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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焚锦   何卿濯 ...

  •   何卿濯守在床边,这几日几乎是没合过眼,见司骁珩睁眼,他起身连忙就去请御医,可手腕却被拉住了。

      这回力道很轻,何卿濯僵僵的站在原地。

      “卿濯,别走……”司骁珩的嗓音很哑。

      何卿濯见不得他这样,重新坐下,垂下眼喂水给他。
      温水润过他干裂的嘴唇,他喝的很慢,喉结滚动时会牵扯到伤口,疼的他蹙起眉,却还一直盯着何卿濯,怕一眨眼他人就不见了。

      “你……”何卿濯想想前几日他对自己的态度,又见他现在躺在床上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发涩的声音继续道,“何必这样?”

      司骁珩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腕骨上那道浅疤痕,这是三年前他在军械司被火钳烫的。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的他鼻尖一酸。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深层记忆波动。】
      【系统补充:世界观补全,宿主灵魂与古代身份存在双向渗透。】
      【系统备注:宿主穿越并非单项覆盖,而是双重记忆的缓慢融合,当前融合度42%。】

      何卿濯听完系统叽里咕噜说完后怔住了。

      双向渗透?双重记忆融合?

      那些对司骁珩莫名的悸动,那些不属于‘现代何卿濯’却又无比真实的眷恋,那些在深夜梦回时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
      原来不是系统植入的,而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在一点点苏醒。

      他想起刚穿越时,在边疆军营第一次见到司骁珩的时候,那时,他背着自己在看地图,仅凭这一帧,他就对司骁珩产生了好感,当时他以为这就是系统设定的‘人物间初始好感’。

      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卿濯。”司骁珩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件婚服,你还在做吗?”

      何卿濯鉴于他前几日对自己的冷淡,想说句违心话让他体验一下自己的痛,“没,布料被我裁坏了。”

      “裁坏了也好。”他闭上眼睛,用像是在叹息的声音道,“那种东西,不该留。”

      他本以为司骁珩还会像之前一样哄他开心的,结果等来了这么句话。

      不该留。

      仅三个字。

      他本来想问为什么,想问如果婚服都不留的话,这么多年都算是什么?那些熬夜画稿的痴心算什么?

      可依他的性子,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抽回手,站起身:“我去喊御医。”

      继这件事后的司府气氛越发诡异。

      司骁珩的伤一天天好转,可他对何卿濯的态度却越来越冷。
      二人不在同桌吃饭,不结伴在庭里散步,甚至偶尔遇见,也是微微颌首,然后擦边而过。

      反倒是殷照乘,出入书房的次数越来越多。
      府中下人的议论渐渐变了风向,成了‘何公子失宠了,乘姑娘才是将军心尖上的人。’

      何卿濯听在耳里,只是沉默。

      他把自己所有时间都泡在工坊里,重新拿起那匹裁坏了的软烟罗,一针一线的开始绣。
      这次他绣的不是和司骁珩的婚服,而是一件披风——给殷照乘的。

      他在绣披风,也在等。
      等司骁珩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等这场闹戏落幕,等这一切尘埃落定后,那个总爱把心事藏在眼底的将军,会不会再次牵起他的手。

      可等来的却是一场焚心的大火。

      那日的天气很好,春暖莺飞,万里无云。何卿濯刚绣完披风的最后一针,正在整理,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

      他推开窗,看见庭院里聚了很多人,司骁珩站在中间,面前堆着些东西,是几件衣裳和几卷画轴,还有那套还未做完的黛蓝色婚服。

      婚服叠的整齐,银线绣的百鸟朝凤纹还只完成了一半,另外一边还是黛蓝色素布,像场戛然而止的梦。

      他见司骁珩举着火把。

      “将军……”管家试图劝阻,“这些可都是何公子这些年来的心血,您深思呐!”

      “这些靡费之物,留着无用。”司骁珩声音冰冷。

      火把落下。
      ‘轰——’

      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了那些物品。

      何卿濯站在窗前,看着那件婚服在火光里一点点化成灰烬。
      他笑了,眼泪却又掉下来,砸在窗台上。

      火还在烧,烧尽了婚服,烧尽了画轴,烧尽了这些年来所有不敢言的痴心和等待。
      还烧尽了他最后的念想。

      他关上窗,打算决定彻底离开这里,决定再也不原谅他。
      他开始收拾东西,好在他行李不多,就几件常穿的衣裳,几本图谱,那本册子,和装婚服的那个木匣——木匣里的图纸都已经空了,只剩下了最后一层薄灰。

      收拾到一般,门被推开了。

      司骁珩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烟火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看着何卿濯打包行李,二人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你要去哪?”

      何卿濯继续低头收拾,没有抬头:“难道将军不是盼着我走吗?”

      “我……没有。”

      “你有。”何卿濯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亲手烧掉婚服,就是在告诉我——我不该有这种念想,我不该喜欢你,不该等你,不改做痴心妄想的梦。”

      他抬起头,眼底一片通红,却没有泪,“司骁珩,我累了,我陪你演够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他抱起包袱,从司骁珩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司骁珩伸手想拉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却又僵住,缓缓垂落。

      他走出司府大门时,春阳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只觉得冷。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卖糖葫芦的老汉在吆喝,孩童追着风车跑,少女们结伴去买胭脂。这一切都鲜活生动,他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走了很久,走到廖贺楠给的那处宅子。

      他发现这宅子的门没锁,推开门发现这里面很干净,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
      庭院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还温着的茶,和一小碟桂花糕。

      何卿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可笑,因为廖贺楠算准了他会来,算准了他无处可去,算准了他心灰意冷时需要这么一处“避风港”。

      “何公子。”

      身后传来温润的声音。

      何卿濯回头,看见廖贺楠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个食盒:“我猜今天这会儿你该到了,特意带了刚出炉的蟹黄包。”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何卿濯的包袱:“进去吧,这个时令外面难免有些凉。”

      何卿濯没拒绝。

      接下来的日子,廖贺楠几乎天天来,他只是陪着他,温顺,体贴,有求必应,并没有强迫他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这段时间二人因相处的过于和平,府中下人就此私下议论,说廖公子待何公子真是好,比司将军好千百倍。
      这些话传到何卿濯耳里,他也只是沉默。

      他知道廖贺楠在做什么,可他累了,累到懒得再挣扎,因为司骁珩那把火烧掉的不仅是婚服,还有他所有抵抗的力气。

      现在他只是需要一处地方,需要一个人,让他暂时喘口气。

      至于这个人是谁,不重要。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四月初二,宫里传来消息:边疆又起战事,隶荷部突袭边关三镇,守军溃败。皇帝震怒,急召司骁珩入宫。

      那日何卿濯正在院中晾晒布料,听见巷外马蹄声如雷,掀开院门一条缝,看见司骁珩一身戎装策马而过,身后跟着一队亲卫。

      何卿濯站在门后,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

      “担心他?”廖贺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何卿濯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晾布料:“与我无关。”

      “隶荷这次来势汹汹。”廖贺楠状似无意地说,“边关三镇失守,粮道被截,司将军此去……凶多吉少。”

      何卿濯的手指顿了顿。

      “我听说,”廖贺楠的声音压得更低,“军中有将领不满司将军多年,此次趁乱,或许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何卿濯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廖贺楠看着他,眼神温柔,“卿濯,你若担心,我可以派人暗中保护他,虽然……他现在未必领情。”

      这话戳中了何卿濯的痛处。他垂下眼,看着手中那匹软烟罗,良久,轻声说:“不必了。他……自有分寸。”

      他拒绝得很干脆,可廖贺楠却笑了,笑容里甚至带着了然的意味。

      他知道何卿濯动摇了。不是动摇于他的温柔,而是动摇于对司骁珩的担心。

      这就够了。

      “你慢慢晾,我衙门里还有事,先走了。”

      ………

      当夜,何卿濯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火海里,周围是烧焦的锦缎和银线。司骁珩站在火海那头,背对着他,一身戎装染血,肩上的伤裂开了,血顺着左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洼暗红。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过去,腿却像被束缚了般。

      然后他看见廖贺楠从火里走出来,一身月白衣袍纤尘不染,笑容还是跟往常一样温柔:“卿濯,过来。这里安全。”

      他摇头,拼命摇头,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廖贺楠走去。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见司骁珩终于转过身来,那张总是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绝望,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可他听不清。

      醒来时,枕巾湿了一大片。

      何卿濯坐起身,看着窗外惨白的月光,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好似梦里发生的事不是虚拟的,梦里司骁珩说的那三个字,此刻突然清晰起来:

      “别信他。”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抽出那张夹在典籍里的纸条,是前几日廖贺楠“无意”落下的,上面写着几个名字,都是军中将官,后面标注着“可用”或“除之”。

      其中有一个名字,被朱笔圈了出来:赵副将。

      司骁珩最信任的副将。

      何卿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小字,折成方胜,塞进腰间香囊。

      天快亮时,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戴上斗笠,悄悄出了门。

      城南有家当铺,掌柜的是何家旧仆,三年前受过何老太爷恩惠。何卿濯把香囊递过去,低声说:“送去边疆,给赵副将,务必亲自交到他手里。”

      掌柜的没多问,只点头。

      晨光熹微里,他回头看了眼司府的方向,那座他住了多年,笑过哭过,爱过恨过的府,此刻在晨雾里朦朦胧胧,像场醒不过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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