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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上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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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在旁边站着,听得似懂非懂,却也不敢出声,但这不妨碍,她悄悄将这间房的陈设,原原本本记在了心里。
这楼里每一间房,都被顾青岑塞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不是金银,是种“叫人坐下来,就不想走”的劲头。
顾青岑只要一想到这些时,她仿佛正站在酒楼的二楼的木工梯下,仰头看着那扇,刚开好的窄窗。
京城里的酒楼,多的是富丽堂皇,可哪有一间,会为了窗前一棵树,专门开一扇窗?顾青岑要做的,就是让人在里头,好好吃一顿饭,也好好记住一个人。
这样的心思,才是最金贵的。
顾青岑将这些设想,全部落于纸上,朱砂加批,墨线为界,窗户如何开,朝那个方向开,灯用什莫样式的,又如何挂,每一间房,配什么香,她都一一标注分明。
等这些全部敲定,顾青岑也写完二楼包间的最后一笔,她将所有的布置,都画进图册里,随后直起身子,将那半干的图吹了吹。
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夜风轻起,桂花影子在院墙上一晃,街口的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顾青岑站在案前,伸了个懒腰,好似刚种完一片院子,现下只等着它们生根发芽,抽枝开花。
她闭上眼,仿佛已能瞧见来日,满楼灯火,人声如潮。而她自己,就站在二楼的某个窗边,瞧着自己的酒楼,一点一点,亮起来。往后客人踏进去,便不是来吃一顿饭,是来她的酒楼坐上一坐,都是满满的享受。
而顾青岑要做的,不过是将这些,一砖一木,逐样成真。
一楼顾青岑则打算留作散客堂食,但桌椅碗盏,全都换了新。堂中央加置一张长案,上面按四时,更换盆景与果品。
顾青岑还特地在入门处,留出一块空墙,让木匠打了一面木格,一格一格摆上密封的干菌、干贝、风干花、糖渍金橘等物,旁边贴着小签,标明何时当吃,如何配菜。
这样既好看,又替后头的时令菜,做了铺垫。她还有意将厨房与后巷打通,新开了一道卸货小门。
灶台她也打算,按照她们惯常的行动动线,按孙宁习惯的高度定了尺寸,重新砌过。
就连后厨的洗碗池,顾青岑也打算一并改了,设成活水,不再用抬水的法子。她从后巷那口老井,引了条暗渠,直接通进厨房水池,竹管接得弯弯绕绕,还用细木槽盖住,看上去轻巧,用起来省力。往后洗菜刷锅,水一拨就流,清亮亮的,还带着股井水的凉意。
顾青岑在图上把这条水线,也标得清清楚楚,又检查了灶台、通风、储货间的位置,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才将那厚厚一沓图纸,放在案头。她心思密,可也知道没法一步,就事事周全。
若是真有遗漏,等开工后,再临时添补也不迟。她放下笔,又把翠竹拉到跟前,指着图上一处一处地讲,什么地方用什么东西,哪间房用哪种灯,后厨的水从哪头引,连买木料该找哪家铺子,都翻来覆去交代了好几遍。
翠竹虽不算老练,却胜在记性极好,每听一处便点头,偶尔还重复一遍,怕自己忘了。
顾青岑见她那般认真,也觉放心不少。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风从帘下钻进来,把图纸一角,轻轻掀起。顾青岑伸手把它按住,想着明日便可让师傅们,破土动工。
等这楼里里外外,都修整好了,再挑个日子,把新招牌一挂。那时候的悦来楼,就真真正正,是她顾青岑的了。这样一想,浑身的乏都轻了不少。
连那盏快烧干的灯,也像比方才亮了几分。顾青岑忍不住想,这阵子虽累,却累得痛快。手底下的每一处,都扎扎实实在长起来。
人这一辈子,能这么放开了手,为自己和身边的人,挣出这样一份天地来,值了!!!
顾青岑直起身,捶了捶后腰,对翠竹道:“明儿一早,把工头叫到楼里,我要亲自同他们对一遍。”
翠竹利落地应了。
顾青岑这才露出个浅笑,将图纸轻轻卷好,拿细绳一系,随后她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浓稠,却有星子漏出来。
楼还没成,她已经开始想,要挑个什么样的风铃,挂在二楼的檐下。风一过,叮叮当当,整条街都能听见。那声音,得配得上这楼的新名儿。也算配得上,她今晚的心劲儿。
灯花跳了几下,映着她手边那碗,早已凉透的茶,也映着她眼底越烧越旺的兴致。这楼,再不是原来的悦来楼了。她要让它从一桌一椅,一扇窗里,都长出新的枝叶来。而此刻她笔下的每一道线条,都是这新梦的骨架。
翌日,悦来楼。
开工那日,泥瓦匠、木匠、雕花师傅、漆工十几人,齐齐进了场。有人扛着长锯,有人拎着墨斗,有人背着沉甸甸的凿子与刻刀,还有人腋下夹着成卷的窗纱图样,踩着满地碎光走进楼里。
工头一声吆喝,众人便各自散开,各据一方,摆开了大展拳脚的架势。旧墙被一锤一锤敲松,木梁在锯条下,来回作响,雕花师傅架起高凳,对着新描的花样,细细下刀。漆工挽起袖子,在打了底的隔扇前,一遍遍刷涂,空气里满是生漆与松油,混作一处的热味。
整座楼从早到晚不得闲。
锤声、锯声、凿声、推刨声,此起彼伏,好似一支粗粝又热切的小调,把秋日的燥气,都搅得滚烫。临近傍晚的时候,也不见他们停歇,几盏马灯,高高挑在横梁上,昏黄的光,从木架间漏下来,照着匠人们,被汗浸透的后襟。
木屑与灰尘在穿堂风里,打着旋儿,落进漆桶,落上肩头,也落进那一蓬蓬明灭的灯火里。这满楼叮叮当当,是旧楼在脱胎换骨,是顾青岑的新日子,在一寸一寸长出来。
顾青岑每日都要抽空来楼里,再忙也不肯落下。有时是晌午刚过,日头正烈,她连伞都不打,拎着裙摆,就跨进满楼木屑味里。
有时是天色擦黑,匠人们都开始点灯,她还站在楼梯半道,仰头去瞧那扇新开的月洞窗。窗框刚装上,边角还没磨平,她却越看越喜欢,还伸手摸了又摸,有时又蹲在后厨,指尖蹭着刚砌好的灶沿,仔细感受那粗陶面儿,是否平整,嘴里喃喃:“这火一烧起来,可就好看了。”
她脸上常常黑一块白一块,不是沾了墙灰,就是蹭了木漆,自己也不在意,倒把翠竹急得跟在后头,一会儿递帕子,一会儿又劝她先回府歇歇。
顾青岑只笑着摆手:“我不累,我瞅着它一天一个样,比什么都解乏。”
那楼也确是一日比一日,更成样子。梁正了,墙白了,花窗一扇扇安上,新木的香气,渐渐盖过了陈年的油味。不过
她日日前来,不催工,也不多言,只站在堂中,仰头看那尚未合拢的楼梯,听这满楼热闹,心里头便比饮了蜜还甜。风从门外灌进来,裹着桂花香与木头气。
顾青岑想,这味道,得记一辈子。这一回,她要大干一场,谁也拦不住。
……
眼瞧着已到夏末秋初,白日的暑气还没散尽,早晚却悄然有了凉意。白日里日光还烈,可风一过,已少了盛夏时那股黏腻,带着那股子燥也淡了许多,多出几分清爽。
街边的梧桐叶子渐渐卷了边,院中那棵老桂,也鼓起了细碎的花苞,桂花还没全开,却像是憋着一场香,已能闻见一星半点若有若无的甜。
顾青岑便琢磨着,该吃“秋”了。
这些日子,她日日除了去新楼那边瞧瞧,余下的工夫几乎全泡在铺子后厨里,与孙宁一道试菜。
秋风一起,人的口舌,就变得刁了。
顾青岑拟了一长串秋季菜单,命孙宁带着何春、王婶子等人,一样样试做过去。
先是最应景的桂花系列。桂花糖糕,新摘的桂花拿蜜渍了整整三日,去掉涩味,再揉进细米粉里,上笼蒸成小方糕。那糕白白糯糯,筷子夹起来微微发颤,面上撒一层干桂花,香气清甜,不浓不淡。
还有桂花山药泥,山药蒸透后捣得极细,拌上桂花蜜,再淋一点点羊乳,入口绵滑,满嘴都是秋天的味道。
例外还搭配了桂花乌梅饮子,用去年的陈乌梅,配上今年新打的桂花同熬,滤净后镇凉了喝,酸中带甜,最是解秋燥。
后厨里成日里都是甜丝丝的香,连小橙子都说,光闻着就饱了。
而顾青岑却丝毫不敢马虎,每样都亲口尝过,甜了减糖,淡了添蜜,非得调到那个,正正好好的分寸比例不可。孙宁也极有耐心,一笼不行,再来一笼,一锅不对,又调一锅。
几人就这么守在灶边,好似要将一整个秋天,都提前熬进了这些吃食里。
风从外头吹进来,混着桂花与蒸糕的气,温温软软,香得人心里发懒。
顾青岑想,这还只是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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