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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投票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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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百姓瞧见了,非但不恼,反倒为这“识货”的老饕,叫起好来。
赵凌宜在茶楼上,更是笑得直拍窗台:“那白胖老头有意思!一看就是个会吃的!他投顾掌柜,该!”
赵墨书也忍不住笑,轻轻补了句:“这局顾掌柜赢得漂亮。”
张掌柜再不服,也已经拦不住了。
王娘子在茶楼里,已然坐不住了,半个身子悬在窗外,若不是赵凌宜死命拉着,怕是要直接翻下去。
她兴奋得脸都红了,冲着顾青岑直挥手:“顾掌柜,好样的!那盘甚麽荔枝年糕,给咱们留几个啊!”
赵凌宜也跟着喊:“别忘了我!我要吃那个会咔嚓的虾球!”
赵墨书被她们闹得直摇头,眼里却全是笑。她低头抿了一口茶,轻声道:“这一局,怕是不用等分数了。”
果然,评分揭晓,顾青岑下一城。
台上铜锣一响,张掌柜的脸,彻底灰了。眼瞧着连自己请来的人里,都出了“叛徒”,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连维持风度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了。
台下的喧闹声更大了,一声接一声,全都扑向赏味轩这一边。这第二局,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那冤孽说的一句话:“做菜,光有手艺还不够,你还得让人记得住。”
那时他不服,如今他忽然懂了,只是懂得太迟了。他站在灶台旁,手指微微发颤,好似是握不住任何东西了。
这一战,他竟然输了。
输给了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花活”,也输给了自己心里那点,总也放不下的东西。
而顾青岑,正朝着台下的姑娘们,比了个只有她们才懂的手势。
那意思很明白:瞧好了,这还只是第二局。
可顾青岑知道,第三局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将额角的汗轻轻拭去,抬脚朝灶台走去,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只是她不再是小打小闹。
她要让张掌柜输得心服口服,也让这满场的人,永远记住这一顿饭。
第二局刚一落幕,台上的气氛便彻底变了。若说第一局,是顾青岑出其不意,第二局是她巧思过人,那这第三局,便是真正的压轴。
连台下最爱吵闹的后生们,都安静了不少,仿佛知道接下来这一场,才是真正见生死,定乾坤的时候。
张掌柜站在自己灶台前,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吐着气,好似要把胸中所有的不甘与焦灼,都随着那气呼出去。他如今已经退无可退了。
第一局平,第二局输,若这一局再输,悦来楼便要易主了。这是他不能看见的场面,他不能输,也输不起。他攥着菜刀,刀柄被掌心的汗浸得湿滑,可他的眼神,却比方才又沉又冷,好似一头被逼进死角的兽,反而逼出了最后的狠劲。
“这一局,我要做一品佛跳墙。”张掌柜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在场识货的人,无不色变。
佛跳墙,顾名思义那是极费工费料的大菜,选材无不名贵,海参、鲍鱼、花胶、干贝、蹄筋、鸽蛋、鸡鸭、火腿……少说也需煨上一两个时辰。
可眼下比试,限时半个时辰,他竟要在这露天灶台上,做这道菜?这已不只是比手艺,更是在比家底,比平日里的积累。
有那老成的看客低声道:“这怕是要拼了。张掌柜早年藏的那些好料,今日怕是要都拿出来了。”
旁边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张掌柜闻言也不多解释,只让伙计,将早备好的瓦罐抬上来。
那瓦罐黑沉沉的,口沿还封着黄泥,打开一看,浓香便混着热气冲出来。原来他事先,已在高汤里煨了半日,只等最后入料调味。
这一招,压箱底,也压着全场的呼吸。
顾青岑抬眼瞧了瞧那瓦罐,又看了看张掌柜,脸上却没什么惧意。
她心里也知晓,这一局,单靠讨巧是不够了。可那又如何?巧有巧的道,拙有拙的理。他拼家底,她拼的,就是这口锅,还有她自己的双手。
“第三局,我做一道——开水白菜。”顾青岑说这话时,声音轻而稳,像只是报了个再普通不过的菜名。
跟前变得佛跳墙一比,这四个字显得寡淡至极。
前头张掌柜刚报出的,那可是佛跳墙,就算没吃过的人,也听过它的‘赫赫大名’。用料豪横,香气迫人,光听名字便知是压场子的大菜。
与之相比,“开水白菜”四个字,实在寡淡得近乎寒酸。
不知情的看客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开水泡白菜?这也能端上来比?莫不是被那张掌柜的佛跳墙,给吓着了?”
可这普通的四个字一出来,懂行的人全都愣住了。那些真正在灶台边站过的人,一个个的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最是知晓,这菜名越是清淡,里头的门道越深。
开水白菜,看似至简,实则至难。一碗澄澈如水的清汤,要吊得鲜而不浊,清而不寡,非有几日功夫不可。再说那菜心,须选最嫩的白菜心,剥去外叶,只留拇指长的一截,再让最嫩的白菜心,在里头走一遭。在清汤中焯断生,再浇汤而食。
那哪是一碗水,是一整锅鲜到极致的高汤,滤得比泉水还清,整道菜不见半点油星,能把人的魂魄,都勾出来,汤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这般返璞归真的菜,非大家不能为。
这道菜,本身吃的就不是调味,是功夫,是“无味之味”。顾青岑要用这道菜,正面对上张掌柜那道名满京都的佛跳墙。这已不是两道菜的比试,而是两种路子的对决。一个极尽浓艳,一个极尽清淡。
张掌柜的佛跳墙是众香汇聚,顾青岑的开水白菜是万象归清。张掌柜想要以满压场,顾青岑便以净应战,分儿化之。
一浓一淡,像两把背道而驰的刀,谁先露出破绽,谁便万劫不复。
孰高孰下,全在评委一念之间。
台下的议论声渐起。
“这顾掌柜,是不是疯了?拿这么一道素菜,对佛跳墙?”台下有人忍不住道。
“你懂什么,开水白菜最见真章。汤不清,菜不甜,一口就能让人露底。没有真功夫,谁敢在这当口做这道菜?”另一个声音立刻回呛。
两方你来我往,议论声又起,可没人再像先前那样轻浮笑闹。谁都明白,这一局,已经不是街头斗菜,而是真刀真枪的宗师之争了。
所有人都想瞧瞧,这一碗素净到极点的汤,究竟凭什么,敢去接那一钵浓烈到极点的佛跳墙。连陆宴清都将折扇,缓缓合了起来。
他看着台上的她,心里只升起一个念头:她要做的事,从来不是输赢二字能说尽的。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骄傲,是她顾青岑的路数。这样的菜,这样的人,怎会输?
张掌柜也听见顾青岑的话了。他正在往瓦罐里下料,手清胃涤顿了一下,随后好似甚麽都没听见,继续稳稳的拿起海参放下去,只不过他的心,却像被那四个字,轻轻拨了一下。
开水白菜,他怎么也想不到,顾青岑会选这道菜。
这菜他从前,只在师父口中听过,说这菜最是考验厨师的。可师父从未教过他。确切地说,不知是不是师父,没来得及教他。
张掌柜闭了闭眼,将那些忽然翻涌上来的旧事,强压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锅浓香里。
不能乱!!!
他告诉自己。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从后头追着,不是顾青岑,而是许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跪在雪地里,仰着头偷瞧师父背影的少年。
顾青岑那边已经动了。
她与孙宁一同,将早吊了三遍的清汤端上来。那汤清得像山泉水,盛在白瓷罐里,几乎瞧不见颜色。她将几颗白菜心,在滚水中,稍稍一烫,便迅速取出,沥干,再放入温汤中浸着。
那菜心在汤里半沉半浮,翠白相间,像玉雕出来似的。顾青岑的动作不疾不徐,好似在做一件极慎重的事。台上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她这一番动作里,竟悄然安静了几分。
连台下的喧哗都低了下去,生怕惊了那锅汤。
陆宴清站在远处石阶旁,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垂首调汤的侧影上。她脸上没有一丝浮躁,眉眼温润,像一幅被烟火磨过,又被清雨洗过的画。
他忽然觉得,顾青岑这个人,从来不只懂做菜。她做的每一道菜,都像在说她自己,有时候泼辣,有时候甜软,有时候又安静得,像一碗不争不抢的开水。他从袖中缓缓松开那只,不知攥了多久的拳,眼底深处,浮起极淡极淡的笑。
终于,两人菜品同时呈上。
张掌柜的佛跳墙,浓汤如金,料满钵满,一掀盖,香气便如重锤般砸向四周。
而顾青岑的开水白菜,端上来时清清淡淡,薄雾似的一缕热气,要不是那口鲜香,若有似无地飘过,险些叫人以为是碗白水。
评委们依次品尝,先吃佛跳墙的,皆赞不绝口,说这是人间至味。
可再尝开水白菜,原本还热闹的席上,却忽然静了一瞬。
太怪了!!!
分明是那样清淡的一口,却像把人从满汉全席里,拉了出来,忽然之间,灵台清明,口舌归位。
那鲜味极正极醇,不争不抢,却牢牢霸占住了舌尖,久久不散。
三个百姓评委,不会说漂亮话,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那白发老头颤声道:“我这一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这汤干净,喝了舒坦。”
那女娘也一直在猛猛点头,眼里竟有些湿润:“像小时候我娘熬的,可是又不像。说不上来,就是好喝。”
张掌柜请来的几个老饕,此刻也没了声响。
他们心里明白,佛跳墙胜在用料,而开水白菜真正的胜在了手艺。
这该如何投票?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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