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蛰遇春》沅知余

21、寄养 如果有了陪

　　设计的图纸已经完工了，莫昭妮说她已经把图纸交给负责人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开工了，还说到时候会给自己一笔不错的报酬。
　　自从设计完图纸之后，郅槿除了上课没什么事情可干，他又和之前一样空闲的时候就画画建筑结构图，或者在建模软件上搭房子。

　　宋姨也和以前一样，来这里给郅槿做了早饭。
　　“小槿啊，你把粥喝完，碗就搁桌子上就行啦，我回来收拾。”宋姨对郅槿说道，她还要送女儿去上学，说完便急匆匆的出门了。
　　门被关上了，家里又只剩郅槿一个人。他慢慢地喝完了粥。
　　他没有听宋姨的把碗留在桌面上，也没有把碗扔进洗碗机里，自己就动手把碗洗掉了。
　　洗完碗之后，郅槿就上了楼。

　　书房的桌面上还杂乱地铺着几张他昨晚画了一半的图，他随手收拾起来，把半合的笔记本移到自己面前。
　　郅槿把笔记本的屏幕立直，屏幕上还打开着一个他经常用的建模软件，一个两层的立体小房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屏幕上的模型初具成型，但还只是一个漂亮的毛坏房，不管室内还是室外，都只是统一的灰黑色。
　　除了他之前的在顶层设计的那个小阁楼外，郅槿还在屋子的右侧边设计了一个独立于房子，却又和房子连通的玻璃房，有两层楼的高度那么高。
　　这个模型郅槿只有空闲的时候才会建，都是用零散的时间，建了两个月进度才这么一点。

　　笔记本他昨天用了没关，本来就已经快没电了，现在他只看了那个模型两分钟不到，屏幕就一黑，彻底没电关机了。
　　黑色的显示屏映出了郅槿没有表情的脸。

　　他突然不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可以去给笔记本充电，然后继续搭他的小房子？
　　可是他现在不想去。
　　可以画昨天没画完的图？
　　可是他现在不想画，老是在画图。再怎么喜欢一件事，总是做也会觉得索然无味的。
　　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干，好无聊啊。

　　早知道养一只狗好了，或者猫也可以。那样就不会那么无聊了，可以陪着它们玩。
　　但是他一直都没有养。因为他很害怕。

　　他怕他习惯了有活物陪伴之后，就无法再适应孤独。那么等到他养的猫或狗死去之后，他会非常痛苦。除了因为陪伴了他的它的死之外，他还要重新走进无边的孤独。
　　双重的痛苦叠加在一起，应该会让他倍受折磨。
　　虽然猫或狗的寿命一般都有十年左右，但他还是会因为它的死亡降临的那一刻而恐惧。尽管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

　　而且万一有意外怎么办？那更恐怖了。

　　现在他又有了养一只狗的念头，但是他还是不想养，或者说是不敢。

　　郅槿还在为养不养宠物而纠结到不住叹气的时候，门铃在楼下已经响过一遍了。郅槿直到第二遍才听到。

　　一大早的，九点半还没到，谁会过来？

　　宋姨知道门口的密码用不着按门铃啊，那是秦洄和凌殷？郅槿心想道，可是他们两个来的话也不会怎么早就过来啊，难道是有事？

　　郅槿下楼去开门。

　　“这么早就过来……”郅槿打开门，在看清门外的人之后一楞，慢了半拍才接上刚刚说的话，“……是要干嘛？”
　　“来找你啊。”顾持霄说，“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是你，你又没有和我说。”郅槿小声道，“我还以为是秦洄和凌殷呢。”

　　小腿被蹭了蹭，郅槿一低头，发现顾持霄是来着一个小推车，雪融就坐在那上面，正使劲地拉长脖子蹭郅槿。
　　但更让他惊讶的是，雪融的脖子上还戴着伊丽莎白圈，左后腿包着一层白色的纱布。
　　难怪刚才雪融只是拿头蹭了蹭他，而不是像之前一样直接扑上来。伊丽莎白圈阻隔了雪融的脑袋直接碰到他的小腿，说实话有点硌。

　　“雪融这是怎么了？”郅槿想蹲下来看看它。
　　顾持霄虚虚拉住他的手臂：“先进去再说吧。”
　　“哦，好。”

　　打开鞋柜，里面还有一双顾持霄上次来他家住的时候穿的居家拖鞋，郅槿把它拿了出来。
　　顾持霄换了鞋，拉着小板车进了门，在玄关把雪融从小板车上挪了下来。顾持霄往里走，雪融就跟在他后面。
　　雪融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虽然受伤了，但还是会用剩下那三条没受伤的腿时不时蹦跶两下 ，看着挺喜感的。
　　顾持霄带着它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它是受伤了吗？”郅槿走过去。
　　一看到郅槿走近，雪融的开始疯狂地摇尾巴，因为它现在不能蹦跶得太厉害，所以只能把尾巴像螺旋桨一样转过来绕过去的。
　　“是受伤了。”顾持霄说道，“……前两天骨折了。”

　　他这么说了郅槿才注意到雪融的后腿还绑着一块同样为白色的固定板，外面缠了几圈绷带用来固定。
　　郅槿意外道：“怎么会骨折？我前几天看见它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天我从学校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照顾它的人就跟我说，它自己太贪玩了，不小心从高的地方掉下来，把腿摔骨折了。”
　　郅槿：“…………”
　　郅槿蹲下来撸雪融的狗头：“你怎么这么贪玩啊，居然还能把自己摔到骨折。”

　　雪融当然不会开口说话回应他，但是顾持霄也没有开口接他的话，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有好一会是安静的。
　　他抬头去看顾持霄，顾持霄正看着自己和雪融互动呢。但他好像有点走神了，没听见自己说的话。

　　顾持霄今天有点奇怪。

　　先不说他今天忽然就带雪融来到他家，而且竟然来得这么早。来了之后也不怎么说话，就连他说的话也被无视了，明明前几次见面顾持霄不会像现在这样魂不守舍的，起码会认真听别人说话。
　　怪怪的，他莫名感觉顾持霄好像有点不开心，甚至是有点难过。

　　“怎么了？”顾持霄终于注意到郅槿在盯着自己看，问道。
　　“没什么。”郅槿想了想说，“就是在想你为什么这么早就带着雪融过来。”
　　顾持霄：“带它来找你玩。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郅槿此时内心：呃，好吧。自己之前确实好像说过要和雪融一起玩。但顾持霄好像不是真的是因为这个来这里的吧？

　　郅槿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才来找我？”
　　顾持霄一怔，随后手肘撑在了膝盖上，扶住额头承认道：“对。”
　　郅槿轻扬了一下眉毛：“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吗？”
　　顾持霄没想到郅槿竟然这么快知道自己是有事才来找他的了，也不知道是看出来了还是猜出来了。

　　顾持霄眼神里藏着纠结，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出来吧。”郅槿温声道，“是和雪融有关吗？”
　　顾持霄点点头：“雪融现在受伤了，是家里照顾的人没有看好它，否则它也不会爬到这么高的地方去。现在把它放在家里让别人照顾我不放心。”

　　“那你是想……”郅槿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果不其然，顾持霄把他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把它寄养到别人家里，最好是熟人。但是裴简豫家里还有他爸妈在，让他帮我养着不太好。”
　　顾持霄说：“现在我能想到可以帮我这个忙的人只有你。”
　　郅槿听得有些懵，反应过来后笑了笑：“好啊。”他猜到顾持霄应该是想把雪融寄养出去，但没想到顾持霄会想寄养在他这里。

　　“要是太麻烦了话……”
　　“不会。”郅槿干脆坐到了地上的毛毯上，然后伸手抱住了雪融的脖子，“我说过我挺喜欢雪融的，不是吗？要是你不带它来找我，我还得想着什么时候去你家找它呢。”

　　雪融在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候就被送到顾持霄这了，是顾持霄爷爷送他的，作为他的十四岁生日礼物。
　　自从雪融来了之后，近三年的日月，但凡他有空闲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和雪融一起度过的。
　　雪融生来就是活泼的，看见顾持霄都连蹦带跳摇尾晃首的，顾持霄和它呆在一起，每次心中的阴霾都会烟消云散。三年的时光，几乎所有轻松快乐的回忆都是雪融带给他的。

　　郅槿说道：“但是我没有养过狗，还不知道会把雪融养成什么样。”
　　顾持霄：“没事，随便养养就可以了。它没这么讲究。”
　　郅槿的手在雪融背上的毛摸了两下。

　　郅槿这么快就答应了除了顾持霄是他朋友他愿意帮这个忙外，还有一点自己的私心。刚好他上一秒还在为是否养一只的事情而犯愁，下一秒顾持霄就把雪融送过来了，可以让这个房子添多一点活气。
　　顾持霄突然笑了一下。
　　郅槿一脸疑惑，不知道顾持霄在笑什么，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雪融的靠近：“你笑什么……呃！”

　　半人高的狗很轻易地就把毫不设防的郅槿扑倒了。

　　郅槿反应很快，把身体转过来，和雪融面对面着，但还是被完完全全的“扑”到了——或者说，是郅槿很配合地躺下了，因为现在雪融的伤很不适合玩闹，它也没用什么力气。
　　雪融把郅槿按在地上，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然后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舔，身后的螺旋桨尾巴几乎要摇上天。

　　“呃，雪融你舔我一脸口水。”郅槿想把雪融推开，但顾着雪融后腿上的伤没敢太用力。还没推开就又被雪融舔了一口。
　　“它这是怎么了？”郅槿侧过头向顾持霄求助，结果顾持霄却笑得看起来很开心。
　　“它跟你玩呢。”顾持霄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雪融从郅槿身上起来了，乖乖坐到了顾持霄的腿边，顾持霄训了它一下，“你不想好了？都这样了还扑人。”

　　郅槿也从地上起来：“你一开始就知道雪融要扑我了。”
　　顾持霄的声音里笑意还是很明显：“是啊。”
　　郅槿：“那你还让它扑我？”
　　顾持霄耸了耸肩：“没办法，它是我的狗，做主人的应该偏袒着点吧。”
　　郅槿用手背擦了擦脸，但脸上还是湿乎乎的，转身洗脸洗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