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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夜绣坊 司骁珩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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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卯时,何卿濯再次进宫。
这次是奉太后懿旨,入宫廷绣坊量体裁衣。
司骁珩以“护卫”之名同行,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宫门,彼此间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绣坊设在慈宁宫的深处,是栋四层单独小楼。
这儿管事的嬷嬷姓秦,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眼角有深深的纹路。
她将何卿濯领进二楼的样衣间,司骁珩则在楼下厅中候着,按宫规,外男不得入绣坊深处。
“太后要的披风,料子在这儿。”秦嬷嬷推开北墙的木柜,里面整齐叠放着数十匹锦缎。
她取出一匹月白底绣银竹纹的云锦,展开在长案上,“纹样要雅致,但不能太素。太后说了,春猎时要穿的,得压得住场。”
何卿濯指尖拂过锦缎,料子极好,触手生温,银线绣的竹纹在光线下泛起光。可他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嬷嬷,”他状似无意地问,“听闻绣坊收着些前朝的绣样孤本?晚辈想借阅参考,不知可否……”
秦嬷嬷打量他一眼:“确有,在三楼藏书阁,都是些老物件了。何公子要看,得登记。”她从袖内拿出一把黄铜钥匙,“只能看,不能借出。酉时前必须归还。”
何卿濯接过钥匙,掌心微微冒出层汗。
藏书阁在顶层,是个不大的阁楼,四壁立着高高的书架,堆满了卷轴和册子。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气味,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能看到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漂浮。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
【系统提示:进入关键地点“宫廷绣坊藏书阁”】
【任务目标:查找廖家旧档中与双面绣相关线索】
【提醒:司骁珩正通过顶层小窗观察此处,距离15米。】
何卿濯抬眼,果然看见对面书架后的小窗,窗外隐约有人影晃动,他定了定神,开始翻找。
廖家在三十年前曾是宫廷绣造的主理,后来因贪案倒台,家产抄没,但部分绣样作为“技艺参考”留在了宫中。何卿濯在角落找到个积满灰尘的木箱,标签上写着“祈水九年,廖氏呈样”。
箱子很沉,他费了些力气才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绣样图,用油纸包着,保存得还算完好。
他一份份翻看,多是传统纹样,龙凤、花鸟、虽然精美,却没什么特别。
直到翻到最底下那层。
油纸包比其他更厚,用细麻绳捆着,绳结处打了个特殊的双环结,他知道那是江南绣娘间流传的暗记,寓意“秘不示人”。
何卿濯的心跳快起来,他解开绳结,展开油纸。
里面不是一张图,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他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就令他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幅双面绣的分解图,正面看是展翅的仙鹤,反面看却是……一只狰狞的狼头。
狼的眼睛用暗红色丝线绣成,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那红色依然鲜艳得刺眼,像多年前留下的血液。
更诡异的是,狼头的额心有个类似于菱形的标记,标记里是更复杂的图案,三根交错的狼骨,簇拥着一轮残缺的月。
何卿濯的指尖开始发抖。
他见过这个图案。
是在边疆军营时,司骁珩的书房里挂着一幅边疆地图,地图边缘标注着各部族的徽记。隶荷部的图案,就是三根骨头拥着一轮残月。
一模一样。
何卿濯回过神,迅速将册子塞进怀中,又把其他绣样原样放回箱子。
阁楼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何卿濯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他侧耳细听。
是秦嬷嬷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尖细,阴柔,是太监。
“……廖公子吩咐了,酉时前必须拿到……”
“……老奴明白,只是那何卿濯还在楼上……”
“拖住他,我去取东西。”
这时,脚步声朝楼梯来了。
何卿濯心脏骤然一缩。
他环顾四周,藏书阁没有别的出口,只有那扇小窗,他冲到窗边往下看,二楼有个窄窄的檐廊,或许能跳下去。
可这是三楼。
他咬咬牙,推开小窗,冷风灌进来,夹着细密的雨丝。春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天色阴沉。
他脱下外袍,撕成布条,系成长绳,一头拴在窗框上,试了试承重。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何卿濯再不犹豫,抓着布绳翻出窗外。顺着衣绳他一点一点往下滑,雨水打湿了衣绳,滑得几乎抓不住。
离二楼檐廊还有半人高时,衣绳突然断了。
他摔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有人接住了他。
司骁珩的手臂抱着他的腰,两人一起踉跄着撞在廊柱上。
“你……”司骁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怒意,“不要命了?”
何卿濯惊魂未定,有些说不出话,只死死抓着他的前襟,司骁珩感觉到他浑身都在抖,怀里的那本册子硬硬地硌在两人之间。
楼上传来开门声,和秦嬷嬷的惊呼:“窗子怎么开了?”
司骁珩立刻抱着何卿濯躲进廊子的阴影里。
“东西不见了!”是那个太监尖细的声音,“快追!人肯定没走远!”
脚步声杂乱地朝楼下去了。
何卿濯松了半口气,却感觉到司骁珩的身体突然绷紧。他顺着司骁珩的目光看去,只见小阁楼对面的假山后,闪出几道黑影。
黑衣,蒙面,手中是反着冷光的短刃。
显然不是宫里的侍卫。
“走。”司骁珩握紧他的手,“跟紧我。”
他们沿着廊子朝西侧跑。好在雨越下越大,掩盖了脚步声。
但那些黑影像鬼魅般追了上来,速度极快。
穿过第一道门时,第一支弩箭擦着何卿濯的耳际飞过,钉在门框上。
见状,司骁珩一把将他按倒,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连射来,都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在宫内私藏弓弩是死罪。”
“所以才更麻烦。”司骁珩拔出腰间短刀,刀身在雨幕里泛着冷光,“能用弩的,不是普通刺客。”
黑衣人已经追到近前。
五个人,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司骁珩将何卿濯护在身后,短刀横在身前。
雨幕里,双方对峙了一瞬。
然后黑衣人同时动了。
司骁珩迎了上去。他的刀法狠辣利落,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但黑衣人配合默契,两人缠住他,另外三人直扑何卿濯。
何卿濯不会武,只能凭本能躲闪,他抓起墙角的竹扫帚胡乱挥舞,却被一刀削断。锋刃擦着他的手臂划过,衣料裂开,血立刻涌了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
“卿濯!”司骁珩心痛不已,硬挨了一刀逼退身前的黑衣人,转身扑过来。
就是这个破绽。
左侧的黑衣人抓住机会,短刃直刺司骁珩后心。何卿濯看见了,他想喊,却好像来不及,只能扑过去,用身体去挡。
但司骁珩更快。侧身避开要害,那柄短刃刺进了他的左肩,穿透皮肉,从背后露出半截刀尖。
司骁珩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割断了那人的喉咙,血液喷溅出来,混在雨水里,在地面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剩下四个黑衣人动作一顿。
司骁珩拔出肩上的短刃,扔在地上。
他的脸色在雨幕里白得吓人,血顺着左臂往下淌,整条袖子都染红了,可握刀的手依然很稳。
“谁派你们来的?”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慑人的杀气。
黑衣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后撤,消失在雨幕里,这会儿远处才传来了侍卫巡逻的脚步声。
司骁珩却没有放松警惕,他拉着何卿濯退到墙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缓缓滑坐在地。
“将军……”何卿濯的声音在抖,他想去捂司骁珩的伤口,可满手都是血,不知该捂哪里。
“没事。”司骁珩闭了闭眼,又睁开,看向他怀里,“册子……拿到了?”
何卿濯这才想起那本册子,忙掏出来。油纸已经湿透了,但里面的图纸还算完好。他借着昏暗的天光展开,翻到那页狼头图案。
司骁珩只看了一眼。
“隶荷……”他哑声吐出两个字。
“你也认得?”何卿濯的心沉下去。
司骁珩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图案。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混着肩头的血,在地上积成一小洼暗红。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巡逻的侍卫队。何卿濯慌忙收起册子,想要扶司骁珩起来,可司骁珩推开了他的手。
“你先走。”司骁珩咬着牙,“从西侧小门出去,赵副将在宫外接应。我拖住侍卫。”
“不行!你受伤了。”
“这是军令!”司骁珩抬眼看他,眼底一片赤红,“何卿濯,你现在立刻走!册子比我的命重要,明白吗?”
何卿濯的眼泪涌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他摇头,死死抓着司骁珩没受伤的那只手:“我不走。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在这儿。”
“你……”司骁珩气极,却扯动了伤口,疼得脸色更白。
侍卫的灯笼光已经撒到他们面前。
何卿濯忽然俯身,撕下自己里衣的下摆,胡乱缠在司骁珩肩上,布料很快被血浸透,可至少能暂时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架起司骁珩的,撑着他站起来。
“走。”何卿濯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带你出去。”
那一瞬间,司骁珩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边疆的雪地里,这个少年也是这样,明明怕得发抖,却固执地不肯丢下重伤的他。
他笑了,很淡的笑,混着血和雨。
“好。”他说,“一起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跄着朝西侧小门挪去。这时身后传来侍卫的呼喝声,灯笼的光在雨幕里晃动。
司骁珩的伤太重了,每走一步,血就涌出一股。何卿濯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将军……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卿濯。”司骁珩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如果我今天死在这儿……”
“闭嘴!”何卿濯吼出来,“不许说!你要是死了,我这趟就白来了!我费这么大劲回来,不是为了看你死的!你听见没有!”
司骁珩怔住了。
西侧小门就在前方。门虚掩着,外面停着一辆青篷马车,是赵副将。
何卿濯拼尽最后力气,把司骁珩扶上马车。赵副将看见司骁珩的伤,脸色骤变,却什么也没问,扬鞭催马。
马车在雨夜里疾驰。
车厢里,司骁珩靠在何卿濯肩上,血已经浸透了两人的衣裳。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却还强撑着,手指摸索着,握住何卿濯的手。
“卿濯……”他喃喃,“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我费这么大劲回来”?
何卿濯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抱着司骁珩,把脸埋在他颈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马车驶进司府时,司骁珩已经昏过去了。
府里乱成一团。军医被连夜请来,止血,清创,缝合。何卿濯守在床边,看着那骇人的伤口,看着司骁珩苍白的脸,手里还攥着那本湿透的册子。
而皇城深处,廖贺楠站在绣坊二楼的窗前,看着雨幕,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司骁珩受伤了?”他轻声问。
身后的太监躬身:“是,伤得不轻。”
“很好。”廖贺楠转身,指尖抚过案上那匹月白云锦,“那接下来这三个月……何卿濯身边,就该空出来了。”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去准备些上好的伤药,还有江南新到的布料。明日,本宫亲自去司府……探病。”
春雨还在下。
而何卿濯握着司骁珩的手,在烛光里低下头,一滴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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