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先生的小锦鲤》余余摆摆

9、小锦鲤

　　高三第一次全市模拟考的成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被班主任念得一字一顿，让所有人提心吊胆。

　　安鲤的手指死死攥着桌角的衣角，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她的目光黏在班主任手里的成绩单上，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这一个多月，她几乎是拼了命在学。
　　每天晚自习，她扒着盛叙的练习册，连喝水的功夫都省了；就连睡觉前，还在背英语单词，她的数学成绩从七十三分冲到了八十九分，总分也挤进了班级前二十，可距离京南大学表演系的分数线，依旧隔着一道望不到头的鸿沟。

　　“盛叙，年级第一。”

　　班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语文一百三十五，数学一百五，英语一百四十五，理综二百九十八，总分七百二十七。这样的成绩，清北稳了！”

　　全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安鲤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男生。

　　盛叙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年级第一的成绩，对他而言不过是稀疏平常。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试卷上的满分，目光淡淡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了安鲤紧攥着衣角的手上。

　　安鲤慌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桌角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京南大学招生简章。

　　“安鲤，班级第十九。”

　　班主任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复杂，“总分五百六十三。数学进步很大，值得表扬。但是……”

　　转折的语气，让安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但是，你的文综和英语，还是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惋惜。
　　“京南大学表演系的文化课分数线，去年是六百一十五分。你现在的分数，还差着一大截。安鲤，老师知道你喜欢演戏，但是，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真的要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一个这么不稳定的专业上吗？”

　　这话狠狠扎进安鲤的心里。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六百一十五分啊，安鲤还差九十分呢，这怎么补得上来？”

　　“表演系本来就难考，文化课要求还这么高，她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还是盛叙厉害，学霸就是不一样，以后肯定是清北的料。”

　　安鲤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班主任说的是实话，也知道同学们的议论是现实。
　　不过那又怎样，她还是不甘心。

　　下课铃响的时候，安鲤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她跑到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冷风一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六百一十五分，九十分的差距。

　　这一个多月，她拼尽全力才提了八十分，剩下的九十分，她要怎么才能在短短半年里补上来？

　　难道盛叙说的是对的？
　　演员梦，真的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躲在这里哭，就能解决问题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安鲤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擦干眼泪，转过身，看到盛叙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她落在桌洞里的招生简章。

　　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目光落在那张印着京南大学字样的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来干什么？”
　　安鲤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里满是防备。

　　盛叙走过来，把招生简章递给她。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班主任让我把这个还给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语气冷硬，
　　“还有，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安鲤接过招生简章，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听到了又怎么样？”

　　“听到了，就该认清现实。”
　　“六百一十五分，你现在的成绩，还差九十分。半年的时间，你觉得你能补得上来吗？”

　　“为什么不能？”
　　安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我这一个多月，不是已经进步了八十分吗？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拼一点，我一定可以的！”

　　“努力？”
　　盛叙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招生简章上，带着几分嘲讽。
　　“你所谓的努力，就是上课偷偷看剧本，晚自习偷偷背台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安鲤，你醒醒吧！表演系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就算你文化课过了线，专业课还有那么多人竞争，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脱颖而出？”

　　“凭我喜欢！凭我愿意为它付出一切！”
　　安鲤的声音猛地拔高，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盛叙，你从来都不懂！你只知道分数，只知道清北，你根本不知道，有一个梦想，并且为之努力，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幸福？”
　　盛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看着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远，看着所有人都不看好你，这就是你所谓的幸福？安鲤，你太天真了！梦想不能当饭吃，高考结束后，你就会明白，分数才是硬道理！”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
　　安鲤把招生简章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也不管有多难，我一定要考上京南大学表演系！这是我的人生，我想自己做主！”

　　“你的人生？”盛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你所谓的自己做主，就是拿着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吗？安鲤，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考不上，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不会后悔！”
　　安鲤的声音斩钉截铁，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就算我最后失败了，我也不会后悔！至少我努力过，至少我为自己的梦想拼过！总比像你一样，一辈子只知道围着分数转，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要好！”

　　这话狠狠刺进盛叙的心里。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看着安鲤泛红的眼眶，怀里紧紧抱着的招生简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其实他知道她很努力，比谁都努力。

　　可他更清楚，现实有多残酷。

　　京南表演系，每年在全省只招十个人。

　　文化课分数线高得吓人，专业课更是万里挑一。他怕她付出了所有，最后却落得一场空。

　　他怕她哭。

　　“我是为了你好。”
　　盛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又不是我妈，我不需要你为我好！”安鲤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

　　“你……”盛叙怼的说不出话。

　　“盛叙，你走吧。我不想再和你争论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八个字狠狠砸在盛叙的心上。

　　他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看着她肩膀微微耸动的样子，心里的情绪翻江倒海。

　　他想说些什么，想告诉她，他不是故意要打击她，他只是怕她受伤。

　　就在这时，周清淮的声音远远传来：
　　“叙哥！安鲤！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班主任找你们俩去办公室！”

　　安鲤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擦干眼泪，挺直脊背，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再看盛叙一眼，脚步快而坚定，像在逃离什么。

　　盛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手里的拳头紧紧攥着。

　　落叶在他脚下打转，冷风裹着寒意，钻进他的衣领里。

　　他又一次把她惹哭了。

　　周清淮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安鲤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叙哥，你又跟她吵架了？”

　　盛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里那张被风吹落的剧本纸。

　　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就算全世界都否定我，我也要坚持我的梦想。”

　　周清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叙哥，我知道你是为了安鲤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支持比打击更重要？”

　　“gun！”盛叙的喉结动了动。

　　周清淮：“呃……一起gun吧。”

　　周清淮拍了拍盛叙的肩膀。

　　他知道周清淮说的是对的。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怕她受伤，怕她失望，怕她最后一无所有。

　　“走吧，班主任还在等我们。”周清淮拉了拉他的胳膊。

　　盛叙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坚持现实，比追逐梦想，更需要勇气。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两人进来，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

　　“盛叙，安鲤，你们来了。”班主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安鲤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手指依旧紧紧攥着衣角。

　　盛叙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朵上，心里的情绪越发复杂。

　　“安鲤，你的进步，老师都看在眼里。”
　　班主任看着安鲤，语气温和，“数学从七十三分到八十九分，这是质的飞跃。老师相信，只要你继续努力，文化课肯定能过线。”

　　安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班主任笑着点头，“还有，老师给你争取了一个名额。京南大学表演系的教授，下周末会来我们学校做讲座，还会现场点评专业课。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安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激动的泪水。

　　“谢谢老师！谢谢您！”
　　她站起身，朝着班主任深深鞠了一躬。

　　盛叙坐在旁边，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的那块石头，突然落了地。

　　看来，她的梦想，并不是遥不可及。

　　他所谓的现实，也并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班主任又叮嘱了几句，让两人回去好好准备。

　　安鲤加快步伐，盛叙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安鲤。”

　　安鲤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倔强的轮廓。

　　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泪痕，却笑得格外灿烂。

　　“下周末的讲座，我陪你去。”
　　盛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安鲤的眼睛猛地睁大。

　　“我可以帮你分析文化课的重点，”盛叙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招生简章上，
　　“还有，专业课的台词，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我。”

　　安鲤看着他，眼眶又一次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了两个字：
　　“谢谢。”

　　盛叙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