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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心 至少是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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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已经麻木了。
何卿濯跪在主帐冰冷的地面上,帐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司骁珩压抑的呼吸。
记忆碎片还在脑海中翻涌——夜色里交握的手,少年稚嫩的承诺,还有那把刻着“珩”字的匕首。这些画面如此真实,却又隔着一层纱,仿佛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生命轨迹。
“将军。”何卿濯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不记得了。”
司骁珩的手指收紧。
“不记得也好。”他站起身,背对着何卿濯,“有些事,忘了反而是解脱。”
话虽如此,何卿濯却听出了那话音里藏不住的苦涩。
帐外传来脚步声,赵副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将军,药取来了。”
“进来。”
赵副将端着药盘进来,看见跪在地上的何卿濯,眼神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低下头,将药盘放在桌案上:“军医说这伤不深,清洗上药即可,只是这几日不可用力,以防伤口撕裂。”
“放那儿吧。”司骁珩道,“你出去,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赵副将应声退下,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又是一阵沉默。
司骁珩转过身,走到何卿濯面前,却没有让他起身。他蹲下来,伸手去解何卿濯肩头那件染血的外袍——那是他之前披在何卿濯身上的。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忍着点。”
冰凉的剪刀刃贴着手臂,何卿濯咬紧下唇。
“刺啦——”
【系统提示:司骁珩当前情绪波动剧烈】
【分析:愤怒占比30%,担忧占比45%,后怕占比25%】
【建议:适当示弱可有效缓解对方情绪】
示弱……
何卿濯眼眶一热,不是装的,是真的疼。
“嘶……”他忍不住抽气。
司骁珩的手顿住了。
“现在知道疼了?”他声音依旧冷硬,但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些,“在巷子里跟人拼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包扎完毕,司骁珩却没有起身,依旧蹲在何卿濯面前。
“那把匕首。”司骁珩忽然开口,“你还带着吗?”
何卿濯从腰间摸出匕首,递过去。
司骁珩接过,拇指摩挲着刀柄上那个稚嫩的“珩”字。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冷硬。
“这是我十三岁时刻的。”他说,“刻得歪歪扭扭,被我爹骂了一顿,说糟蹋了好钢。”
何卿濯静静听着。
“后来,我把这把匕首送给了……”司骁珩顿了顿,“送给了很重要的人。我说,让他保护好自己。”
记忆碎片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夜色里,少年的手紧紧相握。
“那个人……”何卿濯轻声问,“是我吗?”
司骁珩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匕首插回刀鞘,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卿濯。
“起来吧。”他说。
“坐下。”司骁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把工具拿出来,说说你的改良方案。”
何卿濯一愣:“将军不罚我了?”
“罚?”司骁珩冷笑,“怎么,五十军杖,你挨得起?”
何卿濯缩了缩脖子。
“禁足十日,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偏帐十步。”司骁珩在桌案后坐下,拿起纸笔,“另外,改良轻甲所需的全部物资,列出清单,我派人去置办。若再敢私自行动——”
他抬眼,目光如刀:“我就真把你锁在帐里。”
何卿濯心头一跳,却莫名觉得这话里藏着的不是威胁,而是……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依言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包工具,又向司骁珩要了纸笔,开始画图讲解。
这样的何卿濯,司骁珩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三年前,那个在军械司里对着图纸滔滔不绝的少年,也是这样发光。
“……所以需要特制的软化剂来处理蜡线,增加柔韧性。”何卿濯讲完最后一处,抬起头,正对上司骁珩的目光。
他心头一跳:“将军……觉得可行吗?”
司骁珩收回视线,看向图纸。良久,他点点头:“思路不错。但实战中活扣可能成为弱点,需要加装第二道保险。”
“我想到了!”何卿濯眼睛一亮,他又开始画起来。
“这些工具,”他指了指桌上那包东西,“徐记匠铺的老板,有没有说什么?”
何卿濯笔尖一顿:“他说……最近镇上生面孔多,不太平。”
“还有呢?”
“还说我的剪刀是石昭军械司的货,问我师傅来头不小。”何卿濯老实交代,“我骗他说是替师傅跑腿。”
司骁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徐老头是个人精,你那点谎话,他未必信。”
“那他为什么还肯换给我?”
“因为那把剪刀。”司骁珩看向被何卿濯放在一旁的那把青玉柄剪刀,“那是军械司大师傅的手艺,非军中将官不可得。他看见剪刀,就知道你背后有人,不敢为难。”
何卿濯恍然大悟,随即又担心起来:“那他会不会说出去?”
“不会。”司骁珩淡淡道,“徐老头在临山镇开了三十年铺子,最懂‘不多事才能活得久’的道理。况且…”
他顿了顿:“我今早去找你时,已经去过他铺子了。”
何卿濯睁大眼睛:“将军去过了?”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找到你的?”司骁珩瞥他一眼,“军营每日出营的马车都有记录,我问了赵副将,他说看见你往西侧门去,又查了今早的车辆,就知道你混上了去临山镇的车。”
“那徐老头……”
“我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司骁珩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他答应了。”
何卿濯忽然想起巷子里那三个黑衣人:“那些隶荷的死士,将军怎么处理了?”
“赵副将会审。”司骁珩的眼神冷下来,“不过问不出什么。隶荷的死士都是从小培养,齿间□□,被抓就自尽。今早那个,虽然被我及时阻止,但也活不过今晚——他们有另一种方式自杀。”
何卿濯打了个寒颤。
“怕了?”司骁珩看着他,“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出营了?”
何卿濯点点头,又摇摇头:“怕。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司骁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何卿濯,你变了。”
何卿濯心头一紧。
“三年前的你,不会说‘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司骁珩站起身,走到帐窗前,背对着他,“那时候的你,只会说‘我想做’,然后就不管不顾地去做了。”
“你祖父总说,你性子太烈,像你娘。可我觉得,你骨子里还是像何家人…执拗,认死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何卿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关于“三年前”,关于“何家”,关于“祖父”,这些对他来说都是空白。系统给的记忆碎片只有零星画面,拼不出完整的过往。
“将军。”他轻声问,“我祖父……他还好吗?”
司骁珩的背影僵了一下。
“何老太爷身体硬朗。”他的声音有些低,“只是三年前你失踪后,他大病一场,如今在江南老家休养,不问朝政。”
“那我……我该回去看他吗?”
“现在不行。”司骁珩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隶荷的人还在暗处盯着,你离开军营就是活靶子。等这边事了,我派人护送你回江南。”
何卿濯低下头:“谢谢将军。”
“不必谢我。”司骁珩走回桌案前,拿起何卿濯画的图纸,“你改良轻甲,是在帮石昭军,该我谢你。”
他说得官方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些情绪流露从未发生过。
何卿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说不出为什么。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
【分析:可能与司骁珩态度转变有关】
【建议:主动沟通或转移注意力】
何卿濯出了主帐,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偏帐离主帐不过二十步,他却走得很慢。
路上遇到几个士兵,看见他都恭敬行礼:“何公子。”
何卿濯勉强笑着点头回应。他知道,这些尊敬不是给他的,是给“何卿濯”这个身份,给那个三年前名动京城的军械天才。
可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个带着系统的穿越者,占了别人的身体,却承不了那人的记忆和情感。
回到偏帐,何卿濯把工具放在桌上,自己倒在床上。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是否需要心理疏导模块?】
“不用。”何卿濯闭上眼睛,“我只是……有点累。”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简单的任务——帮主角改良军备,刷好感度,查清真相,然后功成身退。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正一步步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旋涡。
司骁珩的眼神,那些破碎的记忆,何家,隶荷,三年前的失踪……所有这些像一张网,把他越缠越紧。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在乎了。
在乎司骁珩会不会生气,在乎那个从未谋面的祖父是否安好,在乎自己能不能真的帮上石昭军。
“这可不是好兆头。”何卿濯喃喃自语。
穿越者守则第一条:不要对书中人物投入真情实感。
可他好像……已经做不到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赵副将的声音:“何公子,将军让我送药过来。”
何卿濯起身:“进来吧。”
赵副将端着药进来,看见何卿濯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赵副将有话要说?”何卿濯问。
赵副将放下食盒,压低声音:“何公子,今日之事……将军其实很担心你。他早上发现你不在,立刻带人出营去找。”
何卿濯一怔。
“将军这些年,性子是冷了些,但他对何公子……”赵副将顿了顿,“总之,何公子以后千万别再独自涉险了。三年前那场变故,将军差点没挺过来,若你再出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我知道了。”何卿濯轻声道,“谢谢赵副将。”
至少,司骁珩是在乎他的。
无论这种在乎是出于旧情,还是出于责任,至少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