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蛰遇春》沅知余

7、他走了 他不缺钱

　　第二天一大早，郅槿家的门铃就被按响了，是照常过来做早饭的宋姨开了门。
　　宋姨和门外的女人打了个照面。
　　“你好。”
　　“你好你好。”宋姨没见过这个人，客气地问好，见女人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又冲屋里提高了点音量，“小槿啊，好像有人找你。”
　　郅槿放下手中装有热水的杯子，一边往门口走，一边问：“谁来了？”
　　宋姨说：“不知道。”
　　郅槿很喜欢那一只蝴蝶标本，画了一个晚上的图，想把蝴蝶的美完完全全呈现在纸上，结果就是没睡好。
　　他现在眼眶底下带着淡淡的乌青，眼神也有些恹恹的，但眉眼还是柔和的，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像一只没有灵魂的娃娃。
　　郅槿走到门口，对着女人问：“请问你是？”
　　“徐燕。”
　　徐燕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穿着一身西服套裙，手里拿着个小型的手拿包，表情有些严肃。
　　还没等郅槿再问，徐燕就表明了来意：“我来找顾持霄。”
　　郅槿回头看了一眼客房紧闭的门，侧过身：“先进来吧。”
　　宋姨跟着郅槿走在徐燕后边，悄悄地和郅槿嘀咕：“这是顾持霄的妈妈？我看着也不像啊。顾持霄这孩子看着也不凶，她咋看着这么凶啊？”
　　郅槿觉得好笑：“宋姨，快去做早饭吧，我饿了。”
　　“哎，就去就去，很快就好。”
　　应是这样应的，宋姨还是泡了一壶茶来，给徐燕倒了一杯，待客这一方面做足了功夫。
　　徐燕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热茶，“他人呢？”
　　郅槿说：“在客房，我去叫他。”
　　顾持霄明显是刚睡醒，拉开门的时候，眼神里透着些许烦躁。看见来敲门的是郅槿，愣了一下，那一点烦躁很快就散去了。
　　郅槿说：“有人找你。”还示意了一下人在客厅。
　　顾持霄点点头：“麻烦等一下。”转身回房间洗漱。
　　顾持霄再出来的时候，郅槿和徐燕都坐在沙发上，没有交谈。
　　“徐助理。”顾持霄认出了徐燕。
　　“嗯，副总她在忙，让我来带你回去。”徐燕说。
　　副总指的自然就是林珊珂。
　　郅槿看向顾持霄，发现他一点欣喜的神色都没有，可以说是面无表情，没有开口回应，只是沉默。
　　他和顾持霄认识得不算久，对他也不算了解，看不懂顾持霄在想什么。
　　但是下意识觉得顾持霄好像有点排斥。
　　顾持霄垂下眼睑，眼中本就不明显的情绪被掩得更深：“嗯，我知道了。”
　　徐燕松了一口气，来郅槿家之前，林珊珂就给她下来死命令，让她必须把顾持霄带回来。
　　当她看到林珊珂沉着脸的时候，徐燕就知道，如果她没把顾持霄带回去，那她也就不用干了。
　　好在顾持霄这几天没回顾家，现在也知道该回去了。
　　徐燕从沙发上站起来，“那走吧。”
　　郅槿客气地说了一句：“吃完早餐再走吧。”
　　现在的气氛说不上好，郅槿现在留客，倒有些像调节氛围的和事佬。
　　顾持霄看着郅槿，实在摸不清他想要干什么。
　　是在客套，还是真的想留他吃个早饭？
　　拒绝的话他还没有说出口，就听郅槿接着说：“宋姨把你那一份也做了。”
　　徐燕冷着脸在一旁提醒他：“副总还等着见你。”
　　这就是逼着他拒绝的意思了。
　　“不好意思，下次吧。”顾持霄看着郅槿，说道。
　　顾持霄站起来和徐燕一起准备离开，郅槿则起身去送客。
　　郅槿送客送到了门口。
　　徐燕在门外转过身来，从手中的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这几天麻烦你了，这是副总的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
　　“不麻烦。”郅槿摇了摇头。
　　顾持霄从徐燕手里接过卡，不顾她皱起的眉头，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那就先欠着吧。”顾持霄说，“回头再好好谢谢你。”
　　徐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也不敢说什么。
　　她只是林珊珂的助理，没有办法管顾持霄做了什么事，但回去后肯定少不了被林珊珂训一顿。
　　郅槿关上门，走到窗边，看着顾持霄向着停在门口的卡宴走去。
　　徐燕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而顾持霄好像是察觉到了视线，抬眼和郅槿相视。
　　顾持霄轻轻地笑了笑，抬手对他挥了挥，算是作为道别。
　　徐燕也没有出声催促，站在一旁等着顾持霄上了车，关上车门，然后绕到了驾驶室。
　　“小槿，吃早饭啦！”宋姨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来，“站窗旁边干啥呢？”
　　“没什么，就来。”郅槿应了，却站着没动。
　　卡宴缓缓启动，渐渐加速，直到卡宴彻底消失在视野，郅槿才走到餐桌边坐下，嘴角边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郅槿的视野外，车子一路驶向城北。
　　城北，顾家。
　　顾持霄在院子里下了车，徐燕独自开车去地下库停车。
　　院子里很大，也很安静，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园艺工人在修剪绿植。
　　草坪上还有一只金毛。
　　金毛原本只是懒散的趴在地上，看见主人先是抬起头望了望，接着便像一根脱弦的箭一样扑向顾持霄。
　　雪融在顾持霄的裤腿上扒拉两下，拿头使劲儿地蹭顾持霄的小腿。
　　顾持霄站着在雪融头上顺了一把毛，正准备继续往主宅走，雪融就跑在他前头，把他给拦下，围着他打圈。
　　“雪融，乖。”
　　顾持霄蹲下抱了抱雪融，“有空了再陪你玩。”
　　顾家院子里有座大别墅，大别墅旁边还建了两座明显小上很多的的别墅。大别墅是留给主人家住的，是主宅。小别墅其中一套是给家里的佣人园艺工人和司机住的，另一套是客房。
　　顾持霄走进主宅，会客厅的景象他一进去就能看到。
　　会客厅最长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是林珊珂和一个贵妇模样的女人在谈天聊笑。
　　而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半躺在玩游戏。
　　“现在的美容院做的活真是越来越差了……”
　　听见声响，那名贵妇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停止了抱怨。
　　顾持霄站在离会客厅不远的地方，一脸淡漠。
　　顾持霄失踪的事，尽管顾禹浩和林珊珂把风声尽可能地压了下来，但她也不是不知道。
　　更何况顾持霄失踪的那一天晚上有这么多人在现场，总会有有一两个人看见他是怎么被人带走的。
　　她今天来就是按照他老公的意思，想抛个橄榄枝，表示明毓和顾持霄的事他们可以帮忙，条件是之后磬嵘的每个项目都得给他们分点红。
　　但没想到顾持霄回来了，贵妇很有眼力劲地说：“珊珂啊，我还有些事，改天聊。”
　　贵妇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起身离开了。
　　一只脚刚踏出去，一个茶杯就在顾持霄面前炸开，碎片铺了一地。
　　顾持霄抬头看向前方，林珊珂扔的是刚刚贵妇用过的那个茶杯。
　　“语柯，你去琴房练一会琴。”林珊珂看着在沙发上半躺着打游戏的小儿子，强忍着怒意道。
　　顾语柯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昨天晚上不是才练过么？”
　　林珊珂喊了他的全名：“顾语柯。”
　　顾语柯揣起手机，“去去去。”
　　没过多久，琴房里就传来了清悠悦耳的小提琴声，是顾语柯拉了一首《云雀》。
　　顾持霄径直绕过那一片碎玻璃，走过去，和林珊珂面对面坐下。
　　林珊珂再也忍不住，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你还知道自己姓顾？还知道回顾家？”
　　“外面闹得这么大，都说我和你爸只顾生意，连儿子都不会看顾，明毓还放出消息，就差把你顾持霄的名字投在商场的每一个大屏上了。”
　　林珊珂盯着顾持霄：“你倒好，在外面呆得很舒服？”
　　顾持霄抬眼和林珊珂对视，“不舒服。”语气算得上是尊敬，说出来的话却不是。
　　“我一个人在外边，住在别人的家里，当然是哪里都不舒服。”
　　“但是没关系，徐助理说副总很忙，看来是真的。”顾持霄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几瓶贵妇留下的护肤品，“美容院的生意，磬嵘也做了？”
　　林珊珂冷笑一声，“看他们的意思，你要是再不回来，磬嵘也只能做美容院的生意了。”
　　“就他们能帮的那一点小忙，也好意思开口，想分磬嵘以后的红利？”林珊珂说，“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顾持霄没接话。
　　琴房里传来的小提琴曲拉到了高潮，每一个拍子都透着轻快，却突然掺杂了一段突兀的电话铃声。
　　是林珊珂的电话响了。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着，但林珊珂没接。
　　小提琴曲掺杂着手机铃声一直演奏到尾声。直到结束，林珊珂都没有和顾持霄再说一句话。
　　两人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像一对母慈子孝的母子正在安静的欣赏小提琴曲。
　　“既然你在外面待的不舒服，那这几天就别出门了，好好待在这儿。”林珊珂拿过手机，站起来，“哪儿都不许去。”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顾持霄先一步把她拦了下来。
　　顾持霄把那张银行卡从卫衣的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轻推出去。
　　“就用这一点钱，来表示你的谢意？”顾持霄平淡地说。
　　“他不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