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井边 孕育十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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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井边，苏清溪趴在井口幽幽往里面去望。深不见底。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寻找属于王娇颜的头骨，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下去。倘若出了意外死在井底又该如何是好呢？那个薄情的姐姐必然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只有肮脏丑陋的洛姐儿才会为他安顿葬礼。
“怎么了？怕了？”王娇颜撑着伞站在他身边，淡然道。她不知道井底又多危险，或许她很清楚明了，可她才不在意。一个男人而已，死了再寻就是了，世间人多的是，薄情人，暖心人，反正到底寻一个两只脚的人并不难。
“是。”苏清溪回答的诚实。
王娇颜闻此撇撇嘴，俯身趴在他的背上轻轻吻了一下，“乖孩子，帮姐姐嘛…好乖好乖的孩子，一定会很勇敢。”
苏清溪浑身汗毛竖立，吸了一口长气后，缓缓吐出浊气：“好…我去，姐姐，千万要保佑我平安，不要看我去死，不要看我消失…”
王娇颜笑颜如花：“自然，姐姐保护你。”
就这样的，半诱导半诚恳的，苏清溪不顾一切地栽入井中。
下坠的感觉蚕食他的所有镇定，他开始大声呼救：“救命，救命！我不要死！”
眼泪鼻涕恶心的一并流着，是被吓破胆的前兆。
王娇颜笑着飘在他身边，好奇地观察着他的每一个情绪变动，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她在庆幸当初自己是死了之后才掉入井中，要不然这么丑陋的脸她当真会接受不了的。
“扑通。”
终于，苏清溪落入水中，七窍流血，呼吸困难，在睡里弱弱摸索，企图找到什么依靠。可终还是只有一捧凉水罢了。
“啧啧，瞧你的丑模样。”王娇颜露出本质尖酸刻薄的嘴脸，飘在他上头，手指似有似无地点着苏清溪的头颅，让他时不时呛进一大口水。
“不要，求求你…咕噜噜”
王娇颜不听他的话，狠狠将他溺进水中，尖锐道：“丑脸，好好洗洗再看我。”
苏清溪很绝望了，身体麻到不能动作，现在看来连喘息都是奢侈，他怎么会觉得女鬼是善良可心的大姐姐呢？真蠢，真傻，真白痴。
王娇颜作弄够了他，翘起指尖，由着苏清溪浮出水面，“好了，去找吧，应当是沉底了罢，或许没有沉底？”
“姐姐，我爹娘说过我们家的井一开始是枯井，后来又往下打了些，当初凿井的人都没发现…想必也不在这里，姐姐，我们出去可好。”苏清溪可怜兮兮地哀求，他现在感觉已经无法呼吸了，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王娇颜对于他说的话，并没有什么感想，甚至只是很平淡地点点头，“对喔，三百年了，这个井枯了又挖，挖了又枯，我的头不知道已经滚到哪里去了。”
“但是我就是故意让你下来的，我只是想回忆一下我当初是怎么被扔进来的。”
说完，她明媚璀璨一笑，丝毫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恶毒。他人命在她眼中不值一提，她只是觉得有意思而已。
“什么？！”苏清溪吐出含在口里的水，不可思议地盯着王娇颜，果然，他还是低估了此女鬼的狠辣程度！
王娇颜用袖子半遮面，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小郎君，我先出去了哦，你好好的，好好的哦。”说完，她就飞跃了上去，消失在井底人的视野里。
此刻，水里慢慢站起的人笑出了声。水井这样的高度，空气稀薄，她分明是想让他死在这里，何有好好的一说。
贱人！婊子！荡/妇！
他心中暗骂了无数次，可没有一次是她能听到的。
不过王娇颜自然没想过让他去死，她留着他还有用呢，让他这么死就太过于随便了。可爱的少年，美丽的少年，就应该弱不禁风，湿漉漉的才讨人喜欢。
于是她趴在井边看呀看，看到雨水停了，夜色升上来了。估摸着苏清溪马上就要气绝而亡时，她就要纵身一跃，英雄救美。
还没等她迈出脚步。
“姑，姑娘…”
身后传来一道女声，颤巍巍的，很微弱。
王娇颜下意识转头去看。
一个丑女人正跪在泥地上，虔诚地望着她。绿豆眼里饱含情谊。
王娇颜疑惑，怎么都能看见她这个鬼，那她这个鬼就做的十分不成功了。
“姑娘，神仙…我叫苏洛，都叫我洛姐儿，是小溪的未婚妻子。”洛姐儿认真地介绍自己，脸上的疤痕随着扯动。
王娇颜并不怎么感兴趣，随意道：“嗯。”
洛姐儿跪着向前，抿着唇看看王娇颜的脸，又连忙俯身吻上了她的绣花小履，“我是真心向着姑娘的，我愿意爱姑娘的。”
她说的莫名其妙，让王娇颜整个人都很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又是什么癖好吗？吻鞋礼是现在时兴的？怪哉。
“姑娘，我生的貌丑，自知配不上我未婚郎君，可我知道郎君心悦姑娘，所以，我愿意侍奉姑娘，伺候姑娘，求姑娘不要让我未婚夫郎抛我弃我。”洛姐儿说完还掉了两滴泪珠，死死咬着下唇，偏眼睛是充满期待的。
这样一番动容的话，落到女鬼耳朵里就难听极了，怎么她什么都没做就成了罪大恶极之人。分明是她未婚相公嫌弃她生的不美，宁愿与鬼缠绵也不愿意碰她，到如今竟然成了她是个离间两人婚姻的恶人。这个罪名她可不敢当。
然后她就对地上跪着的女人勾唇笑笑：“哦～如此心胸宽广的女子，倒令我愧疚极了，怎么办呐，我现在羞于见人，不敢面对你和他呢。”
洛姐儿没想到会有这种话，她以为她是足够诚信温顺的，怎么就成了刺耳这样的话。
“姑娘，不是的，不是的，您很美，怎么会这样呢，一定是我错了…”洛姐儿话还没说完，就被抓住了头发猛扔进井里。
迅速到，洛姐儿摔在苏清溪身体上时，她还是懵的状态。
王娇颜拍拍手，鼻翼地皱了下鼻子。两个晦气鬼。
*
井底。
“怎么下来了？”洛姐儿感觉身下似乎有东西，她吃力地挪了挪，借着微弱的光芒，仔细看了下。
“啊—”
刺耳一声。
身下的是小溪，怎么会是小溪呢？是他不注意跌了进来还是怎么…这里怎么都不该有他的啊。
苏清溪已经昏迷，身体浮在水面上，安安静静的，甚至都没有抗拒洛姐儿的靠近。这不是他的作风。
“小溪，小溪…”洛姐儿轻声唤了两声。
无应答。
她彻底急了，伸手拦腰抱住苏清溪的身体，试图温暖他，让他醒来。
可显然可怜的小溪是因为失去新鲜空气太久才导致的昏迷，她的温度对他来说很没用。
洛姐儿哭了，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在小溪脸上，抽噎着：“小溪，你不可以有事，我该怎么救你？怎么办…我好害怕，小溪，你只要能醒来，杀了我也好，我不怕死，我怕你醒不来，没了你，我…活着还剩什么了呢…”
井边人将此听了个一清二楚，嘴角勾起的弧度缓缓平和下去。
曾几何时？也有人这么爱她依她。不过都那样吧，被爱的人始终有恃无恐，吃力作践那些怀着爱意的人，命啊，在情字面前又该怎么写啊…
终于，她应该是想到了遥远的某个人，翻身跳入井中。
看到了紧紧依偎地一对命苦男女。
王娇颜的眼泪落了一滴，她伸手擦了擦，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好怪，她怎么会眼热…
她朝洛姐儿伸出了手。
女人不自觉抓住了。
*
苏清溪醒来时，王娇颜正趴在桌边看着窗外。
他没吭声，只是瞅着金光沐浴在她身上温柔的不像话。内心触动。濒死两次，竟还是忍不住爱慕她的容貌，当真是…色鬼上身，剜去理智了。
王娇颜没发现他已经醒来，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无法自拔：
“颜颜，我们有孩子了…”
“颜颜，我们给它取什么名字呢？”
“…”
对了，她当时死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相公的种，三个月大，是相公和小姑子都很期待的孩子。
她说不上来期待与否，她只是觉得肚子里有个小怪物很奇怪，但有时候又很温暖，仿佛她开始变得伟大起来，要孕育一个不得了的什么。
只可惜，人死如灯灭，肚子里的怪物在她死的前一刻化作血水涌了出来，不再有温度，也不再让她感受到伟大了。
今时今日怎么会想起那个死掉的小孩儿。
多愁善感？伤春悲秋？
总而言之，这并不是她的脾性。但是，如果肚子里能重新拥有一个什么东西的话…她应该会欢喜一些…
“姐姐？”
苏清溪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难听，似烟熏坏了一般。
王娇颜回过神，回眸去看苏清溪，“醒了？”
苏清溪看她和煦的面孔，轻轻一笑：“原来你会等我醒啊，我以为你对我没有半分心呢？”
王娇颜在看到苏清溪笑容那一刻，一个诡异的念头浮现，很快就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想让自己的肚子重新鼓起来。那为什么不吞下一个人养育十个月后再将其生下呢？
“怎么会没有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