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永远》沅有思

4、帮你 永远永远

　　雨下啊下啊，仿佛永远也不会停。薄烟笼罩了他们这一个小小的房子，紧张的连喘息都觉得奢侈。

　　苏清溪和洛姐儿坐在餐桌前，相顾无言。

　　洛姐儿的伤口已经发黑了，她下意识想要遮挡，却无论如何都遮挡不住。

　　苏清溪低头去看餐桌上的食物，没忍住闭了一下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那些肉就想起了洛姐儿剥自己脸皮的那一幕，浮在汤面上的油花狠狠刺激着他的双眼。

　　“你最爱吃的，你多点。”洛姐儿就要给他夹菜。

　　苏清溪挡了一下，嫌恶地捏住了鼻子，“臭死了。”

　　洛姐半张着嘴，愣神一瞬后赶忙收回筷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吃饭，目光再也不敢放在苏清溪身上。

　　本来是美好的生辰，可就这么不高不兴地过到了晚上，两人谁都没吃好也没吃饱。洛姐儿准备的酒水也没派的上用场。

　　雨总算是停了。

　　洛姐儿提着篮子站在苏清溪的门口，想说一声自己要去镇上了，给他煮了面，在灶火，如果凉了就加水烧一烧热一热。

　　她试图推门，又不敢推门。

　　可屋里的人感受不到她的急切。

　　床幔微垂，香风荡漾，床榻上的两人身影交织缠绵，息喘声断断续续，如此忘我之境，如此温软怀香，少年郎初经人事，完全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忽略了家里还有个扫兴的人还在期盼着瞧他一眼。

　　风不懂人情世故，悄悄吹开木门缝隙，一缕腥气飘出。

　　站在门口的洛姐儿没忍住靠近上前，眼睛伏在缝隙上往里看。

　　什么是罪过，也莫过于如此了。

　　洛姐儿眼睛不敢眨，慢慢红透了，一滴晶莹的水从眼眶而出打在手背上，灼了一身痛楚。

　　是谁？里头究竟是谁。

　　她不能再近一步，却很想往前再靠近一些。

　　床幔不知为何掀起一角，两人的身型如此清晰了。批头散发的少年正面如嫩花般地大汗漓漓，雪白里衣滑落至腰间，一副好光景。

　　洛姐儿捂住嘴，往后要退。
　　床榻上的女人脸转向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美艳动人，勾人心魄。

　　洛姐儿跑了。不顾一切地跑了。

　　夜色正浓，寒气钻入脚底，一点点侵蚀着心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脑中眼里全是那女人的模样，美丽，美丽，美丽…

　　怎么会生的那么美丽。

　　洛姐缓缓直起身子，呆呆看向天边圆月，呼吸短促：“怎么会生的那样好…”比阿香美好多，比她更是宛如天神下凡。
　　倘若是那样的人，任何人心悦都不是稀奇的事。

　　“小溪原来欢喜那般的仙人儿，真好真好…”她竟然笑了起来，脸颊也热了，手指轻轻抚上那块伤口后吃力抓了两下，“那我也要喜欢她，我也要爱她。”

　　痴痴说了两句后，洛姐儿又娇羞地将脸埋在脏兮兮的围裙里咯咯清笑着，“我爱他。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

　　*

　　苏清溪躺在王娇颜怀里，软软地吻她下巴：“姐姐…我好累。”

　　王娇颜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背，莫名问到：“小郎君，你的未婚妻…你不爱她吗？如此与我厮混，不怕她伤心吗？”

　　苏清溪摇头，“我不爱她，我现在满心只有姐姐，我恶心那样的丑女人。”他说的赤诚极了，甚至某瞬间想要剖出心脏递给自己的好姐姐看看，证明自己是一腔热血。

　　王娇颜用指头点着怀里人的鼻尖，“你竟然这么爱姐姐，不如帮姐姐做一件事吧。”

　　“什么？”苏清溪眼睛瞬间亮了，坐直身体。

　　王娇颜严重冰寒一闪而过，泪水涟涟：“小郎君可不知，我死的可悲啊。”

　　“怎么？”

　　“我当初的夫君是个混蛋，与寡妇厮混后杀了我，将我尸身扔到井底，我才如此死不瞑目，化作女鬼飘荡在你院中。小郎君，我好苦。”王娇颜睫毛扑闪，梨花带雨，唇角苦涩。好一幅美人儿垂泪图。

　　苏清溪呼吸一滞，又很快急促起来。他好想摸摸姐姐的藕白的胸膛，亲亲她绵绵的面颊，咬咬她纤细的脖颈。至于那些悲苦的命运，他并不太感兴趣，也不想认真去倾听了解。

　　热气，燥意，蠢蠢欲动。

　　他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小郎君，若你爱我，就请你挖出我的尸骨，每日供奉香火…”王娇颜咬了咬粉嫩的唇瓣，水光莹润地盯着苏清溪的鼻尖，“可好？我只是盼着能化解一部分戾气。”

　　“那，姐姐，做完之后你会去投胎转世吗？”苏清溪吞咽口水，手箍住姐姐的肩头，将她抵在墙上，狠狠地咬在她心口，“唔…”

　　王娇颜没有痛苦，她感受不到什么，满心欢喜地等着她的小郎君上钩。

　　苏清溪咬够了，伸手擦了擦嘴角的唾液，虚着嗓子：“我不舍得姐姐离开，戾气消了就要去投胎的话，我宁愿姐姐是个厉鬼。”

　　王娇颜愕然，这个男人果然不如相公，如若是相公，他必然要立马同意动身，而不会是这样的…无耻无赖。

　　“不会的，我怎么会舍得离开郎君，郎君去找我的尸骨，好好找，头骨最为重要…”

　　“之后呢？”

　　“到时候香火气浓郁就会掩盖我的戾气，再将我的头骨与活人头骨置换，就可以完美融合，我魂魄进入后，方能处在烈阳之下与郎君相拥。”王娇颜捏住他的下巴，双目勾着他，“好吗？”

　　闻此。

　　苏清溪笑了，伸手想要推开她：“姐姐原来是想要夺舍偷生啊，置换头骨，你附身其中…可是姐姐，这样谋害性命的事，我不敢做得。”

　　王娇颜脸色登时难看起来，指甲嵌入被中，“不敢做？看来小郎君也不是真心爱我的。”

　　“姐姐是看上了谁的身体？”苏清溪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是有心仪人选了？”

　　王娇颜觉得事情还有转机：“小郎君，本身要选至阴之人才更好，可是现在无法觅到，所以我打算先找一躯壳附身之后再另寻至阴之人。而，刚好…小郎君家里不就有个现成躯壳么？借我一用不至于舍不得吧。”她轻飘飘地诉说着，嘴角越扬越高，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苏清溪笑出淡淡酒窝，懒懒倚在她怀里：“不行，洛姐儿到底是我的未婚娘子，是…”

　　“可你不是嫌弃她吗！她那样的丑女人，又愚蠢又无趣，你真想娶那样一个女子！”王娇颜的脸部狰狞起来，嗓子都尖锐着。指甲划破了被子。

　　屋里的热气瞬间凉下来，刚才的旖旎不见踪影，只剩赤条条的男人女人逐渐剑拔弩张，尤其是女人，好似下一刻就要张嘴咬断男人脖子，让他惨兮兮的死去。

　　苏清溪仍旧笑：“我恶心她，我厌恶她，可不代表我要杀了她。”

　　正所谓，食色，性也。

　　美色勾人，可饥肠辘辘时，美色必然不能果腹！

　　姐姐是色，洛姐儿是食。

　　舍不了其一。

　　“苏清溪！”王娇颜恼羞成怒地掐住了苏清溪地脖子，“啊—”

　　她嘶吼着，瞳孔突然变得很小很小，缩成了针孔一般，眼白开始冒血，汩汩的，染红了所有，獠牙森然，长舌垂胸。

　　被掐住的苏清溪呼吸困难了，眼睛受到刺激闭不得也睁不开。他想要呕吐，想要小厕。

　　“帮！不帮！啊—”王娇颜彻底没有了耐心，她的咆哮声中染上了哭腔，那种绵延不绝的委屈袭来。她好难过，她好悲伤，她好想他！

　　苏清溪几乎昏厥，恐惧缠满了全身，只能发出不清的声音：“啊啊啊…”
　　白皙的少年郎皮肤青紫，口水直流，僵直的身体丑陋的令人作厌烦。

　　王娇颜看着这样的苏清溪呲牙笑了起来，“难受吗？如果你不舍得洛姐儿，你是个男人我也能暂时借住几天呢？”说着，她的指甲已经抓向他的后脑，想要破开皮，取出什么。

　　“呜呜呜…”苏清溪眼泪也开始淌了，“我…愿…意…帮…你…”

　　王娇颜耳尖听到这微弱的声音，开心了，眯了一下左眼，缓缓松开了掐着小郎君的手，悠悠道：“终于…同意了？嗯？”她的指甲在他脸上乱画。

　　苏清溪大口喘着气儿，酸水呕了一地，满眼模糊，身子都酥了：“嗯…呕…愿意的，愿意的，我帮你…别杀我。”

　　这样的回答是很有力的，对两人都很好。女人可以堂堂正正活着，男人也免了惨死。

　　“小郎君，你脖子怎么紫了，我给你揉揉。”王娇颜拦腰抱住她的小郎君，将他安顿在怀里，认真且焦急地摩挲着他脖子上的掐痕，“真是的，怎么弄成这样，小郎君下次要小心点，我会很心疼的。”说罢，她轻轻吻了上去，舌尖一勾，留下一片潮润。

　　苏清溪冷汗直冒，却再也不敢说什么了，苦笑着看着此刻温温柔柔的姐姐。刚才那样的妖鬼是她吗？真的是吗？

　　“姐姐。”他低低唤了一声，对上她的双眸时，吻上了她的唇瓣，“我帮你，我帮你，我会永远帮你…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