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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乐章 “我希望你 ...

  •   “那你是不是快成年了?”郅槿说,“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月底。”顾持霄在练习册上写下最后一个答案,“到时候记得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好啊。”
      郅槿突然想起来顾持霄前几次和他说话,好像有几句都是在逗他。
      比如说,会所里的那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我不能来吗?”说的好像是自己不让他来的一样。
      再比如说,他第一次来顾持霄家的时候的那句“你陪着它,它就不孤单了。”开玩笑,雪融是有主的狗,怎么可能会孤单。
      而且之前竟然还敢骗他说,他跟他不是同一个城市的。
      那他逗了自己这么多次,还他一次应该没事吧。
      于是郅槿开着玩笑说:“你竟然会邀请我,我还以为你不希望我来呢。”
      然后顾持霄一本正经很是认真地和他说:“怎么会?我很希望你能来。”
      这回换郅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持霄嘴巴一张,双唇一碰,就能用这种一本正经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而且是在自己开玩笑的前提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开玩笑么?不可能的吧?
      郅槿的脸颊微微泛热,说不上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他轻咳一声:“这样……我听你妈妈说,你还会弹琴。”
      何止,按林珊珂的说法,顾持霄还学过跆拳道,一直到上了高中没空闲的时间了才没学了。顾持霄应该还学过别的,因为林珊珂的样子看起来她恨不得顾持霄样样都会文武双全。
      但现在郅槿想快点和他聊一点别的,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又总不能让人家表演跆拳道给他看吧,就随便扯了点他能想到的东西。
      “嗯。”顾持霄听他生硬地转了话题,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怎么了?你想听我弹琴?”
      郅槿还在思考顾持霄怎么能这么坦直地回应他开的玩笑,说的还是希望你能来这种正直理所应当的话,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嗯。
      顾持霄的钢琴被放置在了客厅的位置,客厅的装修以棕色和金黄色为主,色调沉穆,一架通体乌黑发亮的钢琴放在这里,更显得庄肃。
      前几个小时刚练过琴,现在琴盖还没有盖上。顾持霄坐在钢琴前同样为黑色的凳子上,手指触上黑白琴键,一段悦耳的旋律就指尖流出,飘出的音符敲醒了还有点走神的郅槿。
      随手弹了一段后,顾持霄活动了几下手指:“你想听什么?”
      郅槿思考一会,他对钢琴这一方面了解不多,平常也不怎么听,一时间没从脑海里搜出一首钢琴曲来,只好说道:“都可以,你弹什么我就听什么。”
      顾持霄盯着郅槿那个方向看了片刻,像是在看他,也像是在看别的地方,仿佛也在思考该弹哪一首曲子。
      没过一会,他抬起手来,重新碰上琴键。
      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跳跃,和刚刚弹的那首不一样,这一首的格调更舒缓宁静,与现在装修几近潢溢的环境不符,春天的草地更适合当现在的背景。
      郅槿不太会欣赏音乐,就看着顾持霄弹琴。
      顾持霄弹琴的样子很优雅,眼眸微垂着,侧脸很安静,与在书房里写作业皱着眉思考的模样不同,现在的顾持霄看起来没那么锋利。
      回转的曲调宛如春风吹过长得正盛的草地,掀起一阵阵绵长的草浪,看似劲头儿大,但只是草长得太高,很容易被吹弯了腰,那一阵风拂在脸上,还是轻柔的。
      郅槿的视线落到了顾持霄的手上,那一双手皮肤白皙,修长的手指随着节拍而移动,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没落在袖口中。
      顾持霄弹的那首曲子没多长,郅槿看了一会他的脸和手顾持霄就弹完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郅槿把视线从顾持霄的手上移开:“弹的是什么曲子?”
      “《四季》之‘春’。”
      郅槿想了想,他好像对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对顾持霄弹的那一段并没有印象:“是吗?怎么好像和我听过的不太一样。”
      顾持霄理了理袖子,刚刚为了方便他把袖子拉上去了一点:“你听过的可能是第一乐章,我刚刚弹的是第二乐章。比起第二乐章,第一乐章更有名些,也更多人听过。”
      “你是不是怎么听钢琴曲?”顾持霄问道。要是郅槿常听,一定能认出这首曲子。
      郅槿点点头:“是不经常听。”
      这倒有点出乎顾持霄的意料,他以为按郅槿的性格,郅槿会更喜欢听这些由钢琴和提琴弹出来的歌曲,没想到并不是。
      “你说第一乐章更出名。”郅槿说:“那你怎么不弹第一乐章给我听?”
      顾持霄问他:“你想听吗?”
      “……想。”
      刚理好的袖子白理了,顾持霄挽起袖口,开始弹之前抬眼看了一下郅槿:“到沙发上坐着吧,站着不累?”
      自己站着连十五分钟都没到,怎么可能会累?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郅槿还是走过去坐到了沙发上。
      沙发摆在钢琴的斜后方,正对着装饰用的壁炉。皮质沙发很软,坐着很舒服可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顾持霄的后脑勺和坐直了的背。
      看不到顾持霄的手了。
      “噔——”顾持霄开始弹第一乐章给郅槿听了。
      如果说第二乐章蕴含着春天无限的温柔绻意,那安东尼奥·维瓦尔第就是把春天的所有生命都记录在了第一乐章里。
      鸟叫声、雷声、流水声等拟音一齐迸发出来,给人的震撼无法忽视,生命的力量在曲子的最高潮得以最完美的诠释。
      郅槿在心里把第一乐章和第二乐章做了对比,感觉还是第二乐章更好听些,怎么第一乐章会比第二乐章更出名?
      郅槿盯着顾持霄的背影,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旋律被他当成了背景音乐。
      但没过一会思考的问题却变了。从世界钢琴名曲又绕回了为什么顾持霄对他说希望他能来生日宴的时候,他会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其实从小到大没什么人会很认真地和他说过希望他什么,也没有人会真的要求他什么。
      他好像不被人需要。
      他好像不被人在乎。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原本他应该意识不到什么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反应过来了,可能是看着身边的人都有陪伴,都和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终于明白自己应该是多余的那一个。
      他像是游离在世界外的孤魂野鬼,孤独和空虚堆积成一片没有边缘的沼泽,沼泽里伸出的无数双手把他拉了进去,一沉便到了底。
      “我很希望你能来。”
      像是一束光,穿透了沼泽的水面,虽然没能直接照在他的身上,但他能够看见那一丝光亮。
      他不确定顾持霄那句话里开玩笑的成分有多少,他觉得肯定有,一星半点也算有,但那个时候顾持霄的神色却是十分认真。
      可是就算那是顾持霄开玩笑说出的话,他也顾不上那么多。
      他必须抓紧那一点点的光,哪怕不足以照亮沼泽的深处,也无法拉他出沼泽,但总比没有要好。
      “噔——”又一曲终。
      顾持霄放下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大腿上,他半转过身来问郅槿:“好听么?”
      郅槿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好听。”
      回应的同时也是顾持霄的那一句希望。
      既然是你希望,那么我一定来。
      ……
      顾持霄弹完琴后带郅槿去屋外找雪融,他们出来时雪融在绿坪上跑得正欢,旁边是一个年纪看起来比顾持霄大一点的姑娘,那是负责照顾雪融的小符。
      看见他们两个出来,雪融先是一个急刹,然后调了个方向直直朝他们冲过来。
      眼看就要真的把他们俩的其中一个扑到了,顾持霄吹了一声口哨,雪融放缓了速度,跑到他们身边又蹦又跳地转个不停。
      小符看到顾持霄便走过来和他说了一下雪融最近的情况,什么都挺好的,只是在离开前表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雪融,低声和顾持霄说了句什么。
      音量太低,郅槿没听到小符说了什么。
      只知道小符说完之后顾持霄的眉毛皱了一下,但很快有松开了,轻轻地摇了摇头,也低声地和小符说了句什么。
      小符把事情告诉了顾持霄就离开去忙别的事情了。
      郅槿看着他们,直接告诉他是出了什么事,但他猜不到。
      “是出什么事了吗?”郅槿摸着雪融毛茸茸的脑袋问道。
      顾持霄抬手揉了一把雪融的耳朵:“没什么事,就是雪融最近不太吃东西。”
      “好吧。”
      郅槿蹲下来给雪融顺着毛,问出了他刚刚就一直想问的问题:“对了,那你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弹第一乐章给我听呢?”
      顾持霄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脑海里浮现出了他见到过郅槿的样子——更多的是郅槿的笑颜。每一个笑容都是让人觉得轻柔舒心的,也能从他脸上其他的表情看出他心里活动很丰富。
      也许还是一个偶尔喜欢在心里碎碎念的人。
      更重要的是,郅槿好像就和春天一样,有生命力,但最主要的旋律是舒缓温和的。
      郅槿没能立刻得到答案,静静地看着他,等了他一会。
      半晌,顾持霄给出他能想到的答案。
      “我觉得……第二乐章更适合你。”
      《四季》之“春”的第二乐章,就像是有了生动的写照,能够在郅槿身上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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