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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锦鲤 ...


  •   暮春的风裹着暖融融的气息,卷过南湖中学的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被阳光晒得发烫,彩旗在看台上方猎猎作响,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正办得热火朝天。

      艺术班的课程本就比文化课班松散些,安鲤被林晓雨半拽半拉地挤到看台前排,手里还攥着没背完的表演台词。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理科一班的阵营里,盛叙正坐在最边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从分科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走廊里偶遇时,安鲤会下意识地低下头,擦肩而过的瞬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周清淮说的那些话,在安鲤心里漾起圈圈涟漪。
      她偷偷翻开那本盛叙给的笔记本,里面的艺考考点标注得细致入微,连数学错题都按题型分类整理,比她自己的错题集还要周全。

      “快看快看!男子1000米决赛要开始了!叙哥上场了!”林晓雨突然拽着她的胳膊大喊,语气里满是兴奋。

      安鲤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跑道上。

      盛叙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站在起跑线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和周围摩拳擦掌的男生格格不入。

      “叙哥居然会参加长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晓雨啧啧称奇,“他平时连体育课都恨不得在教室刷题,今天怎么转性了?”

      安鲤看着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发令枪响,震耳欲聋。

      八名男生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盛叙的起跑不算快,却稳稳地跟在第一梯队。
      他的步频均匀,呼吸平稳,目光笔直地盯着前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看台上的女生们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安鲤的目光,也不知不觉地黏在了他的身上。

      跑到第三圈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男生急于超车,猛地朝着内侧变道,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同学。
      两人踉跄着摔倒在跑道上,其中一人的膝盖重重磕在塑胶地上,疼得蜷缩起来。

      而盛叙,就跟在他们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眼看就要撞上摔倒的两人,看台上的惊呼声瞬间拔高。安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站起身,攥紧了手里的台词本。

      就在这时,盛叙猛地侧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堪堪避开了摔倒的同学。可他的重心已经不稳,身体朝着旁边的护栏撞去。

      “小心!”
      安鲤的声音脱口而出。

      盛叙的手掌撑在冰冷的护栏上,才勉强稳住身体。他的胳膊被护栏蹭破了皮,渗出淡淡的血丝,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裁判吹响了哨声,医护人员迅速冲了上去。盛叙站在原地,皱着眉揉了揉胳膊,却没有退场的意思。

      “叙哥!别跑了!你胳膊受伤了!”周清淮冲到场边大喊。

      盛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擦了擦额头的汗,重新回到了跑道上。

      看台上的安鲤,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她看着盛叙奔跑的背影,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胳膊摆动的幅度也小了很多,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

      最后一圈,盛叙咬紧牙关,猛地加速。
      他超过了一个又一个对手,冲过终点线时,排名第三。

      欢呼声雷动。

      盛叙停下脚步,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泛着金色的光。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安鲤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鲤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鲤鲤,你脸怎么这么红?”
      林晓雨戳了戳她的胳膊。
      “是不是担心叙哥了?”

      “才没有!”
      安鲤反驳的声音有些心虚,目光却又忍不住飘向跑道。

      盛叙已经被周清淮拉着去了医务室,他的白色短袖上,沾着一点刺眼的血迹。

      安鲤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运动会的最后一个项目,是女子800米。艺术班没人愿意报名,班主任只好把名额硬塞给了安鲤。

      “安鲤,你就当锻炼一下,跑完就行。”班主任拍着她的肩膀说。

      安鲤硬着头皮站在起跑线上,看着长长的跑道,心里直打鼓。她从小体育就不好,800米对她来说,简直是噩梦。

      发令枪响,安鲤跟着大部队冲了出去。跑到半圈时,她就已经气喘吁吁,脚步越来越沉。

      看台上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她却什么都听不清,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跑道外传来。

      “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安鲤猛地转过头,看到盛叙站在跑道边。他的胳膊上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格外专注。

      “摆臂幅度再大一点,重心往前移。”盛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安鲤下意识地按照他说的做,脚步居然真的轻快了几分。

      她跑过盛叙身边时,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安鲤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咬紧牙关,朝着终点线冲去。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安鲤腿一软,差点摔倒。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盛叙。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淡淡的薄茧。安鲤的脸颊蹭到他的手臂,触感温热,心跳瞬间失控。

      “谢谢你。”安鲤的声音细若蚊蚋,不敢抬头看他。

      “没事。”盛叙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慢点走,别摔了。”

      阳光落在这两个人身上,他扶着她,慢慢走向看台。

      看台上的同学开始起哄,口哨声和掌声交织在一起。
      林晓雨更是夸张地挥舞着手里的彩旗,大喊着“在一起”。

      安鲤的脸瞬间红透,慌忙挣脱盛叙的手,低着头跑回了艺术班的阵营。

      盛叙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眼底的笑意,眼看就要藏不住了。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悄悄蔓延。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可惜,高考的倒计时牌,正一天天翻页,提醒着所有人,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运动会结束后,校园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艺术班的同学开始忙着准备艺考,每天天不亮就去练声、练形体。
      理科班的灯光,更是彻夜通明。

      安鲤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

      她不仅要准备表演专业课,还要啃那些让人头疼的文化课。
      母亲的电话,隔三差五就会打过来,语气依旧强硬:“安鲤,我劝你趁早放弃那些没用的东西,回来学理科!不然,你别想再拿到一分钱!”

      母亲要断了她的生活费,安鲤只能省吃俭用,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把所有的压力,都憋在心里。

      而盛叙,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中。他不仅要备战高考,还要参加物理竞赛的集训,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

      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在走廊碰到,也只是匆匆点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裂痕,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滋生。

      那天晚自习,安鲤抱着厚厚的表演理论书,在图书馆待到了闭馆。她走回宿舍的路上,路过理科一班的教室,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盛叙正坐在座位上,埋头刷题。他的面前,堆着高高的试卷,台灯的光,映着他疲惫的侧脸。

      安鲤的脚步顿住,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运动会那天,他扶着她的手,想起他给她整理的笔记本,想起他站在跑道边,喊着“调整呼吸”。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朝着教室走去。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盛叙,这次物理竞赛的决赛,你一定要拿下!这可是能保送清北的机会!”
      “你可不能分心,知道吗?尤其是……别再和艺术班的那个安鲤走得太近,她会影响你的。”
      班主任的声音里满是期许。

      安鲤的脚步,猛地僵住。

      她透过窗户,看到盛叙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老师。”

      那五个字,狠狠扎进安鲤的心里。

      她在门外全都听到了

      安鲤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开。

      ……

      教室里面,盛叙看着窗外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

      安鲤跌跌撞撞地跑回艺术班教室时,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还弥漫着铅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和背台词的低语。
      她失魂落魄地坐到座位上,胳膊肘撑着桌面,将脸埋进手掌里,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盛叙那句轻飘飘的“我知道了,老师”。

      那五个字像狠狠扎在她心上,连带着运动会上他扶着她的温度和笔记本里细致的标注,都瞬间变得像泡沫一样虚幻。
      她甚至觉得,之前那些悄悄滋生的心动和期待,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林晓雨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戳了戳她的胳膊:
      “鲤鲤,你怎么了?脸白得跟纸一样,是不是跑800米累着了?”

      安鲤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抬手翻开面前的表演理论书,目光却死死盯着书页上的铅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圈,越画越乱,最后干脆把笔扔在桌上,趴在了书本上。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班主任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教室,最终落在安鲤身上:
      “安鲤,你出来一下。”

      安鲤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慢吞吞地站起身,跟着班主任走到走廊尽头。

      春日的晚风从窗户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班主任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叹了口气说:
      “安鲤,你妈妈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让你放学之后抓紧回家,说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谈。”

      “我妈?”
      安鲤的声音猛地拔高。

      她太清楚母亲的性格了,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让她回家,绝不是什么小事。大概率还是为了分科的事,为了她那个“不切实际”的演员梦。

      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你妈妈的态度很坚决,说如果你执意要走艺术这条路,她可能……要停掉你所有的生活费和学费。安鲤,老师知道你喜欢表演,但有时候,现实确实需要考虑。”

      安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断供的威胁母亲不是第一次提,但这次,母亲特意打电话给班主任,显然是铁了心要逼她妥协。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

      这明明是心心念念的演员梦,母亲强硬的反对和现实的经济压力,一边是自己拼命想要靠近的人,却亲口承认她是影响他的存在。
      好像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我知道了,老师。”
      安鲤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到教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桌上,映着那本盛叙给她的笔记本。安鲤看着笔记本的黑色封面,突然伸手把它塞进了桌洞最深处。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林晓雨拉着她的手:
      “鲤鲤,我陪你回家吧?”

      安鲤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你快回去吧,不然你妈妈该担心了。”

      送走林晓雨,安鲤独自走出教学楼。
      夜色浓稠,梧桐巷的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昏暗暗。她低着头走在石板路上,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心里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安鲤的脚步顿住,心脏猛地一跳。

      她并不想回头。

      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身后。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是盛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安鲤,你听我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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