使人先爱自己的宝贝,他们在婚姻里找不到幸福分开,比每天冷战或吵架更负责任对不对?而且分开也并不代表不爱你,你看你妈妈会督促你学习,会花时间陪你,满足你大部分物质情感需求。我相信你爸爸也给了你足够的支撑,他也愿意陪你长成健康快乐的人。”

      “我知道,要你一时全部接受理解大人的选择非常困难,可它就像考试不及格没法倒带一样,即便后面出现转机或慢慢好起来也对此刻毫无帮助,当下的负面情绪无人替你承受。我们能做的就是找出让自己好过的办法,当然,前提是不可以伤害自己,比如破坏社会秩序或者沾染恶习等等。我觉得你很棒包子,因为倾诉是个不错选择,也谢谢你信任我。”

      我刻意顿了顿让他咀嚼我的话,小朋友眼里有闪闪的在东西打转,虽然低着头也没掉出来。

      再看我时他的情绪更为浓烈,十分复杂,“可是,我还是想回到过去,还是怨恨他们。我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我知道这样非常不好,我真的好爱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男孩子的眼泪来得生涩,我马上起身给予拥抱,帮他藏住不堪,挡开世间纷乱,“乖,没有好坏对错,自己的感受永远比理智真实。阿姨理解你的混乱和无力,就……”

      说着,我仿佛击中自己,溺死在这种不甘却眼睁睁任由万物流逝的感觉里。眼前全是卢笙的模样,她边唱歌边叫我和声,烟花下我们依偎的影子忽明忽暗,明明没到却总说够了的嘴硬……

      旧胶卷被扯出好长好长,暴露在夕阳下失去色彩。

      我紧紧咬着发抖的下唇,空洞地安慰怀里的卢笙的宝贝。然而猛地某种危险思想翻涌——如果卢笙拥抱了孩子,那现在也相当于拥抱了我吧,我甚至感受到虚无的她的温度和味道。

      我艰难地抽离情绪后退一步,强装淡定,“倾诉会让你感觉好一些吗?”瞧出他对咖啡店里旁人的目光不自在,我拉小朋友进入夜色,随意蹲坐在路边。

      “阿姨,我觉得……”他平静许多,“我觉得,你好像我妈妈,她从来不讲‘男孩子不许哭’,总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抱着我。”

      对啊,我的卢笙就是个非常温柔的人,虽然直到分开的最后一刻也没施舍一个怀抱给我。

      我笑笑,鼓励他可以把今天与我分享的情绪也表达给妈妈,我相信她会且总会稳稳接住的。

      “阿姨,以后我们会常见面吗?”

      “嗯……大概不会,我只欠你一次补习,想好时间可以约我。”

      我带包子去地库取车,刚才他告诉我今天在卢笙这儿上完家教得回那边。我与小孩一前一后出直梯,我没回头但也不急,感觉还要被问些什么。

      果然,“阿姨,你跟我妈吵架了吗?”

      “怎么这么问?”

      其实我应该直接答没有的,却贪心起来。

      “我妈妈好像删掉了全部有你的照片。”

      明知合情合理,可我还是不由得呼吸困难,悄悄深吸几口气得到缓解。我得刻意集中精神,才能听清孩子在讲什么。

      “上周我抱老虎,发现它变得好重,就想看看在刘阿姨家取猫的照片。”

      我被他的话带入回忆,那天在老刘家,她用卢笙手机帮包子和小老四合了个影。当时我跟卢笙在旁边蹲着一边摸别的猫一边闲谈,所以都入了镜。画面人物远近层次感强,也生动,卢笙还夸技术好,我俩一点儿都不突兀。

      “我记得再之前看过你和她旅游的照片,可是我翻的时候忽然发现全不见了。本来没注意,但因为那是个时间节点,我想小猫的照片肯定在后面……”

      我笑着打断他,“行了,你小子当侦探呢?可能因为占内存删了吧,有些照片拍过看一阵就习惯性清理掉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回头看他在磨蹭什么。

      然而非常突然地,一个陌生面孔伴随包子的惊呼一齐进入后排。我的大脑顿时空白,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的样貌,架在小朋友脖子上霍亮亮的管制刀具剥夺了我全部注意力。

      不明所以,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我先小心翼翼安抚孩子平静下来,以免刺激这个男人。此时才逐步获取有效信息,他中等身材,大概六十岁往上,正以比我缓和但漠然的情绪与我对视。由于上了年纪,感觉晶体混浊却坚定凶狠。

      男人胡子刮得很干净,着装同样整洁,虽然看似失控,但不像患精神疾病的样子。于是我半举着双臂张开手掌,等他发号施令。

      “转过去!开车!”他每说一个字时都紧一下手里的刀,而刀锋离孩子皮肉的距离几乎为零,万分危险,这令我皱起眉头。

      不知是否事出突然以及过于梦幻,我反倒镇静,跟他谈条件,“你不要吼,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别废话,给老子开车!”

      小张在他手上,我不敢耍花样,按照他的要求,车子一点点被僻静的夜色吞没。他意图明显,就是让我驶离城市,七拐八拐认不出位置,只知道是进了哪个区的村子。

      “停进前面院子!快点!”在我犹豫的半秒间,他猛顶座椅,伴随低沉嘶吼。

      唯一担心他情绪波动误伤包子,我想把自己换作人质,“没路灯看不清,我不慢点开就翻沟里了。”顺势瞥向窗外,除了小池塘的水面反射一点月光,和路尽头那盏灯,根本辨别不出周围有什么。

      “删除行车记录,然后给我检查。”一熄火他又狠狠发出声音。

      我欠身操作,借后视镜偷看孩子状态。小张被他持刀的手臂圈住脖子,好在慌恐但不慌乱。我听话规矩的言行也似乎令他满意,没刚才那么咄咄逼人,叫我们下车往面前那个黑洞洞的门里走。

      厂房对开大铁门其中一扇半敞,锈迹从门轴延伸到门把手,仿佛轻轻一推就会发出吱呀呀的鬼叫。事件发展至此,我第一次感受到恐惧,好像我们一头扎进这深渊就再也出不来似的。我因磨蹭被顶着腰往前走,回头看小张仍被挟持。

      男人比我略矮且上了岁数有些驼背,我假想他在没有同伙的前提下,若夺了他的利器,我和小张很大概率能将他制服。可在他用绳子捆住我的时候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臂,不像年迈体衰的人,反而力量大到能把我从地上提起来扯到墙角。

      小张手腕脚腕被麻绳磨得疼,忍不住挣扎哭喊两声,当即被吼回去。我刚要张嘴解围,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就算行车记录仪内存清空,且他坐在后排路面摄像头无法捕捉面目,但为何毫不遮掩地面对我俩。

      所以……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们吗?我困惑又担心,已经紧张得有些想吐,脑子还要强行逼自己镇定。废弃厂房不知原先是做什么的,空荡昏暗,灯光只能照到眼下的情况——他把我们分别绑起来间隔老远。

      当他拎着刀子在我面前蹲下开口,我短暂轻松半分。有要求就证明有价值,他不是激情犯罪或患精神疾病而随机挑选的受害者。

      “两百万,现金,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要见到。敢胡来就等死吧。”

      到底是他了解我家有交出这些钱的实力,还是只学电视情节狮子大开口,“拿到钱会保证我们活吗?”

      他讥讽地撇撇嘴,“少只手脚能活,眼睛瞎了也能活,你想怎么个活法?”

      刀锋寒意游走,我鼓起勇气与他拉扯,“不能安然回去我还何必给你钱呢,你不知道两百万现金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近乎天文数字吗?”

      “呵,普通?”他咬牙切齿忽然愤怒,“再废话我现在就要你们的命!”

      我因脖子间的刺痛拧紧五官,兴是刀尖戳进去了一点。良久,这种感觉没有加重也未消失,我睁开眼对上直视我的凶光,我猜至少在他拿到钱之前我是安全的,“我会满足你的要求,但你也要答应我,既然谋财就别害命,你我无冤无……”

      他一个巴掌甩下来打得我耳鸣,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旋即肚子又挨了几脚。我吃痛,很久没能重新坐好,是他把我扯起来的,边瞪着眼睛骂我。

      “你再伤害我,一分都拿不到。”我好像唇角出血了,嘴里反着腥味儿,瞥向包子,“如果他有闪失,一样的。”我说的有气无力,全身都疼。

      根据他的反应,比起索命更在乎钱,我猜测是家里生意往来中结下的什么仇家,即兴作案的概率基本为零。上大学那会儿,有个员工跑长途出车祸,家属嫌公司赔偿金少,扬言要烧了库房。再小时候好像还有一次集体罢工事件来着,零零总总也见怪不怪。

      “我手机在车上,帮我……”

      “用这部打。”

      “我妈不接陌生电话。”

      为防止乱来,他强迫我起立,一步不许脱离视线。不光取了手机,从后备箱拿几瓶水的建议他也听取了。我让他拧开给小张面前放一瓶,孩子手被绑在前面可以够到。

      我又乖乖窝回墙角,“密码232199,通讯录里找妈妈那个备注,打过去。”

      他按下免提,随着一下下的“嘟嘟”声,我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接通第一时间我抢话,“喂妈妈,我今天跟朋友在外面玩,不回去了啊。还有那个,那个,能不能赞助我点儿经费,这家场子只收现金。”

      对面安静的几秒里,我紧张得忘了呼吸。

      万幸秦念安在男人怀疑之前痛斥我,“死崽子,你是吸了还是喝了?在哪儿?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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