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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找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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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香料配比,牛油打底,还有这‘新鲜出炉’的火锅底料。
这些东西于他们而言,简直像从另一个世界端出来的。事实上,也的确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若说这是顾青岑,耍的一点小心机,那她也不否认。
毕竟做都做了,哪有心思,再去撇清。而且敢作敢当,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毕竟光这一锅底料,往台上一搁,就不是比菜了,这是降维打击。
那股香气不讲理,不给人反应的空档,一旦飘出去,满场人的鼻子,都得跟着过来。
顾青岑甚至不用开口,光是这味儿,就能把台下一半人的魂给勾了。
张掌柜也闻到了。
他的手在锅里顿了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股香又麻又烈,和他这锅里的鱼香,截然不同,就好似一个红彤彤的巴掌,从顾青岑那边直直地甩了过来。
他咬咬牙,没让心里的那点乱,表现在脸上,只将一条炸得刚好的鳜鱼,拎出来沥油,可额上的汗,却比方才更密了。
而这边顾青岑将化开的底料,炒出红油,葱姜蒜一倒进去,又是“刺啦”一声。
接着她把处理好的小龙虾,整篓倒入锅中,锅铲翻动,保证每一只虾,都裹满了红亮的油汁。
这边顾青岑刚想寻黄酒,孙宁恰到好处地伸手递来半碗,两人一接一递,配合默契。
顾青岑接过后,沿锅边一淋,酒气蒸腾而起,混在麻辣香里,竟又添了一层说不出的醇厚。
台下有人已经开始忍不住搓手了。
“这味儿也太冲了,光闻着就冒汗。”一个中年男人拿袖子擦着额角,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台上,半点不舍得离开。
“我就说顾掌柜有本事吧!”先前那个弱弱争辩的年轻人,此刻挺直了腰板,就好似自己下了注,已经赢了钱似的,“你们还不信!等着瞧,这菜肯定不一般!”
“香是香,可那虾壳那么厚,能有几口肉?”有人仍不死心,小声嘀咕。
可这微弱的质疑声,很快便被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以及吞咽声盖了过去。毕竟这香味是实打实的,霸道又勾人,不讲半点虚的。
人群里已有人仰起脖子,使劲抽着鼻子,像要把空气里飘着的每一缕红油香,都吸进肚里去,好似这样就能管饱。他们心里也明白,这东西香味再勾人,自己多半也轮不上尝,顶多就是闻个味儿。
既然吃不着,那还不趁现在多闻几下?于是一个个地,好似被这香气牵着鼻子的猫,不自觉地往前又挤了半寸,有人闭起眼,有人咂着嘴,连那原本说“泥腥味”的后生,也不知何时没了声,只呆呆地盯着台上,那锅翻滚的红浪,喉头滚了又滚。
不过顾青岑这会儿什么,甚麽都听不见了。
灶火烤得她脸颊发烫,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热气蒸得,贴在鬓边。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好似淬了火,手里锅铲沉稳有力,翻炒,调味,勾芡,收汁,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顾青岑晓得,这道菜要赢,靠的不光是味道,还有这股子满场人,都没闻见过的香气,是这股子让人把“泥腥味”,三个字咽回去的霸道。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这道菜端上桌,那些方才还摇头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这么想着,她嘴角微微一翘,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地滚得更欢了。
顾青岑又翻炒了几下,锅里的汤汁,已被收得浓稠,红油均匀地裹在每一只小龙虾上,像是给那些硬壳,披了一层晶莹亮堂堂的绸衣。
虾身被烧得通红油亮,几粒花椒和干辣椒段,在汤里沉沉浮浮,浓烈的麻辣香,被热气托着,一阵一阵地往四面八方涌去。
顾青岑低头瞧了瞧,火候差不多了,只见汤汁已与小龙虾,完美地合二为一,正好不稀不稠,她最后撒下一把翠生生的葱花,又抓了一把剁得细碎的蒜末,便随手抄起个白瓷盘,准备出锅。
那盘子早就用滚水烫过,此刻还带着余温,就等着接下,这锅滚烫的红。
孙宁见状已将灶火,略略地压了压。
顾青岑手腕一抖,锅离火,虾子便“哗啦”一声倾泻而出,红油顺着盘沿缓缓流下,油亮亮地积在盘底。
红亮亮的虾,码得满满当当,油汁在盘底汪了一层,葱花蒜末落在上面,被余温一激,香气腾地炸开,连离台最近的几个衙役,都忍不住偏头多看了两眼。
可顾青岑将小龙虾,一端到评委席前,席上几位,却好像约好了似的,谁也没急着动筷。
那三位刚从人群里,刚选出来的百姓评委倒还好,只是目光躲闪,身子微微后仰,脸上多少带着些犹豫。
那几位老饕,就不同了,一个个端坐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的,嘴角抿得紧紧的,半点笑模样都没有,好似面前摆着的不是一道菜,而是一盘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古怪物件。
顾青岑将手中端着的盘子,稳稳地往评委席前的桌上一放。瓷盘磕在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却好似是一记不轻不重的提醒。
她半点不受对面人脸色的影响,仍挂着笑,语气轻快又自然,好似是在招待几位相熟的老主顾:“这虾看着唬人,其实好吃得很。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自己动手剥壳,越剥越香,越咂摸越有味儿。”
顾青岑说着,还拿筷子夹起盘里,一只红亮亮的小龙虾做示范,只见她在红油里,将筷子夹着的小龙虾轻轻一滚,冲众人扬了扬,“这壳子不是拿来嚼的,是拿来啃的。会吃的人,光咂这壳上的汁儿,就能下半壶酒。”
“顾掌柜,”席间一位白髯老饕终于开了口,有人就偏偏不想顺她的意,故意找茬。
只见那老饕,用筷子尖在盘里,随意扒拉了一下,将一只小龙虾,拨得翻了个身,那神情像在翻看什么,不入流的粗鄙吃食。
“我们几个虽算不得什么,名动天下的人物,可到底也是在这京都城里,吃过几十年席的人。你拿这几个虾爬子糊弄我们,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他这话说完,还轻轻“哼”了一声,把筷子收了回去,满脸上都写着“不吃”二字。
张掌柜立在对面灶台旁,瞧着这场面,嘴角极快地往上牵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出。
台下这么多双眼睛瞧着,他倒要看看,这个只会做点新奇小菜的王妃,面对这明晃晃的刁难,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顾青岑脸上那点笑,果然淡了些,却也只是淡了那么一点。她歪了歪头,用抹布擦了擦手,语气不紧不慢,却像根细针似的,不软不硬地扎了过去:“这位老……先生,您还没吃呢,就妄下定论,这怕是不大好吧?”
她故意把“老先生”三个字,咬得慢吞吞的,配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色,谁还听不出其中的揶揄。
那老饕,果然被激得面皮一涨,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指头都抖了起来:“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
旁边另一位年长些的评委,忙伸手按下他那只发颤的手,又轻轻拍了拍,递过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这才转向顾青岑,语气倒还算平静:“王妃,这是场正经比试。评委点评几句,原在情理之中。您何故无故出言伤人?这未免有些失了体统。”
“这就是伤人了?”顾青岑却好似听见了什么新鲜笑话,眉梢微微一挑。
她也不生气,只将手里的抹布,慢条斯理地叠好,往灶台边一放。
随即顾青岑抬起头来,脸上的笑,还是那副笑,眼里的光,却冷了几分,“我若真要伤他,话能说得能比我灶台上的那把刀还利,只是今儿个,是比菜,不是比嘴皮子。各位若是肯先尝上一口,再来说这虾,到底入不入流,我顾青岑洗耳恭听。若连尝都不敢尝,只拿眼睛看两下,便往地上踩,那这‘老饕’的名号,怕不是自己封的?”
她这番话又脆又快,半点磕巴没打,像连珠炮似的砸在席前。
台上霎时一静。
那按下别人手的老先生僵了僵,脸上的平静,也终于挂不住了。
台下的百姓,可不管这些,早有人听见了风头,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就好似是一点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霎时便引燃了满场。
后头一个壮实汉子,索性把两只手在嘴上一拢,扯着嗓子起哄:“就是!尝都不敢尝,还当什么评委!不如让他下来,我上去,保准吃得比谁都香!”
旁边立刻有人接腔:“对对对,让我上去!我不光会吃,还会剥,剥得可利索了,连汤汁都能给你舔得干干净净!”
话音一落,台下笑成一片,起哄声此起彼伏。还有人装模作样地撸袖子,仿佛真准备往台上冲。
衙役们忙不迭地又将人,往后拦了拦,自己却也咧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台上那几位评委面面相觑,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可这会儿再说什么,也都被人声给盖了过去。
张掌柜站在对面,嘴还半张着,那打圆场的话,终究没吐出来,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有些后悔,今日请了这几尊拿不出手的“老饕”来,若压不住顾青岑,这事便越发脱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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