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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赖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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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味轩的生意,倒是依旧红火,门口排队的客人,从午市一直排到晚市,可顾青岑坐在柜台后,翻着账本,心里那点欢喜,却像被风吹得越来越凉。
一连几日,她都按捺着自己的性子,想等着张掌柜,自觉地将悦来楼的地契,送上门来。可是左等右等,别说是一张地契了,连张家的半个人影,她都没见着。
这老东西,不会真要赖账吧?
顾青岑心底如是想着,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起来。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吧?
好歹也是在京都城里,混了半辈子的体面人,怎的能这么没品?可说归说,张掌柜那张被逼急后,涨成猪肝色的脸,又浮到她眼前。
顾青岑手上动作一顿,她突然不确定了起来,主要越想越觉得,这人怕是还真能干出,这等不要脸面的事来。
她将账本,往桌上一合,蹭地站起身,朝翠竹招了招手:“去,让陆平查查,张掌柜这几日,躲哪儿去了。别打草惊蛇,先摸摸底。悦来楼早晚是我的,他躲得过初一,还躲得过十五不成。”
翠竹一听,赶紧应了声,小跑着去了。
顾青岑转过身,看着门外明晃晃的日头,慢慢眯起了眼。若这老东西,真打着赖账的主意,那她也不介意,再陪他好好“讲讲道理”。
她的东西,断断没有白白,让出去的道理。
陆平回来得很快。他前脚刚跨进铺子,后脚还没站稳,顾青岑便迎了上去。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陆平便先道:“人就在悦来楼,哪儿也没去。”
顾青岑一怔,随即脸色便沉了下来。
好啊,这老东西不仅没躲,竟还大摇大摆地在悦来楼里看店?
更气人的是,这几日因着那场比试,悦来楼的名声,非但没垮,反倒借着她那股东风,又热闹了起来。
不少百姓听说了擂台上的事,专程跑去悦来楼门口张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输给了王妃,结果一来二去,倒把楼里那些老客,又带回去不少。
顾青岑越听越觉得胸口发堵,好似有团棉花,塞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合着她赢了比试,倒给这老东西,做了一回活招牌?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捏着茶盏,在掌心里转了两圈,越转越窝火,最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冷意:“备车,我亲自去一趟。”
翠竹张了张嘴,想劝,可瞧她那脸色,到底把话咽了回去,赶紧去张罗。
顾青岑起身整了整衣襟,又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
她本不想把事,做得太难看,可既然张掌柜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她,将人逼到台前来,把这笔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悦来楼,她今日要定了。
顾青岑跨进悦来楼的大门,先不急着让人通传,反倒放慢了步子,背着手四平八稳地,将这楼里的陈设扫了一圈。前厅宽敞,挑高也足,几扇雕花木窗,擦得锃亮,楼梯口的红木扶手,油亮可鉴。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暗点头:这楼确实不错,地段好,底子足。反正早晚是她的,先看看不过分吧?
顾青岑正想着,目光一转,便对上了一张写满惊恐的脸。门口伺候的小厮认出了她,整个人好似见了猫的老鼠,缩在柱子旁,连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
顾青岑也不废话,冲他抬了抬下巴:“带我去见你们掌柜的。”
那小厮忙不迭地点头,一路小跑着在前头引路,将人领上二楼,停在一间房门前。他抬手敲门时,手指都在抖,里头刚传出“进来”二字,他便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推开门,飞快地退到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顾青岑跨步而入,陆平与翠竹紧随其后。
屋里张掌柜,正倚在案后看账本,手里还端着茶,瞧那样这是十分的悠闲。
见进来的是顾青岑她们,他脸上明显失控了一瞬,好似被什么东西,当胸撞了一下,失态地连手中茶盏,都差点滑落在地。
好在他变脸的本事,确实了得,只一瞬便换回平日里,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忙站起身,笑得满脸堆花:“哎哟,顾掌柜怎么有空大驾寒舍?快请上座,请上座!”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做了个请的手势,又招呼外头的人上新茶。
顾青岑一听这话,心里先“呵”了一声。这老滑头,果然是想将赌约,给赖过去。这才几日,倒装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可她想收点旧账,哪能这么容易,让他给糊弄过去。
她也不坐,只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在张掌柜对面站定,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
“张掌柜,这悦来楼——”
“哎呀,顾掌柜别客气,别客气!”张掌柜不等她说完,便抢先接过话头,又端起茶壶,亲自往杯里倒茶,嘴里连声道,“这大热的天,您还亲自跑一趟,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喝杯茶再说。来来来,先喝茶,先喝茶。”
他这话说得热络,可那双端着茶壶的手,却分明僵了那么两分。
翠竹站在顾青岑身后,气得直撇嘴。陆平更是冷眼盯着张掌柜,像在盯着一个随时准备,从后门溜走的人。顾青岑垂眼瞧了,那杯刚倒的热茶一眼,没碰,只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达眼底。
她今儿个来,本也不是来喝茶的。张掌柜越想糊弄,她便越要在这张桌上,把账一笔一笔摊开。
这楼,他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张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顾青岑懒得再与他绕弯子,干脆一开口,便把最要紧的事,全摆在了台面上,“这悦来楼的契书,您什么时候方便交给我?还有,什么时候方便,咱们一并去官府,将那个过户的手续办了?”
她这一口气,问得又直又密,半句寒暄也不给,好似把几把刀,同时往张掌柜的心口上,那么一插,刀刀见底,丝毫不给张掌柜,留下喘息的时间。
张掌柜脸上那点,刻意堆出来的笑,好似被风刮过的窗纸,扑簌簌地抖了两下。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打点马虎眼,可对上顾青岑,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便知道今儿这关,是拖不过去了。
他一仰头,将手中那半杯茶,一饮而尽,茶水灌得又急又猛,几滴顺着下巴滑下来,他也浑然不顾。
随后杯盏,被“咚”地一声搁在桌上,力气大得茶盖,都跳了起来,震得众人心头一紧,录屏几步上前,挡在顾青岑的前头,瞧见张掌柜没有下一步动作,才退回到顾青岑身后。
张掌柜慢慢地抬起头来,眼底的红丝尚未褪尽,像在极短的时间里,做了个什么决断。紧接着,他嘴角往上一扯,竟扯开一道混不吝的笑。那笑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狠劲,也有几分被逼到墙角后,生出来的无赖。
“顾掌柜,”张掌柜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油滑,“比试嘛,总得高兴高兴。至于这彩头——我这悦来楼,你怕是不好意思,就这么接过去吧?”
他想先发制人,竟想当着顾青岑的面,将这话说得轻飘飘,好像这悦来楼,不过是个玩笑。
顾青岑脸上的笑彻底维持不住了,她低估了这人不要脸的底线。她不是没料到他会有这一出,可这口血淋淋的赖账法,真拿到太阳底下来耍,还是把她气得不轻。
她身子微微发颤,声音里压着火,却仍一句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张掌柜,你这就有些不讲武德了。当时可是当着满场百姓的面说好的,只要我赢了,悦来楼便归我。白纸黑字,赌约已定,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你却要耍赖?”她越说声音越稳,字字都像钉子,一锤一锤往张掌柜脸上钉。
“顾掌柜,”张掌柜闻言声音有些哑,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泼皮劲,换了一个迂回的套路,“这契书么,自然是在的。可你要我,就这么交出去?总得容我缓上一缓,把楼里的账理理,伙计们安置安置。急着过户,倒显得你不近人情了不是?”
张掌柜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好似是在谈一桩,与他全不相干的买卖。
顾青岑听着这话,心头的火“噌”地,又窜高了几分。赖账都赖得,这般理直气壮,这人的脸皮,当真是比城墙拐角还厚。她冷笑一声,不退反进,手一伸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点:“张掌柜,您要理账,成。不过过户的日子,我看就定在明日,可别让我等太久。”
她这话说得轻,可每个字都好似钉子一样,钉得张掌柜额角青筋直跳。
张掌柜盯着对面的人,呼吸渐重,好似这样能将顾青岑的脸瞧出个洞来。
他心知,这一局,是彻底无路可退了。
而顾青岑就那么站着,背脊挺直,好似早就把这座楼,当成了自己的东西,今日来,不过是拿回,本就该属于她的东西。
本就是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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