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先生的小锦鲤》余余摆摆

10、小锦鲤

　　“安鲤同学，你的剧本投稿通过初选，诚邀你于本周六上午十点，到市话剧团排练厅试镜女主角，期待你的表现。”

　　安鲤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亮得刺眼——是市话剧团发来的试镜邀请。

　　这条信息，她看了不下十遍。

　　市话剧团的年度大戏《追光者》，剧本原型正是她熬夜写的那个故事。

　　当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稿，没想到真的过了初选。

　　女主角的试镜机会，对她这个还没踏出校园的高三生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她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心里的喜悦快要溢出来。

　　林晓雨凑过来，看到信息内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鲤鲤！你也太牛了吧！市话剧团啊！女主角试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安鲤捂住她的嘴，眼底闪着光，压低声音：“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

　　林晓雨用力点头，兴奋地晃着她的胳膊：“周六试镜，你可得好好准备！我陪你去！”

　　“嗯！”
　　安鲤重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揣进兜里，生怕被人抢走了这份惊喜。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盛叙。

　　他正低头刷着数学题。

　　安鲤想起上次模拟考后的争执，那句“你该认清现实”还在耳边回响。

　　她咬了咬唇，没打算告诉他。

　　如果让他知道，盛叙肯定会反对。

　　他会说她不务正业，会说她耽误学习，会说试镜这种东西，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安鲤不想和他吵架，更不想让他的冷水，浇灭自己心里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

　　她偷偷拿出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

　　“周六上午十点，市话剧团排练厅，试镜《追光者》女主角。”

　　写完，她又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塞回桌洞，像是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接下来的几天，安鲤像上了发条的钟，连轴转。

　　她甚至偷偷找了戏剧社的学姐，请教试镜的技巧。

　　学姐告诉她，试镜最重要的是代入感，要把自己当成角色，和角色融为一体。

　　安鲤把学姐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追光者》里女主角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

　　而她的这些小动作，全都落在了盛叙的眼里。

　　这几天，安鲤总是魂不守舍的。

　　上课的时候，她会偷偷在草稿纸上写些什么，下课的时候，她会躲在走廊的角落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就连晚自习，她都会对着数学题发呆，眼神飘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盛叙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以为，模拟考后的争执，已经让安鲤认清了现实，以为她会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朝着京南大学的分数线努力。

　　可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没放弃。

　　盛叙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周五的晚自习，安鲤又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盛叙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台词，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表情符号。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安鲤。”盛叙的声音，冷得炸耳。

　　安鲤吓了一跳，慌忙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桌洞，抬起头，对上盛叙冰冷的目光：
　　“怎……怎么了？”

　　“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盛叙的目光，像一把刀子，直直射向她，
　　“上课走神，晚自习发呆，你是不是又在搞那些剧本？”

　　安鲤的心跳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摇头：
　　“没有，我在做题。”

　　“做题？”盛叙冷笑一声，伸手从她的桌洞里，抽出那张揉皱的草稿纸，
　　“这就是你做的题？”

　　他展开草稿纸，上面的台词赫然映入眼帘。

　　“追逐星光的路，很长，很暗……”

　　盛叙念出这句台词，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安鲤，你真是无可救药。模拟考的教训还不够吗？你非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

　　安鲤的脸瞬间涨红，伸手去抢草稿纸：
　　“还给我！这不是没用的东西！这是我的梦想！”

　　“梦想？”
　　盛叙攥着草稿纸，不肯松手，
　　“你的梦想，就是让自己离京南大学的分数线越来越远？就是让自己的前途，毁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我没有！”

　　安鲤急得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哭腔，“我白天都在好好学习，我只是晚上练一会儿台词！我没有耽误学习！”

　　“没有耽误？”
　　盛叙的目光，落在她眼下的乌青上，“你看看你自己，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上课打瞌睡，这叫没有耽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
　　“安鲤，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掉，专心学习。否则，你迟早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安鲤用力挣扎，想要抢回草稿纸，“盛叙，你凭什么管我？这是我的人生，我的梦想，你没有权利干涉！”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周围同学的目光。

　　林晓雨赶紧过来打圆场：“盛叙，你别生气，安鲤她……”

　　“这里没你的事。”盛叙冷冷地打断她。

　　安鲤看着周围同学探究的目光，又看着盛叙手里的草稿纸，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

　　“盛叙，你混蛋！”
　　安鲤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就是看不起我的梦想！我告诉你，我明天就要去试镜，我一定要当上女主角！”

　　说完，她用力推开盛叙，转身冲出了教室。

　　盛叙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草稿纸被攥得变了形。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的烦躁，却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试镜？

　　她明天要去试镜？

　　盛叙的喉结动了动，看着那张写满台词的草稿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悔意。

　　他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可他也是为了她好。高三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

　　试镜这种东西，变数太大，万一失败了，只会打击她的信心。

　　盛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草稿纸塞进自己的桌洞，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刷题。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安鲤就起床了。

　　她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表情和动作。

　　林晓雨在旁边帮她整理头发，嘴里不停地念叨：

　　“鲤鲤，你今天太美了！肯定能试镜成功！”

　　安鲤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嗯！我一定可以的！”

　　八点半，安鲤和林晓雨准时出门。

　　市话剧团离学校不远，坐公交车只要二十分钟。

　　安鲤坐在公交车上，手里攥着剧本，反复默念着台词，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而巧合，在她离开学校的同一时间，盛叙也出门了。

　　他昨晚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安鲤哭着跑出去的样子。

　　他翻来覆去地想，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分。

　　他想跟安鲤道歉，想告诉她，她可以去试镜，只要不耽误学习就好。

　　盛叙骑着自行车，朝着安鲤家的方向骑去。

　　他不知道安鲤的试镜地点，只能先去她家碰碰运气。

　　安鲤家的门是锁着的。

　　盛叙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想给安鲤打电话。

　　可他翻遍了通讯录，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安鲤的手机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骑去。

　　他记得，安鲤的笔记本里，好像写着试镜的地点。

　　盛叙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冲进教室，从自己的桌洞里，拿出那张揉皱的草稿纸。

　　他展开草稿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试镜地点的信息。

　　盛叙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突然想起，安鲤的笔记本里，好像写着什么。

　　他走到安鲤的座位旁，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开了安鲤的桌洞。

　　桌洞里，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盛叙拿起笔记本，翻开扉页，上面赫然写着：

　　“周六上午十点，市话剧团排练厅，试镜《追光者》女主角。”

　　看到这句话，盛叙的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

　　他把笔记本放回桌洞，骑着自行车，朝着市话剧团的方向，飞快地骑去。

　　他想，他一定要赶在试镜开始前，找到安鲤，跟她道歉。

　　市话剧团的排练厅外，已经聚集了不少来试镜的人。

　　安鲤和林晓雨站在人群里，看着一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孩走进排练厅，心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

　　“鲤鲤，别紧张，你肯定比她们都厉害！”

　　林晓雨拍着她的肩膀，给她打气。

　　安鲤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剧本。

　　九点五十分，工作人员开始叫号。

　　“下一个，安鲤。”

　　听到自己的名字，安鲤的心跳猛地一停。
　　她对着林晓雨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深吸一口气，朝着排练厅走去。

　　就在这时，一辆自行车，飞快地朝着排练厅的方向冲了过来。

　　骑车的人，正是盛叙。

　　他的额头上沁着薄汗，校服的拉链敞开着，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飞快地搜索着，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

　　“安鲤！”

　　盛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安鲤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不敢相信地转过头，看到盛叙骑着自行车，朝着她冲了过来。

　　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安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盛叙会追到这里来。

　　盛叙停下车，喘着粗气，走到她的面前。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的悔意更浓了：“安鲤，对不起，我昨晚……”

　　“你来干什么？”
　　安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绝望，
　　“盛叙，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对？是不是非要毁了我的试镜你才甘心？”

　　“我不是……”
　　盛叙急忙解释，“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不该……”

　　“够了！”
　　安鲤打断他的话，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盛叙，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你滚！”

　　她的声音很大，吸引了排练厅门口工作人员的注意。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皱着眉看着他们：
　　“请问你们是来试镜的吗？试镜马上就要开始了，请不要在这里喧哗。”

　　安鲤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对着男人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对不起，我们马上就走。”

　　她转头，狠狠地瞪了盛叙一眼，转身就想往排练厅里走。

　　可就在这时，盛叙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安鲤，你听我解释……”

　　“放开我！”安鲤用力挣扎，手腕却被盛叙攥得死死的。

　　两人的拉扯，让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是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情侣吵架吧？”

　　“她不是来试镜女主角的吗？怎么回事啊？”

　　工作人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走上前，拉开盛叙的手，语气严肃：
　　“这位同学，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将取消安鲤同学的试镜资格！”

　　盛叙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工作人员严肃的脸，又看着安鲤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悔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只是想来道歉，他只是不想让她生气，他怎么会，怎么会亲手搅黄她的试镜？

　　安鲤看着盛叙僵在原地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对着工作人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的试镜资格，自愿取消。”

　　说完，她转身，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飞快地跑去。

　　白色的连衣裙，在寒风中翻飞，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蝴蝶。

　　林晓雨看着安鲤的背影，又看着一脸茫然的盛叙，气得直跺脚：
　　“盛叙！你就是个混蛋！你知不知道，鲤鲤为了这次试镜，准备了多久？你知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说完，林晓雨也转身，追着安鲤跑了出去。

　　盛叙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孩消失的背影，手里的草稿纸，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周围的议论声，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真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女孩。”

　　“是啊，本来还挺期待她的表演的。”

　　“那个男生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呢？”

　　盛叙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草稿纸，上面的台词，还在随风飘动。

　　“追逐星光的路，很长，很暗……”

　　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眶，突然变得通红。

　　完了，这次才真的做错了。

　　寒风裹着碎雪，吹过市话剧团的排练厅。

　　盛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