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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酒楼开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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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经过工匠们奖金月余的努力,装修得七七八八,顾青岑眼瞧着它将要完工,一时便开始张罗起开业的事来。
她先是放出了风声去:开业头三日,进店消费一律八折,开业当日,还有新品尝鲜,限时限量,过时不候。
如今顾青岑,在这京都城里,本身就是风云人物。这消息就像长了脚似的,没两天就传遍了半个城。食客们也早早就听闻这家酒楼背后,有个极会做菜的主儿,如今见着真章了,哪还坐得住,纷纷嚷嚷着要来尝鲜。
消息传得最热闹的那几天,连陆宴清下朝回来,都听了一耳朵。他原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那日却破天荒地绕到酒楼门前,瞧了一眼。
门面已收拾得簇新,黑底金字的匾额,用红绸蒙着,只等吉时揭开。顾青岑正站在门口,与人交代事情,秋日的夕阳,打在她的身上,整个人好似镀了层薄金。
她说话时眼睛发亮,手势利落,偶尔笑一下,满街的嘈杂,都好像被那笑压下去三分。
陆宴清没过去,只远远看了一会儿。回府后,他让人送了几篓子秋蟹,还有一筐新摘的蟠桃过去,没附只字片语。
顾青岑收到时正忙得脚不沾地,只看了一眼便笑:“这人,送东西也不挑时候。”
话虽这么说,当晚蟹便上了试菜的桌,那筐桃子被她挑了几个最软的,剥了皮,捣成泥,酿了一小坛桃子酒。
开业前一日,顾青岑几乎没合眼。后厨的灶,提前烧了起来,该炖的炖,该卤的卤,该腌的腌,满院子白气蒸腾,香味浓得化不开。
她一道菜一道菜地试,从冷盘到热菜,从点心到饮子,连一碗甜汤的甜度,都不放过。翠竹跟在她身后,手里托着本子,笔杆子记个不停,嘴里劝道:“姑娘歇一歇吧,再这么下去,开业那天你该站不稳了。”
顾青岑正低头尝一道桂花糖藕,闻言摆摆手:“不打紧,开业头一天,最要紧,这一炮若打不响,后头在想起来,就愈发地难了。”
翠竹知道劝不动,只好去厨房,端了碗参汤来,硬塞到她手里。顾青岑一面小口小口地喝着,一面仍盯着案板上的配菜,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安排着明日的顺序。
开业这日,天还没亮透,门前就围了不少人。
有存心瞧热闹的,抄着手站在街对面,等着看新店能翻出什么花样。也有暗暗看笑话的,想瞧瞧这摊子,铺得太快,会不会头一天,就砸了招牌。
可更多的是真正闻着味儿来的食客,一进门就直奔柜台,催着要看菜单。
吉时一到,红绸拉开,匾额上“食锦阁”三个字,在晨光里亮得耀眼。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串,硝烟还没散尽,食客们便如潮水般地涌了进来。
楼上楼下,很快坐得满满当当。
顾青岑站在二楼栏杆边往下看,底下一片人声鼎沸。跑堂的肩上搭着白巾,脚不沾地地在桌间穿来绕去。
后厨的门帘一掀一合,热浪和香气,便一阵阵地扑出来。客人们的筷子。起起落落,说笑声从楼下扑面而来。
东首那桌坐着几个穿长衫的文人,其中一人夹了块糖醋藕夹,咬下半口,眼睛一亮,对同伴道:“这藕夹做得巧,外头脆,里头糯,酸甜汁儿挂得匀,比城南那家老字号,还强些。”
另一人喝了口桂花茶,咂摸几下,接话道:“菜倒罢了,你尝尝这茶,清而不寡,香又不腻,倒有股子文气。”
旁边一桌,是几个商户打扮的汉子,吃相豪爽得多,满桌的香辣蟹壳,堆成小山。为首的汉子,满手是油,嘴也不停:“这香辣蟹够劲!老子跑了,这么多地方,头一回在京城,吃到这么地道的味儿。”
同桌的忙不迭点头,又喊跑堂的赶紧再添一壶酒。
靠窗那桌,坐着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那孩子抱着珍珠奶茶不撒手,嘴角糊了一圈奶沫,眼睛笑得眯成线:“爹爹,这个甜甜的,弹弹的,我下次还要来!”
她爹娘看着好笑,一个替她擦嘴,一个对这正在收银的翠竹这边喊道:“东家,这奶茶怎么做的?我家这祖宗,算是叫你给收服了。”
一句话惹得旁边几桌都笑了。
不过也有人的嘴十分挑剔。角落里一个妇人,皱着眉,舀了勺汤,对同伴道:“这汤底香是香,就是咸了点儿,若淡上一分,才见功夫。”
旁边的人,却笑着推她一把:“就你舌头灵,人家新店开业,你倒跟个判官似的。”
那妇人自己也笑了,又低头喝了一口,倒也没再说什么。
顾青岑将这些话,一句句听在耳里,有夸有嫌,有细品的有囫囵吞的,热热闹闹地搅在一起,好似将整个秋末的活气,都收进了这座楼里。
她手扶着栏杆,指节微微收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翠竹不知何时凑到她身旁,悄悄凑上来问:“姑娘,想什么呢?”
顾青岑目光,仍落在楼下,轻声道:“我在想,这满堂的热闹,真像自己栽了许久的果树,忽地一夜之间,就开了花。”
她顿了顿,又笑,“不是老怀甚慰,是什么呢?”
翠竹递上一杯温水,语气里掩不住兴奋:“姑娘,楼下都坐满了,外头还排着号呢!账房那儿说,今日的流水,顶过去三天的。”
顾青岑接过水喝了一口,笑着拍了她一下:“别高兴太早,头一日大家图个新鲜,后头能不能留住人,才是真本事。”
果然,新鲜劲儿过去几日,食客们虽还不少,却没开业,那般疯抢了。
顾青岑也不慌,这在她意料之中。
她琢磨着得拿出点新东西,不单是菜式花样的翻新,得有一种叫人说起来,就惦记的“招牌”,过了这季,还想再来的菜品。
于是,菜单换了大样。
菜式比从前多了不少,单是秋季时令的藕、芋、栗、菌……
这些时蔬,便翻出了十几样花样。清蒸的芋头,切作滚刀块,上面薄薄洒一层桂花糖,蒸得粉糯,筷子一夹便散开,甜得恰到好处。
油焖的菌子,选的是新采的松菌,肉厚味鲜,下重油与蒜末同炒,再淋半勺高汤焖透,揭盖时满屋,都是山野的鲜气。
蜜渍的藕,片得极薄,在文火里慢慢收干蜜汁,清亮亮地裹在藕上,咬下去脆生生的,甜里透着一丝藕的生香。
还有干煸的栗子,去了壳的栗肉,先用糖水煮过,再入热油里,煸得外皮焦香,撒一撮细盐,咸甜交错,越嚼越有滋味。
十几样菜端出来,清蒸的,油焖的,蜜渍的,干煸的酥等等,摆在一起五色缤纷,光摆在一起瞧着,就叫人胃口大开。
秋蟹最肥的那阵子,顾青岑每日天不亮,就派人去码头守着。头一筐螃蟹,刚倒出来时,个个青壳白肚,八只爪乱蹬,蟹钳上还挂着一截水草。
买回来后洗净,不用多施作料,只放上几片姜,一段葱,上笼大火清蒸。蒸好的蟹,一掀锅盖,红壳油亮,热气裹着一股压不住的鲜,直往人鼻子里钻。
掰开来,膏满黄流,那一口下去,舌尖好似被什么黏住了,鲜得人连话,都不想多说,只闷头剥蟹。也有对半斩开做香辣蟹的,刀口处裹一层面糊,炸至金黄,再与干辣椒,还有花椒同炒,出锅时油亮红辣,咬一口,外壳酥脆,里头的蟹肉,却还嫩得淌汁。
莲藕也是当日现挖的。天还没亮,湖边的藕农,就下了水,从淤泥里抽出胳膊粗的藕节,洗净后快马送到酒楼。
顾青岑让厨子,挑最肥白的中段,切成薄片,两片之间,夹上调好味的肉末,外头裹上薄薄的面糊,下油锅炸得金黄鼓起,像个个小荷包。
那边厢,糖醋汁已在锅里咕嘟冒泡,炸好的藕夹,趁热浇上去,刺啦一声,香气四散。这藕夹要趁着烫嘴吃,一口下去,外壳酥,莲藕脆,肉馅嫩,酸里回甘,嚼着嚼着竟能吃出几分淡淡的荷香来。
有一日,一个姓陈的老饕,带着几个朋友来,单点了这道藕夹。尝过之后,也不多说,只将顾青岑请出来,拱手道:“我吃藕夹吃了三十多年,这一道,可入京城前三。”
顾青岑笑着还礼,却不因此自满,只道:“先生过奖,不敢当。您若尝了后头,那道栗子焖鸡,怕要改主意了。”
陈老饕哈哈大笑,笑得那花白的胡子,都跟着抖了三抖:“顾掌柜,你可真会做生意。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今儿个若不亲口尝尝,岂不是白白辜负了,你这一番美意?”
他说着,当真招手将跑堂叫到跟前,又添了几道菜,把那栗子焖鸡,清蒸秋蟹,蜜渍藕片,通通都点了个遍。
那日他带来的朋友,将点的饭菜,吃了个干净,临走时,其中一位蓄着短须的中年人,回头对顾青岑道:“顾掌柜,你这菜好是好,只是时令菜换得勤,我们这些老饕,都有些跟不上了。往后若有一份时令菜帖,标明本月该吃什么,有什么新花样,我们照着来,岂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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