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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京前夕 何卿濯醉酒 ...

  •   禁足的第七日,何卿濯无聊到开始数帐篷顶上的木纹。

      三百二十七条横纹,四十九条纵纹……

      他左臂的伤口结了痂,痒的难受,却又挠不得,只能靠着图纸来转移注意力。
      轻甲的改良方案已经完善到了第四个版本,轻甲上每一处细节都被反复推敲过。

      图纸摊满了书案,墨迹新旧交叠着,可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莫名烦躁之意,却怎么也画不出来。

      司骁珩这些天没来。

      赵副将在这几天里按时来送饭,他每次见到赵副将都是欲言又止,他也只是留下一句“将军最近军务繁忙”,何卿濯也总是表面笑着说“理解”,心里却像被什么堵着。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持续低落超过72小时!建议适当进行户外活动或进行创造性工作~~】

      “出事出不去的,更何况我这不是正创造着吗?”何卿濯对着空气嘟囔着,笔尖在画废的图纸上无意识的画圈。

      圈圈绕绕,最后勾了个人形出来。

      挺拔的背,高束起的头发,利落的肩线。

      何卿濯盯着那人形轮廓良久,忽然把纸团揉成一团,扔进角落里。

      此时,角落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纸团。

      帐外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赵副将那种沉稳的步子,而是更加轻快的,帐帘被掀开,一个小兵探进头来:“何公子,将军请您去趟主帐。”

      何卿濯心脏莫名快了一拍。

      “现在?”

      “是的,将军说找您有急事。”

      何卿濯起身时不慎碰倒了墨盒,黑色的汁液迅速沾染了半张图纸,这会儿,他也顾不得收拾了 ,匆匆整理了衣袍就往外走。

      七天没出过偏帐,外面的阳光照的他眯起了眼睛。

      主帐前的守卫比往常多了不止一倍,他们个个面色凝重。

      何卿濯刚要说什么,就碰见赵副将刚好从主帐出来。
      赵副将见是他,神色有些复杂压低声音说:“京城来人了。”

      何卿濯心头一紧。

      掀开帐帘,里面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住。
      司骁珩坐在主位,面前站着三个穿着深蓝官服的人,三人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手里捧着明黄色的绢帛。

      圣旨。

      何卿濯几乎是本能的垂下眼睛,退回到帐边。
      “何卿濯。”司骁珩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过来。”

      那中年男子转过身,目光在何卿濯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展开绢帛:“陛下有旨——”

      帐内所有人跪下。

      何卿濯也跟着跪伏在地,紧张,心跳如雷。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听着这些文绉绉的官话从头顶传来。

      大致意思就是:边境战事愈加紧张,石诏将军司骁珩即刻回京述职,三日后启程,另,云诏七皇子随行返京,交由刑部核实身份。

      “……?”听到最后几字何卿濯心里满不舒服。

      “微臣接旨。”司骁珩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圣旨被他恭敬的接过,那中年男子才露出一丝笑容道:“司将军辛苦。那何公子——?”他转像何卿濯:“三年未见,别来无恙,何公子?”

      何卿濯抬起头,对上中年男子那双精明的眼睛。

      “刘公公。”司骁珩站起身,不着痕迹的往他身前挡了半步,“卿濯三年前患了重伤导致失忆,过去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失忆?”刘公公挑眉,笑容又加深了几度,“那倒是巧,不过刑部自有办法来查验正身,何公子不必担心。”

      这话里藏的针,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劳烦公公费心了。”

      他不卑不亢,倒是让刘公公多瞟了他几眼。

      紧接着又有人接着何卿濯话茬寒暄了几句,随后司骁珩让人带着刘公公那一行人去休息。
      帐帘落下,帐内又剩下两人。

      “将军……您早知道了?”何卿濯先开口道。

      司骁珩沉默的走到案前,背对着他说:“前几日收到的密报。”

      “那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司骁珩转过身来,眼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让你提前几日就开始担惊受怕?”

      何卿濯被他这一番话噎住了。

      “刑部那边我会打点。”这时司骁珩走到他面前,“但不管怎样,你随我一同入京,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京里盯着何家人的人不少,你入京,就是在往漩涡里跳。”

      “我不怕。”何卿濯脱口而出。

      司骁珩沉默着看着他,他以为他又要对他讲什么重话,而他却只是抬手,拂去了何卿濯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墨迹。

      动作很轻,轻得像错觉。

      “三年前你也是这样说的。”司骁珩收回手,声音低了下去,“然后你就失踪了三年。”

      “这次不一样。”他听见自己接着说,“这次……有将军在。”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司骁珩的眼神变了变,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回去收拾东西。”他转过身,“三日后启程。这三天……你可以自由出入,但必须带着护卫。”

      “是。”

      何卿濯走出主帐时,脚步有些发飘。
      那句“有将军在”还在耳边回响,烫得他耳根发热。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跳加速、体温升高!!】
      【分析:可能为情感波动或应激反应呢!!】
      【建议:深呼吸,保持冷静哦~~】

      何卿濯深吸几口气,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

      回偏帐的路上,他看见军营里已经在做拔营的准备。士兵们收拾器械,马车一辆辆检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临行前的躁动。

      “何公子?”身后传来声音。

      何卿濯回头,是个面生的小兵,手里捧着个木盒:“将军让我送来的。”

      木盒打开,里面是套衣服。

      不是军中的制式衣袍,而是仓青色的常服,料子柔软,领口袖边绣着暗纹。下面还压着件月白色披风。

      “将军说,回京路上穿。”小兵低声道,“让您别穿军服招摇。”

      何卿濯摸了摸衣料,是上好的棉缎,触手生温。

      “替我谢谢将军。”

      小兵退下后,何卿濯抱着木盒回到偏帐。他把衣服拿出来细看,发现尺寸分毫不差,连袖长都刚好到他腕骨下三分,这是京城公子哥时兴的穿法。

      司骁珩连这个都记得。

      心里那点酸涩突然就漫了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想起系统曾经提过的那个设定:司骁珩会收藏他做的每件衣服,按日期编号存放。

      那这些呢?这些司骁珩为他准备的衣服,会不会也在某个柜子里,有一个编号?

      何卿濯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当晚,赵副将来送饭时,多了壶酒。

      “将军赏的。”赵副将摆好碗筷,“说是给何公子压惊。”

      酒是温过的,入口绵柔,后劲却足。何卿濯喝了两杯,脸上就泛起薄红。

      “赵副将。”他撑着下巴,眼睛有些迷离,“将军他……三年前是什么样子的?”

      赵副将倒酒的手顿了顿。

      “三年前,将军还没现在这么……”他斟酌着用词,“冷。曾经何公子常在军械司待到深夜,将军就坐在外面等,有时候等到睡着。”

      何卿濯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后来何公子出事,将军三天三夜没合眼,带着人把北境翻了个遍。”赵副将声音低下去,“直至找到那把带血的匕首,将军……”

      他没说完,但何卿濯懂了。

      酒壶见了底。

      赵副将离开后,何卿濯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帐里。酒意上头,那些被压抑的情绪都翻涌起来。

      他想见司骁珩。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

      何卿濯起身,披上那件月白色披风,摇摇晃晃地出了偏帐。守卫想拦,看见他手里的令牌,又退开了。

      主帐还亮着灯。

      何卿濯在帐外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掀开帐帘。

      司骁珩正在看地图,闻声抬头,看见是他,眉头微皱:“真喝了?”

      “一点点。”何卿濯走进来,披风滑落一半。

      司骁珩放下笔,走到他面前。
      温热的掌心贴上他额头:“胡闹,伤口还没好全就喝酒。”

      何卿濯仰起脸,借着酒意,目光直直地看进司骁珩眼里。

      “将军。”他声音有些哑,“回京之后,我还能跟着你吗?”

      司骁珩的手僵住了。

      “何卿濯。”司骁珩收回手,转过身,“你喝多了。”

      “我没有……”

      “回去休息。”司骁珩打断他,声音冷硬,“明天开始收拾行李,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何卿濯的酒醒了一半。

      他盯着司骁珩的背影,忽然笑了:“将军又在躲。”

      司骁珩没回头。

      “三年前躲,现在还在躲。”何卿濯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背,“我就这么让你为难?”

      “何卿濯!”司骁珩猛地转身,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何卿濯疼得吸了口气,却没挣扎。

      两人离得太近,呼吸交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司骁珩声音沙哑。

      “嗯哼。”何卿濯迎上他的目光,“我说,我想跟着你。不是以何家公子的身份,也不是以军械师的身份,就只是……跟着你。”

      司骁珩的手在抖。

      何卿濯感觉到了。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此刻扣着他的手腕,指尖却冰凉,微微发颤。

      “你会后悔的。”司骁珩闭上眼,“回京之后,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何家的仇人,我的政敌,还有那些巴不得我们出事的人……跟着我,就是往火坑里跳。”

      “那就跳。”何卿濯说,“三年前我没怕过,现在也不会怕。”

      他松开了手,却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擦过何卿濯的唇角,那里像是沾了点酒渍。

      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回去睡吧。”司骁珩退开一步,又变回了那个冷硬的将军,“明天还要赶路。”

      何卿濯知道,今晚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捡起披风,走到帐帘边,又回头:“将军。”

      司骁珩站在灯影里,半明半暗。

      “衣服,很合身。”何卿濯说,“谢谢。”

      司骁珩没应声。

      何卿濯掀帘出去,夜风一吹,酒彻底醒了。

      主帐内,司骁珩站在原地很久。

      灯影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暗影。他走到案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旧衣。

      月白的、靛青的、竹青的,每件袖口都有同样的暗纹,那是何卿濯三年前最喜欢用的纹样。

      最上面那件,领口有片洗不掉的血迹。

      司骁珩的手指抚过那些布料,最后停在血迹上。

      三年来,他无数次梦见那片血色。梦见何卿濯在他怀里一点点冷下去,梦见怎么喊都喊不醒的那张脸。

      所以他不敢了。

      不敢再靠近,不敢再放任,甚至不敢让何卿濯看出半点端倪。

      怕重蹈覆辙,怕历史重演,怕这一次,真的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三日后,他们就要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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