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暗恋真热恋》余枝晚

13、小锦鲤

　　春寒料峭的风，卷着尚未散尽的寒意，扑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凝出一层薄薄的雾。

　　讲台上，班主任手里的分科意向表，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高三生的心头。

　　“还有最后三天时间，想清楚再填。”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文科重积累，理科重逻辑，选科直接影响你们的高考方向，甚至未来的人生轨迹，别马虎。”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杂着窗外隐约的风声，显得格外压抑。

　　安鲤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意向表，指尖泛白。

　　表格上的“文科”“理科”“艺术”三个选项，像三条岔路，铺在她的眼前，延伸向截然不同的远方。

　　她的梦想，是勾上“艺术”那栏。
　　还有他抽屉洞里的京南大学表演系的招生简章。

　　可现实，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拽着她的手腕。

　　前段时间，家里的争吵声，让他瞬间回想起来。

　　母亲把她的剧本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安鲤！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学艺术有什么出息？烧钱又没前途！你给我选理科，就业前景广泛，选择的专业多，这不好吗？”

　　“我不！”安鲤红着眼睛，捡起地上的剧本。
　　“我喜欢表演，我要学艺术！”

　　“喜欢能当饭吃吗？”
　　“你看看你那成绩！数学刚及格，文综一塌糊涂，学艺术的文化课分数线那么高，你考得上吗？就算考上了，毕业后跑龙套、当群演，你愿意？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愿意！”安鲤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就算跑龙套，我也愿意！妈，这是我的人生，我想自己选！”

　　“你的人生？”母亲冷笑一声，伸手掐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皱眉，“我生你养你，你的人生，就该听我的！分班表必须填理科班，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母亲的怒吼，也隔绝了安鲤眼里的光。

　　她抱着剧本，蹲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梦想和现实，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对她来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但这场战争里，她连盟友都没有。

　　安鲤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盛叙。

　　他正低头看着分科意向表，眉头微微蹙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手指，在“理科”那栏停顿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打了个勾。

　　理所当然。

　　年级第一的盛叙，选理科，是所有人的意料之中。是清北的敲门砖，是光明坦荡的康庄大道。

　　而她的艺术之路，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一条歪门邪道的羊肠小径。

　　安鲤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和盛叙，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几天，两人之间的冷战，还在继续。试镜风波的疙瘩，像一根刺，扎在两人的心里。安鲤依旧不肯理他，他也依旧沉默着，只是偶尔，会把整理好的数学笔记，悄悄推到她的桌角。

　　分科之后，就会进行最后的冲刺阶段，也意味着他们会分到不同的班级。

　　我们好像不能再当同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安鲤，你在想什么？他是盛叙，是那个说你梦想不切实际的盛叙，是那个无意搅黄你试镜的盛叙。你们分开，不是正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目光落在“艺术”那栏。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落笔，却又被母亲的怒吼，逼得缩回了手。

　　“安鲤，想好了吗？”班主任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意向表，语气温和，“老师知道你喜欢表演，但是，艺术这条路，不好走。”

　　安鲤咬着唇，没说话。

　　“你的文化课成绩，其实不差。”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选理科，好好学，考个一本，不成问题。学艺术，风险太大了。”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投来目光。有惋惜，有不解，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安鲤还是选理科吧，学艺术太亏了。”

　　“就是，她数学进步那么大，选理科肯定有前途。”

　　“学表演有什么用？还不是浪费时间。”

　　议论声，一句一句的，扎进安鲤的心里。她攥着意向表的手，越来越紧。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选什么是她的自由。”

　　盛叙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同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成绩好坏，跟选科没有关系。喜欢，就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安鲤也愣住了，猛地抬起头，看向盛叙。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鲤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这是在帮她说话？

　　班主任也愣了愣，随即笑了笑：
　　“盛叙说得对，选科是你们的自由。安鲤，你再好好想想。”

　　说完，班主任转身，走向了其他同学。

　　周围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安鲤看着盛叙，心里的委屈和迷茫，突然消散了大半。她低下头，看着意向表上的“艺术”选项，指尖不再颤抖。

　　她想起了文艺汇演的舞台，市话剧团的试镜通知，还有深夜，对着镜子练习的自己。

　　是啊，喜欢，就够了。

　　安鲤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艺术”那栏，郑重地打了个勾。

　　笔尖落下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心里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是她的选择，是她的梦想，是她的人生。

　　她不会后悔。

　　三天后，分科名单公布。

　　盛叙被分到了理科一班，尖子生云集的班级。安鲤被分到了艺术班，班里大多是学美术、音乐、表演的学生。

　　两个班级，隔着长长的走廊，如同隔着两个世界。

　　搬书那天，安鲤抱着厚厚的课本，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盛叙的座位，心里空落落的。

　　周清淮拎着盛叙的书，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鲤，以后有事，随时找我！叙哥虽然去了理科一班，但他肯定会罩着你的！”

　　安鲤笑了笑，点了点头：“谢谢你，清淮。”

　　周清淮凑近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跟你说个秘密，叙哥这几天，天天泡在图书馆，查京大表演系的资料，还有各个艺术院校的招生简章，比你都上心！”

　　安鲤的心里，猛地一颤。

　　“真的？”她小声问。

　　“当然是真的！”周清淮拍着胸脯保证，“我亲眼看到的！他还抄了好多艺考的注意事项，说要给你呢！”

　　安鲤的眼眶，瞬间红了。

　　安鲤抱着课本，转身看向理科一班的方向。走廊的尽头，盛叙正站在教室门口，和同学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

　　他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隔着长长的走廊，隔着喧闹的人群，隔着曾经的误会和冷战。

　　安鲤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盛叙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他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安鲤转过身，抱着课本，朝着艺术班的方向走去。

　　晚自习的时候，安鲤坐在艺术班的教室里，翻着厚厚的表演理论书。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书页上。

　　桌洞里，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是周清淮偷偷塞给她的。

　　封面是黑色的，和盛叙用的那个笔记本，一模一样。

　　安鲤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

　　扉页上，是盛叙干净利落的字迹：“京南大学表演系，文化课分数线615，专业课总分300，历年真题及考点分析，见内页。”

　　后面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各个艺术院校的招生简章，有艺考的注意事项，有表演技巧的分析，还有数学、文综的重点知识点。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被涂改液盖了又盖，却依旧能看清：“别怕，我会陪你。”

　　安鲤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小字，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

　　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艺术班的教室里，安鲤握着笔记本，嘴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