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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锦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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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鲤感觉到手腕上的温热触感时,身体瞬间僵住,心底那点被压下去的情绪。
她用力甩开盛叙的手,没有回头。
“我没空听你解释,我妈在家等我,晚了她该生气了。”
说完,她攥紧了书包带,加快脚步往前走。
盛叙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安鲤一路快步走到家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却迟迟不敢拧开。
她能想象到母亲坐在客厅里,脸色铁青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门。
客厅里的灯光亮得刺眼,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眼神沉沉地盯着门口。
茶几上放着一张分科意向表,正是她填的那一张,“艺术”两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你还知道回来?”母亲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压抑的怒火。
安鲤换了鞋,低着头走到客厅,手指绞着衣角:“妈,晚自习下课晚了。”
“晚了?”母亲将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茶水溅出几滴,“我看你是忙着跟那个理科班的男生鬼混,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吧?”
“妈,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母亲冷笑一声,从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今天运动会,有人把你们俩的照片发给我了。安鲤,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一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照片里,是盛叙扶着冲过终点线的她,两人靠得很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画面看起来格外亲昵。安鲤的脸瞬间白了,她没想到,母亲竟然会找人盯着她。
“妈,那只是意外,我跑800米差点摔倒,他扶了我一下而已。”
“意外?”母亲显然不信,指着茶几上的分科表,“那你选艺术,也是意外?安鲤,我告诉你,今天我把话放这,这分科表,你必须改过来,选理科!否则,你就别想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我不!”安鲤抬起头,眼里带着倔强。
“我喜欢表演,我要学艺术,我不会改的!”
“喜欢能当饭吃吗?”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那成绩,学艺术能考上什么好学校?将来毕业就是跑龙套、当群演,我丢不起这个人!你要是敢学艺术,我就断了你的生活费和学费,让你在外面喝西北风!”
安鲤哼了一声:“果然,还是这句话。”
“就算你断了我的钱,我也不会改!”
安鲤的眼泪涌了上来“妈,这是我的人生,我想自己做主,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
“理解?”母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想打她,却最终只是放下手,叹了口气,“安鲤,妈是为了你好。学理科,以后有机会进大厂,不好吗?为什么非要钻牛角尖?”
“我不想进大厂!大城市的我就是条咸鱼,竞争不过的,我只想演戏。”安鲤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喜欢表演,我想为自己的梦想拼一次。”
“拼?你拿什么拼?”母亲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就凭你那点成绩?还是凭那个理科班的男生?安鲤,你太天真了!那个男生是年级第一,将来是要考清北的,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现在跟你走得近,不过是新鲜感,等高考结束,他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母亲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安鲤的心里。
她想起盛叙在教室里对班主任说的那句“我知道了”,想起他说她是“影响”他的人,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管他怎么想,我只知道我要学艺术。”
安鲤咬着唇,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妈,你别再逼我了,我是不会改的。”
“你给我站住!”母亲在身后大喊,可安鲤没有回头,用力关上了房门。
靠在门板上,安鲤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她走到书桌前,拿起书,却发现书里夹着一张纸条,是盛叙给她整理的艺考重点。
眼泪滴在纸条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安鲤把脸埋在书里,心里又酸又涩。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却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安鲤,对不起,今天在教室里跟班主任说的话,不是我的真心话。”
安鲤的手指顿住。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跳了出来:
“班主任一直在劝我专注竞赛,说谈恋爱会影响成绩,我不想跟他起争执,才随口答应的。”
第三条:“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我的负担,也从来没有觉得你会影响我。”
第四条:“运动会那天,我跑1000米,其实是因为看到你站在看台上,想让你看看我也可以不是只会刷题的书呆子。”
第五条:“你跑800米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你,怕你摔倒,怕你坚持不下来。”
安鲤看着屏幕上的短信,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想回复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第六条短信发了过来:
“我知道你现在跟你妈妈吵架了,别难过,我会帮你的。艺考的资料我还在继续整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随时可以问我。”
第七条:“还有,那个号码是我的新手机号,之前怕你不接,才用了陌生号码。”
安鲤看着那条短信,终于忍不住,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发送出去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又快又乱。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是盛叙的回复:“不用谢,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安鲤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眼泪还挂在脸上,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房间外,母亲的叹息声隐约传来。安鲤收起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吹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压抑。
安鲤回到书桌前,打开台灯,重新拿起表演理论书。她的目光变得坚定,笔尖在书上划下重点,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安鲤,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而梧桐巷的另一头,盛叙看着手机里的“谢谢”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他靠在路灯下,手里握着手机,眼底的温柔,不自觉的意露出来。
月光温柔,夜色正好。
第二天的晚上……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艺术班的走廊里还飘着台词背诵的余音。安鲤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剧本稿,脚步轻快地往教室走,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追光者》终稿,下周就要拿去参加省青少年剧本大赛。
指尖触到教室门把的瞬间,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靠窗的位置,她的课桌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本散落一地。
而最刺眼的,是铺了满桌的碎纸,那些印着娟秀字迹的剧本稿,被撕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卷着碎纸簌簌乱飞,像一场苍白的雪。
安鲤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冲过去,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碎片。指尖抖得厉害,连一片完整的纸都捏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碎纸上,晕开墨色的字迹。
“这是谁干的……”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的剧本……”
林晓雨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这一幕,气得眼眶发红:“太过分了!鲤鲤,你别急,我们一起拼!”
周围的同学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说是隔壁理科班的几个男生干的,他们早就看不惯艺术班“不务正业”,有人说可能是和安鲤竞争剧本大赛的同学下的黑手。
安鲤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盛叙来了”,安鲤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看到盛叙站在教室门口。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着,脸色却苍白得吓人。他的目光落在满地碎纸上,瞳孔骤然收缩,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回事?”盛叙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
安鲤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怨气。
“你来看什么?看我的笑话吗?”安鲤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倔强,“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活该?”
盛叙的身体晃了晃,眉头紧紧皱起:“不是我。”
“我没说是你。”安鲤别过脸,不去看他,“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写这些东西,就是浪费时间。碎了也好,省得碍眼。”
周清淮跟着盛叙赶来,看到这场景,气得跳脚:“谁这么缺德!鲤鲤,你别难过,我们帮你查监控!”
盛叙没说话,只是蹲下身,默默地帮着捡碎纸片。
安鲤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怨气,莫名地淡了几分。
“不用你假好心。”
盛叙的手顿了顿,没抬头,也没反驳。
周清淮看不下去了,凑到安鲤身边,压低声音说:“鲤鲤,你别怪叙哥。他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物理竞赛集训课都没去,一下课就往艺术班跑,好像早就知道会出事一样。”
安鲤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向盛叙。
他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的手指,不小心被碎纸划破了,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依旧固执地捡着。
反常。
太反常了。
安鲤的心里,升起一个疑团。
晚自习结束后,盛叙帮着把所有碎纸片都收进了一个盒子里,递给安鲤。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温度。
“我帮你拼。”盛叙的声音很轻,“明天早上,给你。”
安鲤看着他,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为什么?”
盛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不为什么。”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周清淮叹了口气,对着安鲤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追了上去。
安鲤抱着那个装满碎纸片的盒子,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想起白天的种种细节。盛叙上课时频频看表,眼神焦虑,课间时,他拦住了几个鬼鬼祟祟往艺术班走的理科班男生,两人争执了几句,甚至在她去打印剧本的时候,她看到盛叙的身影,出现在打印店的门口。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回到家,安鲤把盒子放在书桌上,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碎纸片上,泛着惨白的光。她拿出手机,点开盛叙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发消息。
此刻的盛叙,正和周清淮站在学校的天台。
“叙哥,你到底为什么不告诉她?”周清淮忍不住开口,“今天那几个理科班的家伙,是冲着你来的!他们说你为了一个艺术生耽误竞赛,故意去撕她的剧本,想让你难堪!你明明都拦住他们一次了,谁知道他们阴魂不散,趁你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又下手了!”
盛叙靠着栏杆,望着远处的灯火,眼底一片晦暗。
“告诉她又能怎么样?”盛叙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会更内疚。班主任已经找我谈过了,说竞赛和她,我只能选一个。”
周清淮愣住了:“所以你才故意在办公室说那些话,故意疏远她?”
盛叙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怎么能告诉她,那些人是因为他,才去撕她的剧本,他也为了护住她的剧本,差点和人动手,他正在面临的选择,是保送清北的竞赛名额,还是她的梦想?
他不能。
他怕她知道后,会毫不犹豫地推开他,会为了他放弃自己的梦想。
所以他只能瞒着,只能用冷漠伪装自己,只能在安鲤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守护。
“我会帮她把剧本拼好的。”盛叙的声音很轻,“还有,帮我查一下,省剧本大赛的投稿截止日期,能不能延迟。”
周清淮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月光清冷,照亮了天台的寂静,也照亮了少年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难言之隐。
一早。
安鲤刚到教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她打开,里面是被精心粘好的剧本稿。每一张碎纸片都被小心翼翼地拼凑起来,用透明胶带粘好,字迹清晰可见。文件夹的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盛叙干净利落的字迹:
“投稿截止日期延长了三天,我帮你问好了。加油。”
安鲤看着那些粘好的剧本,看着纸条上的字,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看向理科班的方向。
阳光正好,盛叙的座位空着。
周清淮说,他去参加物理竞赛的最后一次集训了。
安鲤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