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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回家 他没法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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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的雨幕笼罩着法兰克福边境的荒野,一台伤痕累累的机甲像幽灵般穿行其间,钢铁身躯上沾满了泥泞和硝烟的痕迹。
机甲舱内,气氛却异常安宁。
主指挥座上,谢斯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他鼻子里塞着止血棉,呼吸不顺畅,口里还有铁腥味,虚弱情况下一次性抢夺10架大型机甲的消耗还是让他不太舒服。他的左手微微按在自己的小腹,右手手指则虚按在精神感应面板上。
“三点钟方向,两架‘雀鹰’侦察机,高度1500,正在接近。”沃德的声音从身边和通讯通道同时传来,他没有担忧,声音里掺了些激动。
他看着面前的数据屏上流动着绿色的代码,偏过头很快看了谢斯特一眼,“需要干扰其雷达成像吗?”
谢斯特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副驾驶座上,梅尔基奥自然注意到了谢斯特的表情,他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辅助控制台上输入了几个指令。
“看来我们的‘小勇士’更喜欢直接一点。”他语调带着贵族式的慵懒,仿佛在评论对方的业余舞姿。
布鲁诺在主驾驶席位上磨了磨牙,毫不掩饰的盯着谢斯特,很是露骨,“要我说,直接打下来干净!”
“安静,”戴蒙沉静的声音响起,他坐在战术辅助位,目光锐利的扫过全局雷达,“他有他的节奏。”
就在这时,那两架“雀鹰”侦察机突然像是喝醉了酒,在空中剧烈颠簸起来,驾驶舱内警报声大作,雷达屏幕瞬间雪花一片。
“见鬼!电子系统全面故障!”
公共频道里传来飞行员惊恐的呼喊。
两架飞机歪歪扭扭的试图逃离,最终一头扎进了远方的山脉,化作两团微弱的火光,只留下被划乱的夜空。
机甲舱内,谢斯特的眉头微蹙了一下,一丝鲜血又从他鼻孔渗出。他敞开腿,低下头,让血自然滴到地面。
“真是完美,我的宝贝!”梅尔基奥高声赞道,直接解了安全带,起身拿手帕给谢斯特擦了脸上的血迹,没有一点嫌弃。
“先将就用一下,到了家里我给你换成原来的,带你名字的。”
“嗯。”谢斯特出了个鼻音,任由梅尔基奥给自己擦了血,换了鼻子里的止血棉。
梅尔基奥和谢斯特之间都冒粉红泡泡了,沃德冷冷瞥了一眼,继续低头处理网络覆盖,戴蒙则尽职尽责的做好自己的接替指挥位置,但明显的咬了下唇,冷冷的无声笑了一下。
沃德和戴蒙能暂时保持体面,但布鲁诺可有风度不得一点。他狠狠后掰了操纵杆,让机甲来了个紧急制动。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把梅尔基奥摔个大马趴,多亏他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谢斯特腰间的安全带,才没现场表演俄式芭蕾。
“再有下一次就给我滚下去。”谢斯特不在乎他们私下打架,但是,任务期间,这是高压线,谁敢碰,谢斯特真的会“杀”A。
“哼,机甲驾驶手册第一章第十三条,安全驾驶,不可以在行进过程中进行危险动作。比如——解开,安全带。”布鲁诺没有拉死操纵杆,他也知道谢斯特的脾气,况且还在撤离路上。等安全了,下去把梅尔基奥那道貌岸然的脸砸成仰望星空派也来得及。
“回去坐好,我没事。”
梅尔基奥本来想回嘴来着,但谢斯特说完抬手微微拍了他手背一下,梅尔基奥也就回去了。
布鲁诺又是“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紧握的拳头松开了。
黎舟济则坐在后排的特别成员席上,他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谢斯特他们一点不适都没有,可他不行啊,他觉得自己要吐了。
但他没有错过刚刚那场杀虫般的攻击,这简直不是战斗,更像是没有通行证的强/制通行。
“哕……”到底没有忍住,黎舟济从旁边拽了个塑料袋,把头埋进去,干呕起来。
没有人揶揄他,但他们好像是才想起来还有外人,全都沉默了。
不过谢斯特还是让机械臂给黎舟济递了瓶矿泉水,黎舟济小口抿着,看着谢斯特的背影,止不住的战栗。当然,完全是源于崇拜和敬畏。
数小时后,机甲抵达大不列颠帝国北部一个偏僻的军用码头。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和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几辆黑色的轿车无声的停在湿漉漉的码头边,特别行动执行局的人影在雨中伫立。而另一边,是军部的机甲舰队,整整十架随行机甲,等待着他们的英雄们。
机甲舱门“嘶嘶”打开。
谢斯特率先走下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囚服,外面随意披了件从机甲应急箱里找到的防风外套,却难掩其挺拔的身姿和冷静的气质。
布鲁诺、戴蒙、梅尔基奥、沃德紧随其后,如同最忠诚的骑士,沉默的站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执行局的官员迎了上来,给这个传奇小队递上了伞。
谢斯特没在乎这些,总归自己是不会被淋到的。他回头,目光落在缓缓走下的黎舟济身上。他轻轻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失真的清冷,“就到这里了。”
黎舟济看着他们,这五个将他从地狱带出来的人。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向谢斯特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我叫黎舟济,”黎舟济真诚的说,身体因为寒冷和激动在微微颤抖,“我的真名。谢谢你……谢斯特。”
黎舟济慢慢起身,看着谢斯特的眼睛,表达了他由衷的感谢。
谢斯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那总是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春风吹动了死海,“我的名字,是莱昂·谢。帮我向你哥哥问好,当然,很高兴认识你。”
“我会的。”黎舟济感念的笑了,莱昂·谢,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决心将它刻入灵魂。
“保重。”莱昂·谢最后说完,干脆利落的转身。布鲁诺等人向黎舟济微微颔首,随即跟上他们的指挥官,五人的身影很快融入码头另一边的机甲舰队,机甲冲入微亮的夜空,很快消失不见。
黎舟济被迅速带上车,来接他的队伍里,就有将他派往巴黎的特别行动执行局阿列克谢长官和他的副手汉森。
莱昂在机甲上已经打了简要报告,特别行动执行局的长官们都知道了黎舟济的勇敢和忠诚,特别是阿列克谢和汉森。他们在知道黎舟济即将惊人回归时,立即双双主动来接这位“传奇”,二人的表情中只有震惊和动容。
黎舟济在车上就得到了简单但专业的医生护理,当医生向阿列克谢汇报他的指甲需要去医院做精细处理时,前座的汉森和黎舟济身旁的阿列克谢都将目光投向了黎舟济的手。
那残破的红肉上覆盖的是歪歪扭扭的甲片,二人都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汉森快速回过头,长叹一口气看向窗外。
阿列克谢则拍了拍黎舟济的肩膀,虽然仍然没什么表情,但黎舟济从他眼睛里读出了心疼。
黎舟济没在乎这些,他一边被坐在对面的一声左看看右敲敲,一边汇报了自己被捕、在橡木营的经历以及越狱的惊险过程。
当他说到卡特·肖最后的嘱托,复述出那句“毒蜂没有找到斯芬克斯”时,阿列克谢长官沉默了很久,久到车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重的摇摇头,示意下属带黎舟济去安排好的医院,并叮嘱,“好好休息,舟济。你做得很好。”
执行局早已通知了黎舟济的家人,告知他们的儿子正在执行一项重要且危险的任务,无法联系,但并未透露被捕等细节。
然而,作为家人,海纳尔和黎赫早已从这漫长的沉默和官方模糊的说辞中,预感到了不祥。近一年的担忧和恐惧,让黎赫原本儒雅的脸上挂上了浓重的黑眼圈,而海纳尔也消瘦憔悴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
八月一日,二人再次早早起身。黎赫去煎培根和鸡蛋,难得昨天他的海纳尔说想要吃这两个食物。海纳尔则眼神空洞的坐在客厅,面对着那老式壁炉,为“小柚子”祈祷。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电话里的那个声音,让海纳尔欣喜若狂。
伦敦圣玛丽医院的单人病房中,花朵的味道中和了消毒水的刺鼻,安抚着黎舟济的紧张和激动。
黎舟济拨通了刻在骨子里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是爸爸海纳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爸爸……”黎舟济的喉咙发紧,“是我,舟济。我在伦敦圣玛丽医院。”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传来一声巨响和爸爸压抑的哽咽着叫着“黎赫”。
“等着!舟济!我们马上来!很快!”黎赫近乎尖叫的吼声很快从听筒里传来,电话都没背挂断,黎舟济在听筒那边听着父亲们的动作,几乎是下一秒就门被关上的声音。
不到二十分钟,病房门被“砰”地撞开。
海纳尔冲了进来,他还穿着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一件跑步外套。他看到病床上瘦削苍白的儿子,脚步一个踉跄,几乎是扑过来,一把将黎舟济死死搂进怀里,双臂箍得他自己都生疼,整个身子都在剧烈颤抖。
黎赫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没打领带,也没有穿外套,脚上套的还是他最爱的那双鸭子毛绒拖鞋,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的像鸭子窝。
“爸爸,我回来了,没事的。”黎舟济抬手想要拍拍爸爸的后背,但他的手指刚做了处理,被包的跟白面包一样。又因为打了麻药,他不太好控制自己,只好作罢。
但黎赫已经注意到了儿子的手,他抿抿嘴,没有说话,但眼眶霎时就红了。
海纳尔则仍抱着黎舟济,粗糙的大手一遍遍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和后背,声音沙哑,“回来就好……臭小子,你吓死我们了……”
黎舟济早就忍不住了,眼泪瞬间落下,他也不再掩饰的回抱住爸爸,嗅着他身上家的味道,让他瞬间就卸下心防。
执行局为黎舟济安排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辅导。
被拔掉的指甲,在精心照料下慢慢长出了新的软甲,触碰时依旧敏感,但已不太疼痛。他受的那些药剂虽伤害了他的根本,但他还年轻,医生说治疗到与常人无异也不是不可能。
黎舟济自然积极配合治疗,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看起来依旧是那个乐观天真的黎舟济。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夜晚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何等难熬。
他几乎每晚都会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梦中是变/态们的笑脸、卡特在火光中倒下的身影、沃尔夫冈决绝的背影、还有集中营里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为了对抗这些,他开始运用在特工训练中学到的不良手段。
先是喝酒,从啤酒到红酒再到伏特加,他的酒量好到千杯不倒。
再是抽烟,他不停的用尼古丁麻痹神经,一开始的一天一根,到后来的一天一包,他“进步”的飞速。
最后,是滥用止痛药,即使身体不再剧痛,他也习惯性的成板吞下,希望药物带来的麻木感能隔绝一切痛苦,身体上的和精神上的。
更隐秘的是,他发现自己对Alpha的信息素,甚至是无意的触碰,都产生了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当爹地黎赫像以前一样,习惯性想揽住他的肩膀时,他会控制不住地身体一僵,甚至微微后退。虽然他立刻用笑容掩饰过去,但那种瞬间的抗拒,让细心的黎赫眼神黯淡了一下,虽然更多的是心疼,但爹地从此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黎舟济控制不了自己,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没办法,他积极的配合着心理治疗,几次想要吐露心扉,又数次的咽回肚子。
不得不说,他的演技好到瞒住了所有人,他白天演着乐观向上的英雄少年,晚上,则爬到自己的小屋,用酒精、尼古丁和止痛药“救赎”自己。
周而复始,没有变化,黎舟济恍惚觉得,他还在那个集中营。
九月十九日是个很平常的日子,可对黎赫和海纳尔·唐思莫德来说一点都不平常,这天的上午六点零九分,他们迎来了第二个孩子,海纳尔给他取名叫——黎舟济。
小别墅的一楼,温暖的灯光下,餐桌中央摆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周围都是黎舟济最爱吃的菜肴。
海纳尔和黎赫都温和的笑着,默契的给儿子唱着生日歌。
“快许愿,儿子!”海纳尔大声说,试图驱散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沉重。
黎舟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希望我们全家永远平安健康!”他清晰的吐露自己的愿望,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好!”黎赫鼓掌,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向儿子那双已经长出嫩粉色新甲,却依旧让他触目惊心的手指。
用餐时,黎舟济表现得胃口很好,还叽叽喳喳的说着医院里的趣事,仿佛他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年。
“对了,”他舀了一勺布丁,状似随意的问,“哥哥呢?他任务还没结束吗?连我生日都不发个消息?”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海纳尔拿着叉子的手顿住了,目光垂落在餐盘上,仿佛那上面的花纹突然变得极其吸引人。
黎赫立刻笑起,声音比平时高了些,显得很不自然。他拿起一块烤得金黄的鸡翅放到黎舟济碗里,“丹鹤执行的任务密级很高嘛,前线信号也差的,别怪他。来,快尝尝这个,爹地特意给你烤的,火候很好的。”
黎舟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若是往常,他一定能捕捉到爸爸那一瞬的沉默和爹地过于急促的打断。但此刻,他脑中有些昏沉,他今天犯忌了。白天偷偷喝了半瓶红酒,又吃了止痛药,两家互相融合,正兢兢业业的发挥着效用,他只是“哦”了一声,顺从的叉起鸡翅,咬了一口,将那丝疑虑混着食物咽了下去。
生日在分食了奶油蛋糕后结束,夜深了,只阁楼散发着点点光芒。
黎舟济独自坐在唯一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他手指纷飞,敲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充满阳光的糖果森林……”
他停住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他删掉,又写:“玫瑰仙子挥舞着魔法棒,洒下小精灵们最喜欢的花朵糖……”
还是不行。
那些词汇像干枯的落叶,拼凑不出任何生机。
他烦躁的合上电脑,发出一声闷响。从抽屉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涌入肺部,只带来短暂的麻痹。
他又拿出伪装成维生素的药瓶,倒出两片止痛药,和着唾沫干咽下去,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心底翻涌的黑暗和写不出童话故事的自我厌恶。
眼泪无声的滚落,他趴在桌上,肩膀轻轻颤抖。
阁楼的门板被轻轻推开,海纳尔没有开灯,他借着窗外街灯的光晕走了进去,无声的坐在黎舟济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温柔却坚定的抱住了儿子颤抖的身体。
黎舟济身体一僵,但爸爸怀抱里令他无比安心的龙舌兰味道,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酒味刺鼻,他贪婪的将头埋在爸爸的胸膛,失声痛哭,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那些被压抑的绝望、恐惧、愤怒和抱歉,全都从眼里溜出,成为了一个又一个迅速扩散的“泪痕涟漪”。
海纳尔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衬衫。
良久,等黎舟济的哭声变为细微的抽噎,海纳尔才捧起他的脸,月光下,他的眼神太安宁,没有一丝责备。
“舟济,”海纳尔的声音听起来温暖极了,一点一点融化了黎舟济冰封的心河,“我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不是要你成为英雄。”
他顿了顿,抬手用指骨处的你柔嫩之处擦去了儿子脸上的泪痕。
“我只要你快乐。我只求你好好的。”
这时,黎赫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热茶和刚烤好的焦糖馅饼。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东西轻轻放下,然后坐在海纳尔身边,默默握住了他的手,用自己的方式提供着支持。
黎舟济看着父亲们,看着他们眼中纯粹的心疼和毫无条件的爱,心中的高墙轰然倒塌。他再次投入海纳尔的怀抱,这一次,是完全始于爱的依赖。
海纳尔紧紧抱着他,低声耳语一般,“难受就哭出来。喝酒抽烟也好,吃药……也罢。爸爸知道你暂时需要它们,但答应我,别让它们把你带走。慢慢来,我们陪你。爸爸和爹地永远爱你。”
窗外,伦敦的夜色温柔。
在这小小的阁楼里,创伤仍在,但爱的港湾,已为归来的航船点亮了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