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蛰遇春》沅知余

34、朋友小聚 顾持霄：“

　　昨晚到家睡觉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郅槿才睡了五个小时。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睡过头了，早上的第一节课，他差一点迟到。
　　一直快到中午的时候，郅槿还在打哈欠，坐在他旁边的李益翔忍不住开口问：“你昨晚去做贼了啊，怎么这么困？”
　　郅槿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没，去给朋友过生日了。”
　　“你应该庆幸下午没有课，你可以回家睡午觉。”李益翔说。

　　郅槿感觉他下一秒就可以倒头栽地马上睡着，偏偏李益翔还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很有催眠效果。
　　“对了，我跟你说上次作业我用了陈茗给的建议，竟然被老师看上了，还让我分享做作业的心得，做作业哪来的心得啊。”
　　郅槿一听名字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了一句：“谁？”
　　李益翔说：“陈茗啊，你不认识啦？”
　　郅槿随便哦了一声，问：“他给了什么建议？”
　　“让我把整个建筑的模型换成同一个色调舒适，这样建筑色彩会更协调。虽然我想要的是多彩马卡龙的效果，但换了之后还真顺眼多了。”

　　李益翔说完这个，又开始从上周篮球比赛是谁投了三分开始聊起，但郅槿已经没在听了。

　　现在陈茗这个名字在他日常的出现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是身边的同学提起，有时是路过的同校的人随口说出。在他们的口中，陈茗这个人是极好的，开朗活泼，乐于助人，长得好看还爱笑。
　　有时候郅槿怀疑他们和自己认识的陈茗是否是一个人，但又觉得他们描述的陈茗是真的，因为他一开始认识的陈茗也是这样的。
　　也许他是应该丢掉过去的所有矛盾，重新看待陈茗了。
　　他是愿意和陈茗重新交朋友的。
　　但他们好像原本就是朋友。

　　将近六月，气温升高日头很大，仿佛要将世界所有的一切烤化。知了受不了高温，不停地鸣叫抱怨，扰得人心烦意乱。
　　六月上旬就要高考了，在高考前的一个周末，郅槿把顾持霄邀请到家里来吃饭。当然，不是他做饭，秦洄和凌殷也过来了。
　　算是朋友之间的小聚。

　　“好几个月没来我们槿家了。”秦洄伸了个懒腰，顺势把手搭在了凌殷的肩上，“也不知道我的手柄在他家过的好不。”
　　他宾至如归，拉开台几的抽屉开始翻找东西。
　　打开第一个抽屉的时候，里面放的不是他的手柄，而是他送郅槿的那一副。秦洄觉得新奇：“槿，我送你的那副手柄你拆了啊？”

　　郅槿原在厨房里洗菜，听到秦洄叫了就出来了：“是啊，怎么了？”
　　“没事，你和谁玩游戏了？”
　　郅槿见他没什么大事，就折返厨房继续洗菜去了，一面应道：“顾持霄啊。”

　　秦洄没管太多了，翻出来用的那副，扔了一个给凌殷，拉着凌殷陪着他玩。
　　门铃响的很不是时候，秦洄和凌殷正在击杀最后一个大boss，凌殷本想去开门，但被秦洄拦住了，大声道：“小槿，门铃响了，你去开一下门。”
　　郅槿无奈，只好湿着手出来去开门。

　　来的人是顾持霄。
　　郅槿脸上的表情过于欣喜，像是看见了救星。
　　“？”顾持霄纳闷，“怎么了？”

　　很快他便知道了。

　　客厅中传来的游戏像被放得很大，秦洄的声音从一片厮杀声脱颖而出：“顾持霄，你去厨房帮一下忙吧。”
　　于是顾持霄被发配到了厨房。

　　最后一击放出，大boss终于倒下，秦洄满意地看着他和凌殷创造的游戏积分历史新高。
　　凌殷把手柄放到一边，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你也去帮忙。”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秦大少爷表现的十分不愿意，却也只能开口说：“哦。”

　　食材是秦洄和凌殷带过来的，各种各样，料理台的位置被占了一大半。郅槿认为就他们四个人是绝对吃不完的，秦洄却执意要把带来的东西全部做完，表示吃不完的话还可以喂楼下的流浪猫，当做是饭后消食活动。
　　所有的食材都处理完了，只剩下活的螃蟹。郅槿和顾持霄没处理过，不是很会，只好去求助凌殷。

　　凌殷二话不说就把秦洄赶到了厨房。
　　“我不是也帮忙了么，怎么还抓我当苦力。”凌殷听他这样说，看了一眼秦少勉为其难屈尊降贵洗干净的那把葱姜蒜——看来这就是他帮的忙了。
　　凌殷监督他，淡淡道：“弄快点。”
　　“……”秦洄狠狠的一把撬开了螃蟹的壳。

　　凌殷一个人把所有的菜做完了，指使秦洄把菜端上桌。
　　虽然秦洄也会做饭，可是没有进厨房，但他承认他做饭没有凌殷好吃，绝不认可是凌殷觉得他也在厨房的话太碍事这个说法。

　　郅槿家的餐桌上摆了七八道菜，样样都是山珍海味。

　　饭桌上，秦洄故做长辈姿态，给顾持霄盛了一碗汤：“下周高考了，你好好考啊，不然没书读了。”
　　顾持霄：“…………”
　　其实桌上四个人就秦洄最没资格说这话，他读书的时候不用功，四人里就属他成绩最差。
　　而且秦洄明明知道他不用去高考。
　　凌殷给秦洄翻了个白眼，跟顾持霄说：“你不用理他，他脑子不太好，已经治不好了。”
　　郅槿闷声发笑，差点呛着自己，偏过头咳了几声。

　　即使凌殷厨艺确实不错，到最后还是没办法吃完所有的菜，但至少吃了一大半，秦洄的功劳最高。

　　凌殷把剩下的饭菜装进一次性餐盒，打算下楼回家的时候再和秦洄一起喂流浪猫。
　　饭后，郅槿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解腻。
　　秦洄坐到地毯上，逗着窝在他旁边的雪融玩。

　　雪融一直不怕生人，家里进了两个陌生人它也不吠，尾巴摇了摇，就没空再管他们，继续玩他的玩具。

　　“顾持霄，你的狗什么时候才好啊？”秦洄问着，从雪融嘴里抢下玩具，雪融呲了呲牙，他又嫌人家的玩具有口水给丢回去了。
　　顾持霄说：“大概还要半个月。”
　　雪融被抢了玩具很是委屈，顾持霄就轻拍了一下它的头，以示安慰。

　　郅槿去帮凌殷一起把碗放进洗碗机，完事之后两人回到客厅加入了聊天。
　　等郅槿过来的时候，雪融还是一副委屈样，因为刚刚几个人吃的大餐里竟然没有它的一点份。
　　郅槿握了握雪融的爪子：“这是怎么了？”
　　顾持霄说：“被抢了玩具，又没蹭上好吃的，觉得委屈。”
　　“玩具不是在这嘛。”郅槿拿了玩具在雪融面前晃了晃，又看了一眼顾持霄，笑道，“大餐的话，那早知道你就别吃饭了，把你那份分给它。”
　　顾持霄笑笑：“那可不行。”

　　秦洄看着那俩人在一边说说笑笑，用肩膀撞了一下凌殷，和他咬耳朵：“哎，他俩啥时候这么熟了？”
　　要知道郅槿对谁都是温和谦逊的，基本上一直都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很少和别人开这种玩笑，就连对他们两个也不经常这样，只有对非常熟悉的人才这样。
　　凌殷也看了看郅槿和顾持霄，对着秦洄说：“不知道。”

　　可能是咬耳朵的行为郅槿发现了，他转向这两个说小话的人，嘀咕：“说什么呢。”接着又问了一下他们的近况：“你们两个最近很忙吗？”
　　凌殷点头：“最近雨天，感冒的人多。”加班的时间变得更长了。
　　“凌医生要加班，我最近比赛也不少，要训练。”秦洄抱怨着累，又说，“对了，我下场比赛在下周，郅槿你到时候带顾持霄来看吧。”
　　郅槿问顾持霄：“去吗？”
　　顾持霄：“好。”

　　没有在郅槿家里待太久，凌殷和秦洄他们就要回去了——是秦洄提出来要回去了的，他的理由是凌殷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当然要和他一起回家好好休息，就不在郅槿家里久留了。

　　临走前，秦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朴素的白色礼品袋，一把伸到顾持霄面前：“喏，给你的生日礼物，给你补上了。”
　　顾持霄的生日宴被办成商会宴，秦洄家里也有人收到邀请前往，所以他知道顾持霄什么时候生日不奇怪。
　　秦洄好生嘱咐他：“等我走了之后你就可以打开它了。”

　　秦洄走了之后，郅槿好奇地凑过来：“里面是什么？”
　　顾持霄打开礼品袋，从里面拿出了一面红蹭蹭的锦旗，一个祝字下面题着八个金色的大字：事业有成，早日脱单。
　　顾持霄：“…………”
　　“噗。”郅槿笑死了，把头偏过竭力让自己不笑得那么厉害，可是肩膀还是止不住地抖。
　　顾持霄对上他满是笑意，弧度弯弯的桃花眼，便也忍不住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郅槿笑了好一会才停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顾持霄，你以后选课的时候会选什么？”
　　顾持霄先是沉默，而后就在郅槿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轻轻摇头。
　　郅槿面露疑惑，很想问他摇头是什么意思，就听顾持霄说：“郅槿，我不会去上国内的大学了。”

　　郅槿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去会意成了另一种意思：“噢噢，你要直接申报海外的学校吗？”
　　顾持霄上的是IB课程，以他的成绩申报海外的名校对他来说并不难。
　　但很快郅槿就想这个可能性很小，他想到之前顾持霄就说过他的父母想让他留在国内学习，那顾持霄就不可能会出国了。

　　顾持霄看起来似乎是无所谓的样子，借了秦洄说的话：“也许我是真的没书读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郅槿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名为忧伤的情绪。
　　哪怕顾持霄一点也没有表现出难过的样子。
　　郅槿很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又该怎么安慰他。

　　顾持霄像之前和郅槿两个人独处一样，开始看一些书或是看笔电上的文件，偶尔和郅槿说一两句话。
　　一直到顾持霄也回去了，郅槿也没能说出任何一点能让顾持霄高兴起来的话。

　　在他看来朋友就应该是让对方开心起来的，可是他没做到，这让郅槿也跟着有点失落。
　　他应该让顾持霄高兴起来的，作为他的朋友。

　　夜间的城市总是最为通火通明的，夜晚的顾家也是。

　　林珊珂平常最爱呆在客厅，但今天晚上她不在。
　　顾持霄回了一趟三楼的房间，然后再回到客厅坐到了作为客座的单人沙发上。
　　他在等林珊珂，他今晚有一件事要和她商量。
　　不，应该是通知她，在这一件事上他必须要成功。

　　林珊珂从门外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她很多时候都不会这么晚从外边回来。今晚是去了另一个太太家喝酒玩牌了才这么晚回来。
　　她一回来就看到了客厅那个双手搭在膝盖上，额头抵着手背的人，他她皱了皱眉，想直接忽略经过。

　　“林珊珂。”顾持霄开口叫她。
　　林珊珂的眉皱得更深。
　　顾持霄几乎这么叫过她，为了林珊珂和顾禹浩想要的，顾家家庭和睦家教好的名声，所以平常都是很规矩地叫她妈。
　　林珊珂朱唇一张：“别直接叫我的名字。”

　　“……妈。”顾持霄改了称呼，因为他还不想这么早就惹得林珊珂发飙，不然后面的事情不好说，“我有事和你说。”
　　林珊珂可能是觉得顾持霄改回称呼现在还算听话，可能是刚从外面玩完回来，心情还算好，在主座的那张长沙发上坐下了。
　　她把包随便甩到沙发的另一头，手撑着头，不看顾持霄一眼：“有屁快放。”
　　顾持霄直接明了道：“我想申报海外大学。”
　　他之前就委婉地提过一次，那时候林珊珂虽然没明说，但从她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这件事没有余地。

　　林珊珂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你想都别想，以最快的速度接手公司是你唯一的选择。”
　　顾持霄听着，没说话。
　　林珊珂继续说：“不然你以为我和你爸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你？”当然只是把他当工具人。

　　顾持霄没理这些故意说给他听的难听的话：“我必须去。”
　　林珊珂吐出两个字：“理由。”
　　顾持霄支起手，在玻璃台几上敲了敲，那是一个充满笃定意味和不容置疑的动作：“如果你不想让顾禹浩知道自己的小儿子不是亲生的话。”

　　“！！”
　　林珊珂的眼睛缓缓睁大，闪出惊疑不定的光，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顾持霄知道自己已经完完全全抓住了她的把柄。

　　“你……不可能。”林珊珂嗫嚅，又重复了一边不可能。
　　顾持霄看她这样，便乘胜追击：“我要申报海外的学校。”
　　林珊珂眼里的震惊顿时变成了滔天怒火：“你敢威胁我？！”

　　无论如何顾语柯不是顾禹浩亲生儿子这件事都不能让他本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