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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比试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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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嗜甜的老饕,认命般地头一个亮分,投给了开水白菜。毕竟一回生二回熟,既然已经得罪了张掌柜,以张掌柜的性子,不如给顾青岑这边卖个好。
其余人犹豫片刻,又有两票投给了张掌柜。三位百姓评委已先一步投了顾青岑。
四票对两票,比赛胜负已出,本来顾青岑兢兢做好了加时赛的准备,毕竟第一句的场面过于迷惑。
铜锣三响,满场哗然。
张掌柜站在原地,好似被这满场的喝彩,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灶上的余火还燃着,瓦罐里半冷的佛跳墙,散着最后一丝浓香,可他却觉得周身都凉透了。
他的嘴唇轻轻翕动着,反反复复只念叨着一句:“不可能……不可能……”
那声音不大,却像从他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喑哑而干涩,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满场的百姓,以及满场的声音,都成了模模糊糊的一片。
张掌柜嘴里只念叨着“不可能”三个字,好似魔怔了一般,那三个字像钉子一样,一根一根地钉在他喉咙里。
伙计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他没应,只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肩背撞在灶台边沿,才勉强站稳。
他忽然就想起许多年前,那个雪夜,师父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风里结冰的刀。他那时也这般站着,也这般对自己说:不可能,不可能就这么完了。
可到头来,他还是完了。
这一次,又是如此。
命运像绕了个圈,又一把他推回了原地。他缓缓抬起手,抹了把脸,那掌心里全是冷汗,凉得他自己,都打了个激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钵佛跳墙,又抬头看向顾青岑那碗澄澈如水的白菜汤,忽然笑了,笑得极苦极轻,好像从喉咙深处,震出来的一声叹息。
他忽然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那句话:“做菜,光有手艺还不够,你还得让人记得住。”
而今天,他用了最浓的汤,最贵的料,也发了狠,最后还是输给了一碗清汤。输给了那个让他一直瞧不上,却比他更懂吃食的女子。
顾青岑没有看张掌柜,也没有说半句得意的话。她只是转身走到台前,在满场灼热,又喧嚣的目光里,对着台下黑压压的百姓,轻轻鞠了一躬。
那腰弯得不算深,却稳稳当当,像一株经了风霜的竹,终于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人群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比先前更响亮的欢呼,声浪像潮水般拍上擂台,震得人脚下的木板都在颤。
有人高喊顾掌柜,让她赶紧上新菜,有人拍红了巴掌,还有妇人踮着脚,朝她使劲挥手,嘴里嚷着“王妃好样的”。
小橙子站在台下,把怀里的调料匣子抱得死紧,像生怕被人挤掉了似的。她人小个子矮,被夹在大人堆里,只有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使劲往上仰着。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好似盛了两捧刚从天河里,捞出来的星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顾青岑,生怕错过东家,此刻的半分神采。
周围喧闹震天,有人鼓掌,有人叫好,还有人挤来挤去,可她像完全没听见似的,只那么定定地站着,像一棵小小的,生了根的苗。
直到顾青岑鞠完那一躬,小橙子才轻轻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怀里的匣子边沿,极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们东家最厉害了。”
那声音被淹没在欢呼里,没有旁人听见。可她自个儿知道,从今往后,这匣子里装的不只是调料,还有她今日亲眼见过的,那道会发光的背影。
孙宁则站在擂台的最边缘,顾青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没有上前恭喜,也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站在光里的背影,唇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露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
这些日子,她们在后厨一同试菜,从春笋到河虾,从炸鸡到烧烤,多少回被油烟熏得流泪,多少回为了一个味道,争了又试,试了又改。
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看似风光无限的顾掌柜,背后到底熬了多少心思。此刻见她站在满城喝彩里,不骄不躁,只深深一躬,孙宁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抬起手,极快地在眼角按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垂下手去,只让那笑意更深了些。
这人,她没跟错。
这菜,她们也没白做。
台下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茶楼上的王娘子和赵凌宜,抱在一起又跳又叫,赵墨书也终于笑出了声。
只有顾青岑自己知道,这一躬,不只是谢众人,更是谢这些日子以来的自己。
那个总在半夜点灯试菜,总在灶前,被油烟熏得流泪,嘴上挂着要赚钱,却更想让每道菜,被人记住的自己。
她直起身时,眼角有风拂过,很轻,很凉,又很暖。
这一仗,她赢了。
不只是赢了一座酒楼,更赢回了她想要的那口气。那一口气里,有所有的固执、心口温柔和从不认输的韧劲。
张掌柜瞧着被众人簇拥,一时之间风头无两的顾青岑,只觉胸口,像被灌进了一壶滚油,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慢慢抬起眼,目光阴毒得像是淬了蛇毒,在那道挺秀的身影上,狠狠地剜了一下。
那一眼里既参杂着恨意,还有他自己可能都没法发觉地妒意,还有几分穷途末路的不甘,抑或还藏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狼狈与怨毒。
他到底没再开口,只把袖子重重一甩,带起一阵沉闷的风,随即沉着脸,头也不回地往台下走。
围观的人自动往两旁,让开一条窄缝,张掌柜好似避开什么晦气的东西,他越走越快,脚下踩得“咚咚”作响,仿佛要把所有的难堪,都踩碎在这条下台路上。
顾青岑没回头,她听见身后那渐远的脚步声,心里出奇地平静。
这一局,已经结束了。他走与不走,都改不了什么。天光正好,照在她肩头,也照在那条他离去的长街上,一前一后,背道而驰。
日头渐渐西沉,把满街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柔柔的橘红。广场上的人,如退潮般慢慢散去,几个小贩挑着空担子,从暮色里走过,竹筐吱呀吱呀地响着,好似为这一整日的喧闹,画下一串懒洋洋的尾音。
赵墨书几人还舍不得走,王娘子拉着顾青岑的手,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过两日,要去铺子里尝小龙虾,赵凌宜也在一旁起哄,说要多带几个姐妹,把新菜全点一遍。
顾青岑笑着应下,又亲自把她们送出一段路,看她们上了马车,才挥着手慢慢走回广场。
人群散了,灯火却没散。
路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的光,星星点点地浮在渐浓的暮色里。广场中央空了下来,只剩几处未灭的灶膛,还散着余温。顾青岑一抬头,便看见陆宴清,还站在方才那座石阶旁。他没有动,也没有催,只静静地立在那儿,像从热闹开场,便一直等到了曲终人散。
晚风吹起他深灰色的衣角,又轻轻落下。他也看见了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朝她走了几步,站定在她面前,替她将鬓边,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赢了。”他说,语气平淡,眼里却难得地盛了些极浅的笑意。
“嗯,赢了。”顾青岑仰起脸,笑得眉眼舒展,鼻尖还沁着细汗,整个人被暖光裹着。
“我们走回府好不好?”顾青岑偏过头,声音轻快,带着点得胜后的松弛,以及难得的不自觉地撒娇。晚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晃动,她也不去理,只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陆宴清。
陆宴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见人没跟上,才停下步子,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却像在说——还不走?不是你说要走回去么。
灯笼的光影落在他侧脸上,把平日里那股清冷,都映得柔和了几分。顾青岑抿着嘴笑了,小跑两步跟上去,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步子不紧不慢,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支极轻的小调。
夜风送凉,长街空旷,谁也不急着开口。可就是这样走着,比方才在台上,受万人欢呼时,还让她觉得踏实。
顾青岑悄悄偏了偏头,去看身旁的人。他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目不斜视。
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步子,分明比平日里慢了许多。两人一路上都没再多言,只并着肩,慢慢朝王府的方向走去。影子在身后拖得长长的,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了些。
晚风轻拂,街边的灯笼将他们一路送过长街,把这一日的热闹,都一寸寸地走成了寻常。
顾青岑侧头瞧了瞧身边的人,忽然觉得,这样有人等着陪着,然后一起回家的感觉,真好。就好像赢了一场大仗之后,有人替你留了盏灯,还温着一碗饭。
这感觉,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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