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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多年前的秘密 系统你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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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的京城,春意正浓,廖府那棵老槐树终于抽了新芽。
殷照乘和温时序来廖府陪何卿濯下棋,黑白子错落,映着透过新叶洒下的细碎光斑。
“你又让着我。”温时序落下一子,抬眼看向对面。她穿着殷照乘新裁的春衫,藕荷色上襦配月白罗裙,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是殷照乘用旧箭镞改的,磨得光亮,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殷照乘执子的手顿了顿,唇角微扬:“没有,是你棋艺精进了。”
话虽如此,她故意漏出的破绽,连观棋的何卿濯都看得出来。
这日的风暖融融的,这本该是个惬意的午后,可何卿濯心里总像有什么东西悬着,随时会坠落。
三日前,他收到了司骁珩的信。
信是赵副将手下亲自送来的,趁夜翻墙进府,一身风尘仆仆,左颊还带着道新愈的伤疤。他把信塞进何卿濯手里时,手在发抖,不知是累还是别的什么。
“将军让卑职务必亲手交给您。”他哑声道,“他说……让您一定看完。”
信很长,写满三页宣纸。司骁珩的字迹原本有力,可这封信里,笔墨时重时轻,有几处甚至洇开了——像是写信的人手在抖,或是……边写边落泪。
何卿濯看到第二页时,眼泪就落下来了。
司骁珩解释了那场火。
原来那匹黛蓝锦缎,是皇帝三年前赏的“恩赐”。说是江南贡品,实则是隶荷特产的“骨蚕”所织——这种蚕丝初触温软,可一旦贴身穿着,遇体温便会析出微毒,令人肌肤瘙痒,久则生疮溃烂。隶荷贵族常用此布处置叛徒,美其名曰“锦衣刑”。
皇帝赐这匹布时,司骁珩只当是寻常赏赐。直到宫宴那夜,廖贺楠拿出那幅双面绣图样,司骁珩才猛然想起——隶荷王庭的秘档里记载过,这种双面绣技法,最初就是用来掩盖“骨蚕锦”毒性印记的。正面绣祥瑞,反面藏杀机。
他烧婚服,不是绝情,是怕何卿濯哪天心血来潮,真把那件衣服做出来穿上。
……那夜你问我后不后悔。我后悔的不是烧了它,是后悔没早些告诉你这些事,后悔让你一个人猜,一个人疼。
卿濯,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晚了。你大概已经……不愿再信我了。但有些话,再不说,我怕没机会说了。
边疆战事比预想的凶险。隶荷此次有备而来,军中恐有内应。此去生死难料,若我能活着回来——
信的最后,附了一张婚书。
不是宫里那种描金绣凤的制式婚书,而是普通的红笺,司骁珩亲笔所书:“司骁珩愿娶何卿濯为妻,生同衾,死同穴。山河为证,日月为鉴。”落款处摁了他的私印,还有一点干涸的暗红——是指印,他用血摁的。
送信的手下说,将军写这封信时,身上多了好几处新伤。血滴在纸上,他就着那血摁了印,说:“这样,就算我死了,他也知道……我是认真的。”
何卿濯攥着那封信,在春夜的风里,哭到浑身发抖。
他想立刻去边疆,想立刻见到司骁珩,想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想告诉他那些猜测那些委屈那些夜不能寐,想说我原谅你了,我从来就没真的恨过你。
可他知道不能。隶荷的人盯着,皇帝的人盯着,廖贺楠也……他走不了。
他只能把信贴身藏着,把婚书锁进枕下的木匣里,然后继续在廖府,做一个安静得体的“客人”。偶尔陪陪殷照乘下棋,陪温时序弹琵琶,继续在廖贺楠温润的目光里,一日日煎熬。
“何公子。”殷照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该你落子了。”
何卿濯回过神:“抱歉,走神了。”
温时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殷照乘,轻声说:“何公子若累了,就去歇歇吧。”
“我没事。”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是廖贺楠回来了,一身朝服还未换下,脸色却有些凝重。
“卿濯,”他声音压得很低,“你随我来书房一趟。”
何卿濯心里那根弦骤然绷紧。跟着廖贺楠穿过回廊。
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廖贺楠关上门,转身时,脸上那点温润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何卿濯从未见过的肃杀。
“司骁珩给你写信了?”他开门见山。
何卿濯指尖一颤,没说话。
“赵副将手下前夜潜入京城,今早才被我的人发现踪迹。”廖贺楠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朝堂熏染的龙涎香气,“卿濯,我不是要干涉你。但如今京中局势复杂,隶荷的暗桩无孔不入。司骁珩这时候与你联络,会把你置于险地。”
“将军只是……”何卿濯想解释,却被廖贺楠打断。
“我知道。婚书,解释,道歉。”廖贺楠的声音很轻,“他都写了,是不是?他还说,等他大胜回来,就娶你。”
何卿濯猛地抬头。
廖贺楠看着他,眼底那片深潭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有怒和不甘。
“卿濯,你信他吗?”他问,“信他这次不是又一次的‘为你好’?信他真的能活着回来娶你?”
他想说信,可那个“信”字卡在喉咙里。
他怎么能不信呢?那是司骁珩啊。是那个会在雪夜为他披衣,会在伤重时握紧他的手,会在火海里护住他的人。
可他也怕。怕这次又是误会,怕又是“为你好”,怕等来的不是花轿,是另一场大火。
“我不知道。”最终,他只能这样说。
廖贺楠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将他拥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何卿濯能听见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能闻见他衣襟上那点淡淡的香气。
“那就别想了。”廖贺楠的声音贴着他耳畔,低哑而坚定,“等边疆战事平定,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带你离开京城。去江南,去岭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我们。”
何卿濯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廖贺楠肩头。他没有推开这个拥抱,也没有回应,只是僵在那里,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因为他知道,这个承诺太美,太易碎。
他,已经不敢再做梦了。
收到信的第四天,何卿濯失踪了。
那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春日下午。殷照乘去城西绸缎庄取料子,温时序在房里调新弦,廖贺楠进宫议事。何卿濯说想去城东的墨韵斋买几本绣样图谱,只带了两个廖府的小厮。
一去不回。
小厮的尸体在护城河边被发现,一刀毙命,干净利落。现场没有挣扎痕迹,显然是被高手瞬间了结,墨韵斋的掌柜说,何公子根本没来过。
廖贺楠接到消息时,正在御书房与皇帝争执北境粮草调拨的事。
他当场摔了茶盏,不顾皇帝的怒斥,冲出宫门,调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城搜寻。
可京城太大了。春日的街市人流如织,柳絮漫天,要藏一个人,太过于容易。
殷照乘和温时序也急坏了。殷照乘提着剑,一个时辰内搜遍了城东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废弃的宅院,偏僻的客栈,连烟花之地的暗窖都没放过。温时序则动用了璃梦院旧日的人脉,那些三教九流的耳目,在京城地下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可都没有。
直到第三日深夜,廖府书房的门被叩响。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跌进来,手里攥着一块带血的碎玉佩。
是司骁珩曾送他的信物。
“北……北郊……五十里……黑松林……”黑衣人说完这几个字,就断了气。
廖贺楠盯着那块碎玉佩,眼底的血丝一点点蔓延,最后凝成一片骇人的深红。
他抓起佩剑,转身就往外冲。
“殿下!”亲随跪地拦住,“黑松林与隶荷接壤,地形复杂,恐有埋伏!等调集人马……”
“等不及了!”廖贺楠一脚踹开他,“多等一刻,他就多一分危险!”
殷照乘和温时序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我们也去。”殷照乘声音很冷,“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
廖贺楠看着她们,看着这两个女子眼中同样决绝的光,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走。”
何卿濯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漆黑。
不是夜晚那种黑,是密不透光的黑。他动了动,才发现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捆着,捆得很紧,勒进肉里,动一下就火辣辣地疼。
嘴里塞着破布,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他想吐,却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醒了?”黑暗中传来声音,嘶哑而又生硬,带着浓重的隶荷口音。
火把骤然亮起,刺得何卿濯眯起眼。适应光线后,他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山洞里,不大但很潮湿,岩壁上渗着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面前站着三个人。都是典型的隶荷人长相,高鼻深目,皮肤黝黑,腰间挂着弯刀。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左眼罩着黑皮眼罩,仅剩的右眼盯着何卿濯。
“何卿濯。”独眼汉子开口,说的竟是生硬的中原话,“廖贺楠的心头肉,司骁珩的未亡人——呵,你可真是香饽饽。”
另外两人哄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阴森得像鬼哭。
何卿濯别过脸,不看他。
独眼汉子也不恼,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听着,小美人儿。我们不想伤你,只要你乖乖配合,办两件小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交出那本绣样册子。第二……”
他凑近,嘴里喷出的热气带着浓重的羊膻味:“等廖贺楠找来时,杀了他。”
何卿濯瞳孔骤缩。
“别急着摇头。”独眼汉子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因为廖贺楠太聪明了。他已经在查当年隶荷和你们皇帝的那些勾当,再让他查下去,我们隶荷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卿濯:“所以,他必须死。而你是最好的人选——他信任你,不会防备你。等他来救你时,你只要把这把刀——”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刃身泛着诡异的幽蓝,显然淬了剧毒,“——插进他心口,我们就放了你。还会给你解药,解你身上‘骨蚕锦’的毒。”
何卿濯浑身一震。
他们连这个都知道。
“很惊讶?”独眼汉子把匕首塞进他手里,“你们皇帝和我们大王,可是老朋友了。当年那批‘骨蚕锦’,就是大王亲手送给你们皇帝的礼物。可惜啊,司骁珩那小子太精,居然发现了。”
他拍拍何卿濯的脸:“所以小美人,你没得选。不杀廖贺楠,我们就杀了你。反正册子我们已经知道在你手里,大不了宰了你慢慢找。可你舍得死吗?司骁珩还在边疆等你呢,听说婚书都写了,你不想穿一回真正的嫁衣?”
每一个字都在侵占着他的理智。他攥着那把匕首,指尖冰凉,浑身都在抖。
杀廖贺楠?
那个救过他,护过他,给他一处安身之所,说等他放下一切就带他走的廖贺楠?
可他怎么能……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独眼汉子转身,“三天后,若你不动手,我们就先剐你一只眼睛,再剁一只手。一天剐一点,剐到你肯动手为止。”
火把熄灭,山洞重归黑暗。
脚步声远去,石门轰然关闭。何卿濯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握着那把淬毒的匕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他想司骁珩。
想他写婚书时颤抖的手,想他肩上的伤,想他说“生同衾,死同穴”时,那点血摁下的指印。
他也想廖贺楠。
想他月白锦袍上的檀香,想他温润眼眸底下的疲惫,想他说“我带你走”时,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谁都不想伤害。
可命运偏偏逼他选。
黑暗里,时间流逝得缓慢而残忍。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独眼汉子,是另一个隶荷人,手里端着一碗发馊的糊糊,粗鲁地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吃。”那人把碗怼到他嘴边。
何卿濯别过脸。
那人也不强求,把碗往地上一搁,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用生硬的中原话说:“你最好快点选。我们大王没耐心,你们皇帝……更没耐心。”
石门再次关闭。
原来如此。
皇帝和隶荷勾结,用“骨蚕锦”害人,用双面绣传密信。司骁珩发现了,所以被支去边疆送死。廖贺楠也在查,所以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而他何卿濯,不过是这场肮脏交易里,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一枚用来要挟廖贺楠,或许还能顺便除掉司骁珩的棋子。
多可悲。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杀廖贺楠的,也不会交出册子。
就算被剐成骨架,就算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他也不会让那些人得逞。
因为他是何卿濯。
是司骁珩写了婚书要娶的人。
是廖贺楠说“我带你走”时,眼底有过真切温柔的人。
他可以死,但不能脏。
黑暗里,他蜷缩起来,把另一块碎玉佩握在掌心抱进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
洞外,春夜深浓。
不知名的夜鸟凄厉地啼叫,一声,一声,像谁在哭。
而五十里外,三匹马正冲破夜色,朝着黑松林的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一个玄衣如墨,一个红衣似火,一个月白如霜。
他们怀里都揣着同一个念想,
找到他。
带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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