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蛰遇春》沅知余

8、有个人好像他 应该是他喝

　　郅槿面前放着一张图纸，他右手握着铅笔，左手按着量角器，却没在画图。
　　其实郅槿走神有好一会儿了。
　　虽然说现在有很多软件可以画图，但他还是喜欢用手一点点绘出建筑结构的模样。现在他面前摆的那张图纸，就是顾持霄那天来他书房看到的那张。
　　昨天顾持霄走后，宋姨去收拾了一下客房，在客房的床头柜上发现了两张纸条。
　　宋姨把纸条给了郅槿。
　　一张是郅槿去给玉格瑶接机时，在客房门上给他留的那一张。
　　而另一张是顾持霄自己写的。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和两个字。
　　“多谢。”
　　上面的电话号码和当初凌殷给他发的那一张病历上的电话号码不一样。
　　但是无论哪一个，他都没有试着去拨出过。
　　那张纸条现在就摆在他的书桌上，左上角的位置，顾持霄写的纸条压着他写的那张。郅槿刚刚就是盯着那张两纸条发呆。
　　他脑子里不自觉地放空，像一座雕塑一样愣神。
　　也不知道顾持霄现在怎么样了？
　　也许他现在在家，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为什么要留给他一个电话号码？
　　郅槿把思绪拉回，将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通通赶出脑海。
　　无论怎么样，他和顾持霄不在同一座城，在不用手机联系顾持霄的情况下，他很难再见顾持霄一面。
　　这些问题也就暂时不会有答案。
　　“小槿！！”
　　是玉格瑶在楼下喊他。
　　郅槿走下楼，只见玉格瑶和郅昉和站在房间门口，旁边立着行李箱。
　　郅槿一愣：“又要出去了？”
　　“对啊。”玉格瑶笑着说。
　　郅槿问：“这一次又去哪？”
　　“我原本想着去尼泊尔博拉卡玩滑翔伞的。”玉格瑶撇了撇嘴，抬起手肘撞了一下郅昉和，“可是他非说那不安全，我们就打算去阿尔卑斯山滑雪，然后再到那里附近的国家玩玩。”
　　郅槿点点头：“我送你们去机场。”
　　“不用啦，我们打车去就行。”玉格瑶说，“叫你下来就是跟你说一声。”
　　夫妻俩跟郅槿说了再见，拉着行李箱就走了。
　　宋姨今天不来，家里就只剩下了郅槿一个人。
　　郅槿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干，就转身又上了楼，回房间拿了笔记本，在书房待了一整天。
　　还有几天就要返校了，布置的小组作业他早就完成了。他在书房里待着，主要是捣鼓建模软件上的那一座小房子。小房子的初步设计郅槿已经想好了，他把脑海中的想法一点一点的搬出来，放到了可以看见的地方。
　　房子的整体已经显现了出来，阁楼也建好了，立在房子的顶部，小小的一个，还带着一扇小窗。
　　郅槿在笔记本的操控板面上划了几下，小房子也跟着转了几圈。看着屏幕中的建好的半成品，他表示对自己的劳动成果非常满意。
　　晚饭郅槿是在外面吃的，再次回到家的时候，他收到了一通来电。
　　郅槿一只手接通电话，另一只手脱下外套，把外套搭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喂，爷爷？”
　　郅旭川在电话的另一头应了：“嗯，吃过晚饭了？”
　　“吃了。”郅槿说，“在外边吃的。”
　　郅槿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对比父母，郅槿明显跟爷爷更熟稔一些。
　　郅旭川问道：“宋姨今天没来给你做饭？”
　　“她家里有些事，就让她今天先不来了。”郅槿说，“爷爷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明天是你张爷爷七十岁大寿。”郅旭川的声音略显亲切，“他说很久没见到你了，想你的很，让我明天一定要把你带过去。”
　　“好，明天我回老宅。”郅槿说。
　　“你也是该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了。”郅旭川笑道。
　　祖孙俩又聊了一会，才把电话挂断。
　　郅旭川说的张爷爷是和他年轻的时候一起创业的好兄弟，有着几十年的交情。两家算得上是世交，连带着郅槿也和张老爷子孙子的关系也不错。
　　张家也是做生意的，在商界扎的根不浅，老爷子开宴祝寿，来的人自然不少。来的人多，场面就不能小，张老爷子直接包了一家酒店来给自己庆寿。
　　酒店的装修很豪华，以金黄色为主色调，一盏水晶吊灯挂在上方，把酒店的厅堂照得亮晃。
　　郅槿是回了老宅后，由郅旭川带过来的。
　　他先是被带着去给寿星祝寿，而后又得跟在郅旭川身后，一个一个给长辈们问好敬酒。
　　在席上走完一圈，郅槿手里拿着酒杯，站到了角落。
　　小的那一辈们聚在一块，但郅槿跟他们不是很熟，他不往上凑，也就没有人来找他，落得个清净。
　　忽然有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郅槿！”
　　郅槿回过头，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我也不想来的。”秦洄耸了耸肩，“我爸说我就知道玩，让我出来见见世面。”
　　郅槿点头，表示十分理解秦父的想法。
　　“凌哥呢？”
　　秦洄说：“他还要加班，刚好我也没事干，就来了。”
　　郅槿怀疑这才是他来的主要原因。
　　“我听凌殷说你捡了个小孩啊？”秦洄问。
　　郅槿有些无语，“什么叫做捡，我那是帮了个小孩好不好？”
　　秦洄反驳道：“什么，凌殷说那是你自己说的，你捡了个小孩。”
　　他有说过吗？他自己怎么不记得？
　　郅槿说：“对了，你的比赛怎么样了？”
　　秦洄爱玩赛车，可以说是个专业的赛车手，最近刚参加了个比赛。
　　“下个月就决赛了。”秦洄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怎么样，你秦哥厉害吧。”
　　郅槿胡乱点了几下头：“嗯嗯，厉害厉害。”
　　秦洄不满道：“你怎么这么敷衍？”
　　两人于是开始拌嘴。
　　准确来说，只有秦洄一个人在不停的叭叭，而且一副很在理的样子，郅槿站在他身边应上一两句。
　　直到有人来打断他俩。
　　“小槿，洄哥。”
　　被叫到的两人同时转过头。
　　是张老爷子的孙子，手里同样拿着酒杯。
　　张图走上前，笑道：“不碰个杯么？”
　　郅槿和秦洄都把酒杯往前伸了伸，三人一起碰了个杯。
　　秦洄和张图都喝了口杯中的酒，郅槿则只是抿了一小口，跟用酒润唇似的。
　　“小槿这就不太好了，只喝这么一小口。”张图开个玩笑，“是酒不好喝？”
　　郅槿笑着摇了摇头。
　　“滚蛋，你知道他酒量不好。”秦洄挑了挑眉，“怎么不陪着你家老爷子？”
　　“老爷子过生日，身边的人多的是。”张图笑着说，“哪里用得着我陪。”
　　张图接着道：“父亲让我来问你，港口的那个项目你们家准备出资多少？”
　　秦洄问：“你们也做那个项目？”
　　张图：“嗯。我们现在可以算是合作……”
　　话题转移到了生意上，恰好是郅槿不感兴趣，也不了解的地方。
　　郅槿示意他们在这里继续聊，自己到别的地方逛一逛。
　　秦洄点头，而后接着和张图谈正事。
　　郅槿手里拿着酒杯，在酒店一楼的大堂漫无目的地乱逛。
　　张老爷子的生日宴，也可以说是商贾云集。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在和其他人攀谈，他们来这里的目的，除了给张老爷子庆生，还有一个就是，借着这个机会笼络人情。
　　郅槿绕过嘈杂的人群，来到了厅堂的侧入口外，再往前走几步就是酒店的花园。
　　这里人很少，没有混合在一起的男士女士香水味，萦绕在鼻间的就只有酒香和花香。
　　郅槿像一个偷喝酒的小孩一样，又试着抿了一口白兰地，热意漫上脸颊，将他的脸染上绯红。
　　一点点酒就能让郅槿的脑袋微微发晕。
　　但夜晚的清风一吹，他又清醒了些许。
　　上方传来了交谈声，郅槿抬头，刚好可以看到二楼露台的光景。
　　露台上站有人，是两个看着刚成年的少年。
　　两个少年都格外的惹眼，但只有其中一个能吸引郅槿的注意。
　　那个少年背对着自己，穿着合身的高顶西服，站得笔直，优越的身形被勾勒出来，很有气质。
　　他手里同样拿着酒杯，但和自己手里那杯白兰地不同，少年手里那杯似乎是红酒。
　　很眼熟，很像某个前两天才见过的人。
　　郅槿不确定心里的想法，驻足观察了少年一会儿。
　　每当有人来打招呼时，少年总是很礼貌地点点头，或是绅士地和对方碰一下杯，然后再象征性地喝一口杯子里的红酒。
　　等到对方走后，少年又会和身边的同伴继续刚刚的话题。
　　他们的话从露台传来，却又被晚风吹散，到郅槿耳边时只剩下了只言片语。
　　“……这几天待的哪？”
　　“……说了你也不知道，在这边……待得还行……”
　　“不如别回来了。”
　　断断续续，凑不出完整的对话，郅槿听不明白他们在聊些什么。
　　但他也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他在这里听了半天，已经不很礼貌了。
　　少年始终没有转过身来，郅槿连他的侧脸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算了，也许是自己喝醉了，才会觉得那个少年像顾持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