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先生的小锦鲤》余余摆摆

8、小锦鲤

　　深秋的落叶掠过京南一中的教学楼顶。

　　一年一度的校园文艺汇演，终于在全校师生的翘首以盼中拉开了帷幕。

　　礼堂里灯火通明，台下坐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喧闹的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后台的化妆间里，更是一片热闹。

　　安鲤坐在镜子前，任由林晓雨拿着化妆品在她脸上涂抹。
　　镜子里的少女，褪去了平日里的青涩倔强，柳叶眉被勾勒得恰到好处，唇上抹了一层豆沙色的唇釉，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柔又灵动。

　　“鲤鲤，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林晓雨放下口红，忍不住赞叹，“等会儿你一出场，肯定能惊艳全场！”

　　安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裙摆——那是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特意定制的演出服。

　　浅粉色的纱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亮片，在灯光下会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别夸了，我都快紧张死了。”
　　安鲤深吸一口气，手心沁出了薄汗。
　　“等会儿要是演砸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林晓雨拍着胸脯保证，
　　“你的演技可是戏剧社公认的第一，再说了，你这段时间为了这个节目，连晚自习都在排练，肯定没问题的！”

　　安鲤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

　　她演的是一个追逐星光的少女，台词里藏着她的心声，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是她反复琢磨过的。

　　她也想借这个舞台，告诉所有人，她的梦想不是空想。

　　当然，她也想让某个人看到。

　　安鲤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化妆间门口，脑海里浮现出盛叙那张清冷的脸。

　　他会来看吗？

　　应该会吧。
　　毕竟全校师生都要参加文艺汇演，他总不能缺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伴随着男生爽朗的笑声。

　　“叙哥，快点快点！文艺汇演马上就要开始了，再晚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是周清淮的声音。

　　安鲤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周清淮是盛叙的前同桌兼死党，两人从初中开始就是最好的兄弟。
　　周清淮性格开朗，和盛叙的清冷截然相反，是班里的气氛担当，人缘好得不得了。

　　他和安鲤也算认识，平时在走廊碰到，会笑着打个招呼。

　　紧接着，盛叙的声音传了进来，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

　　“急什么，反正都是些没营养的节目。”

　　安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没营养的节目？

　　他就这么看不起她的努力吗？

　　林晓雨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气得皱起了眉：
　　“盛叙那家伙也太过分了！鲤鲤，别理他，等会儿你演完，让他后悔去！”

　　安鲤攥紧了裙摆，指尖泛白，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我才不在乎他怎么想。”

　　话虽如此，可心里还是失落落的。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应该是去礼堂了。

　　林晓雨看着安鲤低落的样子，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别想了，我们该上场了。”

　　安鲤点了点头，站起身，理了理裙摆。镜子里的少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是啊，她才不在乎盛叙怎么想。
　　她是为了自己的梦想站在这个舞台上的，不是为了取悦他。

　　礼堂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主持人甜美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
　　“接下来，有请高三三班安鲤，为我们带来独幕剧——《追光者》！”

　　聚光灯瞬间亮起，一束温暖的光，直直地打在了安鲤的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上舞台。

　　台下的喧嚣声，在她踏上舞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少女身上。

　　安鲤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跳得飞快。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就找到了。

　　盛叙坐在礼堂的正中央，旁边是笑得一脸灿烂的周清淮。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

　　而他身边的周清淮，已经瞪大了眼睛，嘴里无声地说着“哇塞”，还不忘伸手捅了捅盛叙的胳膊，示意他看舞台。

　　盛叙只是淡淡地瞥了周清淮一眼，又把目光转回舞台，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安鲤的心，沉了下去。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盛满了情绪。

　　音乐缓缓响起，是轻柔的钢琴曲。

　　安鲤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礼堂。

　　“我知道，追逐星光的路，很长，很暗。”
　　她微微侧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亮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们说，星星太远了，你够不着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想起了那天在梧桐巷里，对着盛叙喊出“我的人生我做主”的样子。

　　“可是，我偏要试试。”
　　安鲤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就算跌跌撞撞，就算遍体鳞伤，我也要朝着星光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她的台词，一字一句，敲打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台下的周清淮，已经看得入了迷，忍不住小声对盛叙说：
　　“叙哥，安鲤演得也太好了吧！她这个眼神，也太有感染力了！我都快哭了！”

　　盛叙没说话，只是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

　　他看着她的眼神，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提起裙摆时，脸上那抹倔强又温柔的笑。

　　他想起了那天在梧桐巷，她抱着剧本，红着眼睛和他争辩的样子；

　　想起了那天在篮球场，她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的样子。

　　原来，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骨子里竟藏着这么大的能量。

　　舞台上的安鲤，还在继续表演着。

　　她演到少女被所有人否定，蹲在地上哭泣的片段时，肩膀微微耸动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周清淮也偷偷抹了抹眼睛，嘴里还念叨着：“太好哭了，安鲤也太会演了吧！”

　　而盛叙，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的喉结，正一下一下地滚动着，眼神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想起了那天在晚自习，不小心瞥见的那本笔记本。里面贴着京南大学表演系的海报，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角色分析，还有几行被泪水晕开的字迹。

　　音乐渐渐走向高潮，安鲤也演到了最动人的部分。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声音清亮而有力：

　　“我知道，星光就在前方。只要我不放弃，总有一天，我会站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闪闪发光！”

　　话音落下，聚光灯瞬间变得耀眼，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周清淮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地拍着手，嘴里大喊着：
　　“安鲤！安鲤！你太棒了！”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欢呼起来，掌声经久不息。

　　安鲤站在舞台中央，微微鞠躬，脸上带着泪痕，却笑得格外灿烂。

　　她的目光，再一次投向那个熟悉的位置。

　　盛叙依旧坐在那里，没有鼓掌，也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里，似乎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安鲤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他还是不认可她吗？

　　也是，在他眼里，这些不过是“没营养的节目”而已。

　　安鲤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转身走下了舞台。

　　后台的欢呼声，比台下还要热烈。戏剧社的社长和成员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她。

　　“安鲤，你太牛了！简直是专业级别的！”

　　“刚才台下的掌声，都快把屋顶掀翻了！”

　　“我看校长都在偷偷抹眼泪呢！”

　　安鲤笑着和大家道谢，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

　　因为她最想得到的认可，终究还是没有得到。

　　就在这时，周清淮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

　　“安鲤！你演得也太好了吧！”
　　周清淮把矿泉水递给她，笑得一脸灿烂，
　　“我跟你说，刚才台下好多人都哭了，连我这个大老爷们都没忍住！”

　　安鲤接过矿泉水，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忍不住想问一句——盛叙呢？他觉得怎么样？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切！她才不要问呢。

　　周清淮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说：
　　“你是不是想问叙哥怎么样？他啊，还是老样子，一脸冷冰冰的，不过我看得出来，他肯定被你打动了！刚才我拍他肩膀的时候，他都没理我，眼睛一直盯着舞台呢！”

　　安鲤的心，猛地一跳。

　　真的吗？

　　她抬起头，看向周清淮，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叙哥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别看他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安鲤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礼堂的正中央，盛叙看着手里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

　　他的脑海里，全是舞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女。

　　就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亮了他原本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

　　周清淮跑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叙哥，发什么呆呢？安鲤演得那么好，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盛叙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行。”

　　周清淮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还行？叙哥，你能不能诚实一点？你刚才明明看得入迷了！”

　　盛叙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后台的方向，眼底的波澜，久久没有平息。

　　看来从今天起，他再也没办法，把安鲤只当成一个“不务正业”的同桌了。

　　舞台上的演出还在继续，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