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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恋心渐凉 快来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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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骁珩养伤的半个月,廖贺楠就来了七次。
第一次是他受伤的次日清晨,带着御医和宫中最好的药,那时何卿濯在床边守了一夜,身体疲惫,见廖贺楠来,只是起身行了礼,累的连话都不想多说。
廖贺楠也不恼,温声细语的嘱咐御医好生诊治,又亲手将药瓶放在何卿濯手边:“这是西域进贡的药膏,止血止痛有奇效,何公子也注意自己的身体,莫累垮了。”
他靠的很近,近到何卿濯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沉香香气,那味道温润而又绵长,与司骁珩身上那种冷冽的气味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何卿濯退后半步,垂眼道谢。
第二次和第三次,廖贺楠都赶着傍晚来,有时带些江南的茶水,有时是带几卷难得的绣图。
他总是在司骁珩昏睡的时候来,只安静的在那坐一会儿,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就走。
可何卿濯知道,这人是在观察司骁珩的伤势,观察司府的守卫,观察自己的每个细微反应。
“这么久了,何公子似乎还是很怕我?”第四次来时,廖贺楠忽然问道。
那时,他们正坐在司府院中的石桌旁,何卿濯捧着他带来的暖手炉,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炉上的精致缠枝纹。
“是殿下多虑了。”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只是将军重伤,心中焦虑。”
“是吗?”廖贺楠笑了笑,伸手替他拂去围绕他飞舞的蝴蝶。
动作很自然,指尖若有若无的擦过何卿濯的侧颈,“可本宫觉得,你对着司将军时,可不是这般模样。”
何卿濯被他这么一碰,全身僵住。
廖贺楠见他不说话,收回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又说回来,本宫那儿新得了匹上好的软烟罗,雨过天青色,与你那日穿的衣袍极配。何公子若有空,不妨来看看?”
何卿濯正要拒绝时,屋内忽然传来御医的声音:“将军醒了!!”
“将军醒了,晚辈失陪。”他转身走了几步后听见廖贺楠在他身后轻声道:“无妨,无妨,本宫改日再来。”
再来,还得来……
这半个月里,廖贺楠就一点一点渗入到何卿濯这段‘失去’司骁珩的日子里,说起来,他温驯,他体贴,从不逾越规矩,却又无孔不入。
自此,府中人开始对他放松警惕,甚至还有人私下议论,说廖公子待何公子真是上心。
司骁珩的伤在第十日就有所好转,御医说他恢复的不错,只是失血过多,这段日子还需要静养。
听到御医这么说何卿濯才松了一口气,只不过心里依旧还为了那本印着隶荷图案的册子绷着一根弦。
他想问司骁珩,想问他知不知道这里面藏着的一些事,想问他三年前自己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可每次话挂到嘴边,看见司骁珩苍白的脸庞,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有些事情,有些秘密,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这日午后,司骁珩精神好些,他靠在床头看着军里传来的信件,何卿濯坐在窗边绣帕子,这是廖贺楠上回带来的绣样,他绣的有些心不在焉,针尖几次扎破指尖。
“别绣了,休息一下吧。”司骁珩忽然开口。
何卿濯放下帕子,走到床边坐下。
他瘦了些,下颌线更锋利了,可眼神依旧沉稳。
“廖贺楠……”何卿濯犹豫着开口,“他这几日来的太勤了。”
他翻信件的手稍顿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还……”
“他现在不能动。”司骁珩放下信件,抬眼看他,“陛下近日有意,廖贺楠是嫡长子,风头正盛,这时候与他硬碰硬,不明智。”
何卿濯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懂这些朝堂权衡,可心里还是被烧的难受。
“我知道,他在一点一点的接近你。”他声音很平静,“我知道。”
他愣住了,听他这么一说。
司骁珩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卿濯。”他眼底依旧泛着乏意,“这半个月,委屈你了,但是有些事儿,装也得装到位。廖贺楠想让你放松警惕,想让你习惯他的存在,既然这样,那我们便顺着他。”
“顺着他?”何卿濯声音有些发颤,“然后呢?等他下次在派人来刺杀你?等他把我也……?”
“他不会。”司骁珩打断他,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他舍不得伤你。”
这话就像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何卿濯浑身发冷,想抽回手,却发现他握的更紧。
“那本册子,你收好了吗?”司骁珩忽然转移话题。
何卿濯点点头。
“廖家几十年前曾与隶荷有往来。”司骁珩把声音压的很低,“那时的隶荷还没有叛乱,还是我朝属国,廖家负责边境几市的绣品交易,私下用双面绣传递密信,正面绣的是祥瑞,反面则是军情。”
“三年前隶荷叛乱,廖家多多少少受到了牵连最后倒台,但是这里面有些东西还没清干净。而你前些日子拿回来的册子,就是证据,廖贺楠想拿回去,不是为了销毁,而是为了确认当年的秘密,还有谁是知情的。”
“那你……”何卿濯声音发干,“你早就知道?”
司骁珩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只知道廖家和隶荷有旧,但不知具体,那图案……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说的很坦然,但何卿濯总觉得他沉静的表象下还藏着些什么。
窗外传来管家的脚步声。
“将军,宫里来人了。”管家一向平静的声音此时有些异样,“是……陛下身边的张公公,带着赏赐。”
司骁珩皱眉:“什么赏赐?”
“说是……边疆大捷的封赏。”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安,司骁珩披衣起身,何卿濯扶着他往外走。
刚走到前庭,就看见张公公笑眯眯的站在那儿,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宫人,每人手里都捧着锦盒。
最扎眼的是站在张公公身边的那位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岁上下,一身水红衣袍,外罩月白纱衣,发髻梳的十分精美,斜插着一支金步摇。
她生的极美,杏眼桃腮,气质高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娴雅。
可司骁珩一眼就看出,那姑娘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茧,那不是闺阁女子的手,是握过刀剑的手。
“司将军。”张公公上前一步,用尖而细的声音道;“陛下有旨,边疆大捷,将军居功至伟。特赐黄金千两,锦绸百匹,珠宝两箱。”他顿了顿“还有这位美人,名唤殷洛乘。陛下说,将军劳苦功高,身边也应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厅内一片死寂,管家有些后怕的看了看何卿濯。
何卿濯的脸色瞬间阴下来。
司骁珩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身体有些绷紧,牵着自己手的力度大的几乎能捏碎手骨。
“臣。”司骁珩一字一顿道,“不敢受。”
“哎呦,将军这是说的什么话。”张公公笑着,“陛下的赏赐,哪儿有不敢受的道理呢?殷姑娘可是属国皇族的女儿,身份尊贵,又倾慕将军您威名,是自愿来侍奉的,将军您就莫推辞了。”
自愿?
何卿濯看着那女子低垂的眉眼,心里冷笑。
“臣……”司骁珩还要推拒,张公公却已摆了摆手。
“旨意已下,将军莫让咱家难做。”他示意宫人把东西放下,“人送到了,这就回宫复命,将军您好生歇着,陛下说了,把伤养好。”
说完,张公公就带着宫人退了出去,司府管家见况,也混着乱退下了。
这会儿,前厅就留下他们三人,殷洛乘这才抬起头,目光在司骁珩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何卿濯,微微颌首:“乘儿见过将军,见过何公子。”
司骁珩盯了她半晌,忽然松开牵着何卿濯的手,冷声道:“管家,带她去西厢房安置。”
“将军……”何卿濯忍不住开口。
“何卿濯,你累了,回去休息。”司骁珩打断他,“今日之事,以后再说。”他转身朝着内室走。
他今日不像往常一样,他没有回头。
那夜,何卿濯没有去他的书房。
他把自己关在府中工坊里,对着那匹廖贺楠送来的雨过天青软烟罗发呆,料子极好,他拿着剪刀想裁些什么,手却抖得厉害。
“咔嚓——”
一剪下去,裁歪了。
上好的布料就这样废了一角,软软的垂在地上,像片枯萎的荷叶。
何卿濯盯着那片废料,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工坊里回荡,带着酸楚,带着自嘲,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他在干嘛?为了一个古代将军吃醋?为了一个政治联姻的棋子难过?
他想明白后,心还是会痛,痛得像被人狠狠蹂躏,而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呐喊着不甘。
对啊,凭什么?
凭他穿越千年,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真心,却眼睁睁看着外人插进来?凭什么自己要忍着廖贺楠的窥探,皇帝的猜忌,忍着这整个京城的算计和眼睛?
“何公子还没睡?”
门外传来声音。
何卿濯猛的一回头,看见廖贺楠不知何时站在那儿,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提着把琉璃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双温润的眼睛此时正静静的看着他,像在看什么易碎的宝贝。
“殿下怎么进来的?”何卿濯声音少见的冷硬。
“府中的守卫都认得我了。”廖贺楠走进来,“听说陛下给将军赐了美人?本宫想着你心情会不好,来看看。”他放下灯,目光落在那匹被裁坏了的软烟罗上;“可惜了,这么好的料子。”
“殿下若是来看笑话的,请回吧。”
“我不是来看笑话的,我是来看你的,你是笑话吗?”廖贺楠被自己的冷笑话笑到,笑着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何卿濯能闻见他身上那股香气,“我是来告诉你,司骁珩,他接受啦。”
何卿濯指尖一颤。
“方才他屋内的灯亮时,殷洛乘进去送了趟参汤,呆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廖贺楠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什么秘密,“何公子,你以为司骁珩是什么痴情种?他是将军,是权臣,是陛下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这样的人,他身边怎么就可能只有你一人?”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想一支淬了毒的针扎在何卿濯的心坎儿上。
他咬着牙,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殿下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想说。”廖贺楠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轻的像是对待情人,“别傻了,这世上,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三年前我在军械司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从你拿着图纸跟我争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他的手指停在何卿濯唇角,声音低的近乎呢喃:“跟着我吧,我许你自由,许你尊荣,许你做你喜欢的事儿。从此不用再忍气吞声,不用再委屈求全,更不用……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何卿濯闭上眼,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许久,何卿濯睁开眼,推来廖贺楠的手。
“殿下请回。”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夜深了,我们孤寡二人,不合适。”
廖贺楠忽然笑了,退后一步,“好,我等你想通。”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他从工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吹灭蜡烛,摸着黑往外走,经过司骁珩的院子时,他停住了脚步。
他院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的那人身材窈窕,正俯身给坐着的那人斟茶。
他看了很久,直至眼泪再次落下,他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房,而是去了库房,那间是司骁珩腾出来给他放布料的库房。
他走到最里面,摸到那个放婚服图样的木匣。
打开,抽出那张黛蓝婚服的图纸。
图中的每一笔都是他的心血,没一线都是啊啊不敢言说的痴心。
如今看来,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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