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先生的小锦鲤》余余摆摆

11、小锦鲤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安鲤埋着头，笔尖在英语单词本上划过。

　　她的桌洞里，藏着那张被揉皱的试镜通知，边角已经被泪水浸得发毛。

　　自从试镜被搅黄，她再也没和盛叙说过一句话。

　　两人之间的楚河汉界，比从前更分明，连空气都透着僵硬。

　　盛叙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目光却黏在安鲤的侧脸上。

　　她的头发长了些，垂下来遮住了耳廓，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这几天，她总是这样，要么埋头刷题，要么和林晓雨窃窃私语，连眼角的余光都不肯分给自己一点。

　　试镜那天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安鲤通红的眼眶，颤抖的肩膀，还有那句带着绝望的“你滚”，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这些天，他把所有的歉意和心事，都写进了那本厚厚的笔记本里。

　　笔记本的扉页，是他抄录的《追光者》台词，字迹工整得不像他的风格。

　　后面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他对那天争执的悔意，有他看到她为梦想努力时的心动，有他不敢说出口的暗恋心事，还有他偷偷查的表演系备考攻略。

　　“安鲤，对不起。我不该干涉你的梦想，不该在试镜那天去找你。”

　　“你背台词时的样子，很认真。认真到让我觉得，那些所谓的现实，好像没那么重要。”

　　“我偷偷问了戏剧社的学姐，她说试镜最重要的是放松。下次再有机会，你一定可以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笔记本里写着什么。从那天晚自习，不小心看到你的演员梦开始。”

　　这些话，他写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勇气递给她。

　　他怕她看到，怕她更加生气，怕她觉得自己是在惺惺作态。

　　早读课下课，安鲤刚站起身，就看到周清淮拎着两份早餐，笑眯眯地冲了过来。

　　“安鲤！林晓雨！早啊！”

　　周清淮把一份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递到安鲤面前，“刚买的，趁热吃！”

　　安鲤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盛叙。

　　盛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周清淮是他最好的兄弟，这几天却总往安鲤身边凑。

　　不是带早餐，就是讲笑话，甚至还帮安鲤整理文综知识点。

　　他知道周清淮是好心，是想帮两人缓和关系，可看着安鲤对着周清淮笑的样子，他的心里，总是闷得发慌。

　　“谢谢你啊，清淮。”

　　安鲤接过早餐，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这是试镜之后，她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盛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假装刷题，笔尖却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

　　“客气什么！”
　　周清淮拍了拍安鲤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叙哥这几天跟个闷葫芦似的，我再不出来活跃气氛，咱们班都要被他冻成冰窖了！”

　　安鲤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油条，没说话。

　　周清淮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气。

　　他转头看向盛叙，挤眉弄眼地说：“盛叙，你也吃点啊！别光顾着刷题，小心把脑子刷坏了！”

　　盛叙没理他，只是把笔记本往桌洞里塞了塞，动作很快，不知道在掩饰什么。

　　周清淮的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凑到盛叙身边，压低声音：“盛叙，你那本写满心事的笔记本，什么时候才敢给安鲤看啊？再藏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盛叙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冷冷地瞥了周清淮一眼：“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周清淮急了，“你俩这样僵着，我夹在中间多难受啊！再说了，你喜欢安鲤，全班人都看出来了，就你自己憋着！”

　　“闭嘴！”盛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的目光，又一次飘向安鲤。

　　安鲤正和林晓雨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亮得晃眼。

　　盛叙的心里，酸溜溜的。

　　酸涩的滋味，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底。

　　他宁愿安鲤对着他发脾气，对着他哭，也不愿意看到她对着别人笑。

　　整个上午，盛叙都在生闷气。

　　上课的时候，他故意把笔记本摊在桌上，扉页上的《追光者》台词，露了一小半。

　　他以为安鲤会看到，会问他，可安鲤自始至终，都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

　　课间的时候，他偷偷把自己整理的表演系备考攻略，夹在安鲤的英语单词本里。

　　他以为安鲤会发现，会明白他的心意，可安鲤拿起单词本，翻了翻，又放了回去，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午休的时候，周清淮又拉着安鲤去食堂吃饭。
　　盛叙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
　　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想追上去，却又在教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盛叙站在原地，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的委屈和酸涩，不断涌上来。

　　他明明已经知道错了，明明已经把所有的心事都写了下来，明明已经在偷偷为她做很多事，可她为什么，就是不肯理他？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难懂的函数题。安鲤听得有些吃力，眉头微微皱着。

　　盛叙看在眼里，心里的醋意，渐渐被心疼取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整理的函数解题技巧，悄悄推到了两人课桌的中间线。

　　纸张的边缘，轻轻碰了碰安鲤的胳膊。

　　安鲤的身体，顿了顿。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写满解题技巧的纸，又看了看旁边的盛叙。

　　盛叙正低着头，假装认真听讲，耳根却红得像要滴血。

　　安鲤的心里，五味杂陈。

　　我看出了盛叙的心思，还有他偷偷放在单词本里的备考攻略和摊在桌上的笔记本。

　　只是，试镜那天的委屈，狠狠的扎进心里，没人能体会到。

　　他做的一切我还是假装看不到最好。

　　我怕自己心软，怕自己原谅他之后，他又会用“现实”两个字，来否定她的梦想。

　　安鲤咬了咬唇，把那张解题技巧，又推了回去。

　　盛叙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向安鲤。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到了她眼底的犹豫和防备。

　　盛叙的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他收回手，把解题技巧揉成一团，塞进桌洞。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眼底的失落，却怎么也藏不住。

　　数学老师讲完一道题，突然点名：
　　“安鲤，你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安鲤的脸，瞬间白了。她站起身，脚步有些慌乱地走上讲台。

　　黑板上的题，是她最不擅长的二次函数。她握着粉笔，站在黑板前，大脑一片空白。

　　台下的同学，窃窃私语。

　　“安鲤肯定不会做，她数学本来就不好。”

　　“就是，上次模拟考才考了八十九分，离京南大学的分数线还差得远呢。”

　　“她还是别浪费时间在演戏上了，好好学数学吧。”

　　刺耳的议论声，钻进耳朵。安鲤的手指，微微颤抖，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斜线。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延长AB到点C，使BC等于AB，连接CD。”

　　是盛叙的声音。

　　全班同学，瞬间安静下来。

　　安鲤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转过头，看向盛叙。

　　盛叙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目光落在黑板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用全等三角形的定理，就能解出来。”

　　安鲤的眼睛，亮了亮。
　　她顺着盛叙的思路，在黑板上画辅助线，写步骤。笔尖划过黑板的声音，清脆利落。

　　几分钟后，她放下粉笔，转过身，对着数学老师，鞠了一躬：“老师，我做完了。”

　　“很好！”
　　数学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思路很清晰，步骤很完整。安鲤，最近进步很大！”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她回过头的目光，又一次和盛叙相遇。

　　安鲤的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动了几分。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安鲤收拾好书包，刚要起身，就看到盛叙的笔记本，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扉页朝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安鲤，对不起。”

　　安鲤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那本笔记本，又看了看手忙脚乱地捡本子的盛叙，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课桌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周清淮拎着书包，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场冷战，快要结束了。

　　之前周清淮偷偷告诉盛叙的话：

　　有些心事，藏不住。
　　有些喜欢，也瞒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