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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险些离开 人家做婚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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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照乘住进司府的第九日,何卿濯终于忍不住了。
那日午后,他经过西厢房,听见里面传来的琵琶声,调声婉转悲凉,那不是京城的调,而是临边疆属国的民歌。
殷照乘坐在窗前,依旧是那身优雅的水红衣袍,怀中抱着琵琶。
此时,她没有梳妆,长发松松的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那张总是低眉顺眼的脸上,此时竟有些说不出的悲伤。
她在哭。
是那种无声的流泪,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坠在琵琶面上。她手上的曲子依旧没停,只不过现在出自她手的每个音都充满了悲情。
见此状,何卿濯愣住了。
他一直想着离开,但又想听她曲终,殷照乘放下琵琶,拿着帕子擦泪水,擦到一半,她停住抬眼望向窗外。
“何公子既然来了,那就坐坐再走吧。”
何卿濯推门进去,她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案一柜,案上摆着茶具,还有个小香炉,燃着淡淡的檀香,是司骁珩平时喜欢的那种。
“乘姑娘好雅兴。”何卿濯说,语气不自觉的带着刺。
殷照乘笑了笑,她笑的很淡,却不似平日那般灿烂:“将军不喜琵琶,说吵。我只能趁他不在的时候弹弹。”
她起身给何卿濯斟茶,动作娴熟。
“何公子不必对我这般戒备。”殷照乘将茶盏推过来,“我来司府,不是跟谁争宠的,也不是来监视将军。”
何卿濯还是没有接茶盏:“那你也不会什么都不图就来司府吧?”
殷照乘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解开了衣领最上面的盘扣,何卿濯被她这动作吓得下意识往后退,却见她从颈间扯出根红绳,绳上系着块小小的玉牌。
玉牌被磨的发亮,上面刻着两个字:时序。
“这是我爱人的名字。”殷照乘轻声说道,“她也曾是王室嫡女,后经动乱,她被卖到这里当舞妓,我来,是为了找她。”
“我是属国皇室的女儿不假,但我从小不喜男人。”殷照乘将玉牌贴在心口,悲伤的眼神中带着温柔,“我和时序从小一起长大,我弹琵琶,她随着我的调子跳舞,我们说好了,等着长大,我们就一起离开王庭,一起去江南,她卖舞,我卖唱。”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可三年前,隶荷叛乱,王庭大乱,有人把她掳走,卖给京城的画舫,我随军队追到追到边疆时,就只捡到了这块玉牌。”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来司府?”殷照乘苦笑,“也许在京城只有将军可以护住我吧,隶荷的人一直再找我,他们知道我和时序的关系,想用她逼我就范,陛下此为,表面上是恩宠我,实则是把我放在将军眼皮底下,若我细作,将军自会处置,若我不是,也能牵制隶荷。”
她抬眼看着何卿濯:“何公子,我不和你争将军,我来京城只是想找回时序。”
何卿濯被她这些话说的哑口无言,他看着殷照乘,看着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子,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痛楚和定要找回爱人的倔强,忽然觉得自己那些醋意和猜忌,在此时幼稚的可笑。
“那将军知道吗?”他问。
她点点头:“他第一夜便看出来了。他问我虎口的茧是怎样来的,我回他是握刀握的。那时,他沉默很久,然后说…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要找的人,我帮你找。”
司骁珩知道。
何卿濯的心又酸又痛,他想起这些天司骁珩对他的冷淡,想到他刻意避开自己,想起他总往西厢房跑,原来不是在宠幸美人,是在保护一个为爱奔赴的女子。
而他呢?在吃醋,在猜测,在闹脾气。
“何公子,我不知道我有句话当不当讲。
“你说。”
“将军待你,是真的好。”殷照乘的声音很轻,“那日夜晚我去给他送参汤,其实是为了试探他的反应,我故意跟他靠的很近,他立刻就躲开了,说‘不必’。我继续试探他道‘我是陛下赐的人,他只淡淡的回答了几个字‘我知道,但不必。’’”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后来他问我,如果有一天,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不得不伤害他的心,该如何做,我就说,那就伤吧,总比看着他死了好。他听了,笑了,笑的很苦。”
他听着,眼眶有些不自觉的发红。
“他在保护你。”她俯身重新拿起琵琶,“他可能用的是自己的方式,虽然对你来说是痛苦的,是伤人的。因为隶荷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你得了一本绣样册子,对不对?”
“??”他猛地抬头。
“你不必问我是怎样知道。”殷照初垂眼,指尖轻轻拨过琴弦,“边疆那边有我的消息网,我只能告诉你,隶荷的暗线已经渗入京城了,他们寻那本册子多年,如今听说在你手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声音伴着琵琶的一个重音冷下来:“何公子,如果你真的在意将军,就……就配合他演好这部戏吧,他越冷落你,廖贺楠就觉得自己有机可乘,隶荷的人越觉得你们离心——只有这样,你才安全。”
何卿濯的眼泪终于坠下一滴。
不是委屈,是心疼。
心疼司骁珩那个傻子,什么都要自己扛,心疼在他身上那处还没好的伤,心疼他明明想要靠近,却不得不推开的手……
“乘姑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哑声道。
殷照乘摇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有情人走弯路。”他重新谈起琵琶,这次是首江南小调,婉转缠绵,“我和时序已经错过了多年,我不想在看你们也错过。”
何卿濯坐在那儿,听着听着,忽然想起那件还没有做完的黛蓝婚服,他想,等这一切结束了,他一定要把那件婚服做完。
然后,亲自给司骁珩穿上。
那日之后,何卿濯不再躲着司骁珩,却也不主动靠近,他像是接受了‘失宠’的事实,每日只待在工坊里,画图,裁衣,绣花。
知道这件事的廖贺楠,他来的更勤了。还有时带来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会报时的西洋钟,能写字的羽毛笔……每一样都精巧,每一样还恰好戳中何卿濯这个‘现代人’的喜好。
有一次他带来一本装帧奇特的书,书面印着烫金,里面的排版接近于现代书籍。
“殿下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西洋的商人那儿。”廖贺楠朝着他微笑,“我见上面画的新奇,想着何公子或许喜欢这些。”
何卿濯合上书,推到一边:“晚辈愚钝,看不懂这些。”
“是吗?”廖贺楠也不恼,只是略带一些玩味的看着他,“可我觉得,何公子可不是愚钝之人。三年前,何公子看军械图,一眼就能指出关键,如今这些……不该看不懂啊。”
他在试探。
“三年前的事,晚辈不记得了。”
“当真不记得了?”廖贺楠的声音沉下来,“那本绣册,何公子可是看得懂吧?那上面的双面绣法,还有上面的……那图案?”
“……”
何卿濯抬眼对上廖贺楠那含笑的眼眸,那笑容依旧温润,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殿下在说什么,晚辈不明白。”
“不明白也好。”廖贺楠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不过何公子,本宫还是要提醒你,司将军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那本册子是个祸害,留在手里,迟早惹祸上身。”
他从袖中取出个锦囊,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城西一处宅子的地契,还有五百两银票。何公子若想通了,随时可以搬过去,那里安静,没人打扰,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完,他转身离开。
何卿濯盯着那个锦囊,良久,伸手拿起来。
他知道廖贺楠在用自由,用安全做饵。
而他必须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动摇了。
不是想离开司骁珩,而是太累了,累于猜忌,累于算计……
他握着锦囊,走到窗边。
窗外,司骁珩刚从军营回来,一身戎装还没换下,肩上披着那件披风是何卿濯三年前做的,现在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司骁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过来。
隔着庭院,隔着春风,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只是一瞬,司骁珩便移开了视线,转身朝书房走去。
他把锦囊扔回桌上,转身出了工坊。
他要去见司骁珩,现在,立刻!他要告诉他,他都知道了,知道他在保护自己,知道他那该死的、让人又爱又恨的苦心。
可他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司骁珩的声音,冰冷而又决绝:
“从今日起,叫何卿濯搬出主院,住到东厢房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出府。”
管家在劝:“将军,这……何公子他……”
“这是军令。”司骁珩打断他,“还有,告诉殷照乘,今晚……来我房里。”
何卿濯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门外,手悬在半空,指尖冰凉。
书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许久,他缓缓收回手,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那夜,他真的搬去了东厢房。
房间很冷,久未住人,被褥都带着潮气,他点起蜡烛,坐在床边,看着烛火发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衣袖里翻出那个锦囊,打开。
他给的地契是真的,银票也是真的,还有一张小笺,廖贺楠的字迹清隽:
“戌时三刻,后门有车等候。若来,我许你一世安宁。”
戌时三刻?就是现在!
他在想殷照乘的话,在想司骁珩肩上的伤。在想那本绣样册子,和那个狰狞的狼头图。
也在想,如果自己走了,司骁珩会不会难过。
会的。一定会。
可那又怎样呢?他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司骁珩的软肋,成为隶荷的目标,成为这场权谋里最脆弱的一环。
何卿濯站起身,吹灭蜡烛,推开门,随后转身,朝后门走去。
他要走,不是因为廖贺楠的诱惑,不是因为吃醋,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他终于明白——有些保护,需要距离。
后门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是个面生的老汉,见他来,默默掀开车帘。
何卿濯正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殷照乘提着裙摆跑来,素白的衣裙在月色里翻飞,她跑得气喘吁吁,额发都乱了,她却不管不顾,一把抓住何卿濯的手腕。
“别走。”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将军他……他病情加重了。”
何卿濯浑身一僵。
“御医说是急火攻心,伤口又裂开了。”殷照乘死死抓着他,“我叫不醒他,他一直喊你的名字……何公子,求你了,去看看他,他…没你撑不住的,真的撑不住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何卿濯手背上。
何卿濯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他的挣扎,他看看马车,又看看殷照乘。
许久,他缓缓抽回手,对车夫说:“你回去吧,告诉廖公子……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车夫默默点头,驾车离去。
殷照乘松了一口气,腿一软,险些摔倒,何卿濯扶住她,才发现她浑身都在抖。
“谢谢……”她哽咽着说,“谢谢你……时序也会谢谢你的……”
何卿濯没说话,只是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回走。
书房里,司骁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唇边还残留着一点暗红的血渍。
此时,御医正在施针。
何卿濯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司骁珩的手,那只手很凉,此刻却无力地垂着。
“傻子。”他低声骂,眼泪却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司骁珩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何卿濯把脸贴在他手背上,闭上眼,无声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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