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蛰遇春》沅知余

19、森然世界 他没有把任

　　到了最后，包厢里的四人没有再多聊什么，各自了回家。
　　也不需要再聊什么。
　　郅槿是一个成年人，他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交友该有自己的分寸，做事该有自己的原则。
　　但很可惜的是，郅槿好像没有。
　　他一个人生活了十九年，他孤独怕了。哪怕有宋姨，有秦洄和凌殷，那也不够，也填不上十几年的空缺，更何况，宋姨有自己的子女，秦洄和凌殷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人该有陪着他的义务。
　　除了他的父母。
　　可是他的父母是不愿意留在他身边的，至少现在也不愿意，过去也不愿意。他们有自己的世界，一个不允许郅槿打扰的世界。
　　于是郅槿很乖地没有去打扰，但他也知道，他不可能一个人一直呆在一个世界，那样会憋出病来的，他得找朋友。
　　十七岁的时候，他认识了秦洄和凌殷，但他们没办法时时刻刻都留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客，他得认识新的朋友。
　　他不是外向的人，小时候的独自生活让他丧失了一大部分主动与人交流的能力，他无法主动去寻找朋友，只能让别人来询问他是否愿意做朋友，然后他点头答应。
　　每一段友谊都很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知道如何去维持一段友谊。
　　不然他也不会在顾持霄邀请他常来家里做客，代替他多陪陪雪融的时候拒绝。他觉得那样太麻烦，对他来说麻烦，对顾持霄来说更麻烦。
　　他总是过度的为他人思考，把自己和他人的界线永远划得清晰明了，却不知朋友的世界是要彼此交融的。
　　他没有把任何人拒之门外，却又把所有人拒之千里。
　　郅槿又想起顾持霄的那句话。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朋友的。”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简单的道理，可是如果让他去选，那他就什么都不会有。
　　顾持霄又哪里和他一样，他们又哪里有可以相比的地方。
　　顾持霄人生中的第一个十七年里，从来不缺还嘈杂声、欢闹声，和自己的世界不一样，以他为中心的那一块供他内心生长的地方，从来都是静谧无声的，甚至安静到了可怖的地步。
　　没有一丝人气，像是生长在坟墓旁的森然树林。
　　又无比幸运的是，在他和顾持霄一样的年龄时，在他的十七岁，他认识了秦洄和凌殷，他好像被他们从独立的世界里剥离出来。
　　他们带他看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是人声鼎沸的，是热闹非凡的，是郅槿向往的。
　　可他现在仍然无法到达那个世界，像是有一层透明的玻璃阻隔着。让他只能在外看到，看着那个世界里的人来到他的世界做客，最后又回到彼岸的那个世界，永远不会在他的世界里停留。
　　好在他现在已经知道那个世界的存在了，而且知道的时间快达两年。所以他才会这么在意他那两个朋友，那两个他世界里的常客，
　　所以他生陈茗的气。在他看来，陈茗就是用另一种方式伤害了他的朋友，也伤害了他。
　　可是陈茗也是他的朋友之一，他又没办法一直生陈茗的气。
　　现在陈茗又来找他了。
　　郅槿还在上课。陈茗或许是下课了，或许是没课，反正他现在无所事事的转悠着，就在郅槿上课的教室外。
　　这么大一个人在教室外晃，想不注意到都难，教室里的学生纷纷侧目，就连教授都看了好几眼窗外，只有郅槿撇了一眼就不想再看。
　　说实话，他现在说不上还在生陈茗的气，毕竟都过了一段时间了，他现在更不知道该如何怎么面对陈茗。
　　陈茗跟他道过歉了，也和他解释过，郅槿不是什么暴脾气的人，不是喜欢记恨的小人，他到现在也不否认陈茗是他的朋友。
　　他知道，这有点对不起秦洄和凌殷他的劝解，也对不起顾持霄的劝告。
　　但是没办法，他太缺朋友了。太缺，太缺。
　　课程结束了。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与他人的关系，郅槿在面对和放弃之间，选择了逃避。
　　郅槿想混在学生中出去，他想躲着陈茗。他没能成功，陈茗又不瞎。
　　陈茗手里提着一杯纸袋子装着的拿铁，几步走到郅槿身边，和他并排一起：“哥，给你的。”
　　“我不想喝。”
　　“为什么不喝？这是我专门为你买的。我知道你爱喝拿铁。”
　　“……”
　　陈茗见郅槿还是没有动作，就搬出了以往用的那一套：“哥，你现在连我买的拿铁都不愿意喝了吗？我只是想让你开心，有这么难吗？”
　　“我知道你确实是想让我开心。但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你用的方法不对。”郅槿看着陈茗，像是要把陈茗的所有想法看透：“陈茗，你应该知道，有一些你做的事我并不喜欢，他没让我开心不起来。”
　　陈茗看着他的眼睛，不敢和他对视太久，低下了头，让郅槿只能看到他的发顶。
　　“拿铁你留着喝吧，我先走了。”
　　郅槿拿着书走了。陈茗在他走过拐角后，就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而后随手就把那杯拿铁丢进了垃圾桶。
　　还没推开门，郅槿就隐隐约约听到宿舍里的吵闹声，开门之后更甚，他的舍友围成了一团，正热火朝天地打游戏。
　　“上啊上啊，你放个技能行不？！”
　　“我靠，你会不会玩啊！”
　　“……”
　　郅槿绕过那几人，把书放到自己的桌子上，没有打扰他们，带上门又离开了宿舍。
　　他不玩游戏，有点和室友们难说上话，在宿舍里待着还有可能影响他们发挥，可出了宿舍他又不知道可以去哪，做些什么。
　　刚好在这个时候，莫昭妮给郅槿发了消息。
　　[莫小姐最有钱：有空不？上次你说设计图还差一点细节，要不我们面对面商量吧？]
　　莫昭妮还是把见面地点定在了顾持霄家。
　　这是郅槿第二次来顾持霄家，和上一次没什么区别，还是一样在他家的会客厅。
　　“幸好你已经设计完了。”莫昭妮高兴地说，没过多久又带上愁容，“十二月份就是我丈夫的生日了，现在已经快五月了。也不知道我请的那些工人能不能完工？”
　　“那些工人都是你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林珊珂安抚她，“而且你要建的庄园又不大，发什么愁呢。”
　　贵妇的面容娇好，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不过小槿设计的真的很好看，建出来的庄园一定很漂亮。”
　　郅槿对林珊珂的夸奖笑而不语。
　　莫昭妮也道：“我当初找他就是觉得只有他设计出来的东西能合我心意。”
　　正听着她们说话，郅槿余光看见了一个身影，他以为是顾持霄，但转过头一看，是一个比顾持霄还小一些的男生，长相和顾持霄有着不小的差别。
　　顾持霄是那种看起来彬彬有礼的长相，整张脸立体骨感略有凌厉，但又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顾语柯则不一样，他的脸上带着些痞气，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坏，简直一整个就是不能惹的不良少年。
　　“语柯？”林珊珂看到少年出声道，“怎么没去上课？”
　　顾语柯脚步不停，撂下一句“今天不想上课”，绕过了他们径直出了门。
　　林珊珂轻啧：“这孩子老是这样，这么随性。”语气里却是掩不住的宠溺。
　　郅槿问：“刚刚那个是顾持霄的弟弟？”
　　“是的。”林珊珂笑道，“长得不太像是吧。”
　　郅槿：“现在不是周末么？怎么还要上课？”
　　林珊珂：“我请了老师来教他们学乐器，免得他们什么都不会。只不过语柯学的是小提琴，持霄学的是钢琴。”
　　莫昭妮：“你别说，语柯拉的小提琴还真有点水平，持霄弹的钢琴也好听，都很厉害。”
　　“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就喜欢给他们报各种各样的兴趣爱好班。持霄还练过跆拳道呢。”林珊珂脸上带着一个母亲才有的幸福的笑容。
　　郅槿对这感到意外，毕竟顾持霄有时候斯斯文文的，看起来不像是能打的样子。
　　“对了，你还没有听过持霄弹琴呢吧？”
　　郅槿摇摇头：“没有。”
　　“现在是个好机会。他在二楼的书房里，你可以现在去找他，让他弹给你听。”
　　郅槿上了二楼，二楼的空间也大，房间个数不少。刚才林珊珂和他说了一下大致的位置，左手边第二个房间就是顾持霄的书房，那个房间的门现在并没有关。
　　郅槿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完整个房间的场景，顾持霄拿着笔，低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神情很是专注，连郅槿来了都不知道。
　　少年执着笔，身板挺直，坐得端正，偶尔停下笔，眉宇间的沉静被思考的神色所替代，平眉微蹙，薄唇轻抿，连带着周围的事物都像是画里的一样。
　　郅槿抬手敲了两下敞着的门，笃笃的声音惊扰了画中的人。
　　顾持霄抬起头，有一瞬间的怔愣：“你怎么来了？”
　　“设计图还有一点细节要跟莫昭妮确认。”郅槿迎着顾持霄的目光走到他书桌前，“你在做什么？”
　　顾持霄的桌子上放着几本高中学生的课本，面前是一本摊开的练习册。
　　郅槿有些不确认：“你……在写作业？”
　　“这不是很明显么。”
　　“你竟然要写作业？”
　　“我还没毕业，当然要写作业。”
　　是哦，顾持霄还没成年来着，还是一个高中生，郅槿心想。都怪他老是给人一种沉和的感觉，害得自己总是忘记他是未成年。
　　还有上回顾持霄在杨少包下的会所里喝了不少酒，一未成年喝这么多，装得跟成年人一样。
　　虽然那酒和啤酒的度数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