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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品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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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对面茶楼里的赵墨书听见了后,轻摇团扇的手,都停了一下,眼里的笑意,跟着漫开来。
王娘子更是把半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一手拍着窗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顾掌柜这嘴,我是真服的!瞧瞧那帮人脸都绿了,真是解气!”
她乐了好一会儿,才又探回身来,托着下巴,朝台上张望,眼里满是好奇,“不过那劳什子小龙虾,真能吃吗?瞧着一身硬壳子,闻着香是香,就不知进了嘴怎么样。”
她说着,扭头看向赵墨书和赵凌宜,提议道,“等哪日铺子里真上了,咱们一块儿去尝尝吧。我还是头一回,见着这玩意,倒要看看,它到底是不是中看又中吃。”
赵凌宜早就馋得直咽口水,闻言立刻点头:“去去去,等今日比完,就去问顾掌柜,能不能给咱们先留一篓。”
赵墨书也笑着应了:“别急,迟早有你们吃的。”
她话虽说得稳,眼睛却也一直没离开台上,那盘红亮亮的虾。
张掌柜站在对面,脸上的笑还挂着,可那笑意眼瞧着,已经僵成了熟透了的龙虾壳似的。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顾青岑,敢在这台上,当着一众有头有脸的评委,把人噎得下不来台。他咬了咬后槽牙,正想开口打个圆场,将场面往回收一收。
却不想瞧见顾青岑,已经重新擦了手,从盘里拎起一只,酱汁红得发亮的小龙虾,两指一捏,轻轻一旋,虾壳应声脱下,露出里头雪白紧实的虾肉。
她将那尾虾肉,在红油里一蘸,仰头送进嘴里,动作流畅又自然,像似做过了千百遍。
吃完了,她还眯了眯眼,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比什么争辩,都有说服力。
顾青岑吃的坦荡,那番理所当然的样子,反倒教人刮目相看。她不吵不闹,也是不刻意去压谁,或者说故意为难谁,只是往那儿一站,该说的说,该做的做,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台上台下无数双眼睛瞧着,原本还想看她窘迫的人,反倒自己先露了怯。
台下“哄”地一声又热闹起来,像一锅温水骤然烧滚。
有人当场就咽起了口水,那声音大得连旁人都听见了,惹出一片善意的哄笑。更多的人早把方才那老饕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高了脚,只盯着台上那盘油亮红艳的小龙虾,哪还顾得上什么体面不体面。
就连方才还跟着起哄说“泥腥味”的人,这会儿也哑了火,只在人群里一个劲儿地抽鼻子,眼睛死死黏在那红汪汪的盘子上,再没谁去听那老饕到底又嘀咕了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麻辣鲜香,那股子霸道的香气像长了手,把满场人的魂,都给拽到台上去了。
而台上,气氛却比台下更加微妙些。那几位被请来的老饕,面子上,已有些挂不住了。
顾青岑将这一切尽收在眼里,不过她并不急着乘胜追讨,只慢条斯理地将擦手的帕子叠好,捏在手心里,只是脸上那抹一直挂着的笑,不知何时已淡了下去。
她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却依旧不紧不慢,只是有些冷硬锋利:“张掌柜,我顾青岑年纪虽轻,却也明白一个理儿,既然坐上了评委的位子,头一条那就是该放下成见,就菜论菜。若因私人恩怨,便把怨气撒在菜上,那这评委不当也罢。”
她这话不冲着那几个评委,反倒调转枪头,直直地对着张掌柜说。那语气不重,不过却好似把一本,藏了半天的账。
“啪——”地一声,摊开在了太阳底下,既然不想体面,那谁也别想再遮遮掩掩。
张掌柜几次三番,纵着那些人挑事,如今别人都蹬鼻子上脸了,她若还好声好气地陪着笑脸,那才是真叫人当软柿子捏。
没必要!
她顾青岑的性子,旁人敬她一尺,她能还人一丈。可谁若当众下她的脸子,她也不介意把这台子拆了,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清凌凌地瞧过去,脸上那抹笑,已经淡得只剩个影儿,气势却比方才更足了些。
张掌柜脸上淡然包容的笑,也终于是挂不住了,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就好似被人当众掀了底牌,又像是一张戴了多日的面具,被人用指甲轻轻一划,裂开了一道缝,让人窥见了一丝儿面具下的‘真面目’。
他现下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的这个顾青岑,绝不是那个整日窝在铺子里,见谁都笑呵呵的“顾掌柜”,更不是旁人口中那个侥幸走了运,好拿捏,好糊弄的年轻女娘。
她有刀,只是从前不轻易亮。如今既然把这刀,亮在了台面上,那便是真不打算,给谁留脸了。
张掌柜只觉得后颈一阵发紧,像有根极细的线,慢慢收紧了,勒得他连呼吸,都重了几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侥幸,已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逼到台前的阴鸷。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好似被那劳什子小龙虾给熏着了,干得发紧,连句圆场的话,都说不出来。
台下闹哄哄的,可台上却静得能听见,油星子溅在灶沿上的滋滋声。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僵持,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
“你——王妃可莫要瞎说!”那白髯老饕,听见这话好似被踩了尾巴似的,一下子站起来,脸色红一阵儿,白一阵儿,指着顾青岑的手,又抖了起来,“什么私人恩怨,我等今日来,不过是受人之邀,评菜而已!你这般说话,是要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是不是泼脏水,您心里清楚。”顾青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她本不想同他们争辩。人的成见像座山,搬不动,也懒得搬。他们既铁了心,要挑刺,她就是把这虾,说出花来,他们也能闭着眼,说难吃。
也罢,有眼的人多的是,不差这几个。
三位百姓评委也不敢吱声,只能进里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妈呀,这氛围,今日可算来着了。
三位百姓评委坐在长桌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转头瞅瞅这个,又扭头瞧瞧那个,伸手摸了摸这红木桌子,真好啊,这红木……
三人又同时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三个不起眼的鹌鹑,生怕阎王打架,波及她们这些小鬼。
只见那圆脸妇人,将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头,指尖却止不住地绞着衣角。
蓝衫汉子更是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面前那碗早就凉透的茶,连大气都不敢喘。
花白胡子老汉,将头低了又低,只用眼角余光,偷偷地左右瞟,心里直犯嘀咕:这哪是来当评委啊,这分明是坐到了两尊大佛,斗法的香案前。
早知台面上这么吓人,还不如在底下看热闹呢。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今日这趟,当真没白来。又能闻着从未未闻见过的香,又能有戏瞧着看,回头跟街坊一说,谁能信这评委席上,比摸鱼打猎还惊险?
这样想着,他到底没忍住,极轻地“啧”了一声,又赶紧把嘴抿成一条线,缩了回去。
场面一时僵了下来。台上无人说话,连风都像被这凝住的气氛,给绊了脚,不敢乱动。
灶上的余火还烧着,时不时爆出极轻的“啪”一声,油星子溅在锅沿上,转瞬又安静下去。
台下仍有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却也不如方才那般汹涌,所有人都觉出台上,这气氛不大对,好似绷紧了的弦,再用力一分便要断。
三位百姓评委屏气凝神,几个老饕沉着脸,张掌柜与顾青岑相对而立,彼此间仿佛有看不见的火星子,在空气里噼啪作响。
就在这僵持得几乎要让人喘不上气的时候,席间忽然响起一道女声。轻轻软软,不高不低,却像一捧清水,泼在了这燥热发紧的台面上,瞬时便化开了几分沉闷。
“我来试试吧。”
那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却也有几分认真。
台上众人循声望去,发话的正是那位穿杏色旧衫的女娘。她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攥了攥,又慢慢松开,好似在给自己打气。
顾青岑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那三位百姓评委中,唯一的女娘。她穿着一身杏色旧衫,腰间系着条洗得发白的荷包,瞧着像是个常年在灶台边忙活的。
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末尾,这会儿却主动开了口,倒让顾青岑有些意外。
顾青岑闻声,原本绷着的眉眼,倏地一松,脸上那抹被几个老饕,搅出来的冷意,瞬间好似被风吹散了大半,软了下来,连唇角的弧度,都柔和起来。
她转向那女娘,笑得和蔼可亲,连声音都柔了三分:“姐姐肯尝,那再好不过了。来,我教你。”
她话说得又轻又慢,生怕吓着对方似的,心里却暗暗懊恼:方才怎么没想起,多选几位女娘,来当评委?这男女各半才像话,也省得她站在这儿,听那几个老顽固聒噪。
不过若是一开始,顾青岑就摆明了说,要让评委席上男女各半,那几位老饕,定会当场拉下脸来,张掌柜更会趁机大做文章,说她存心搅局,不讲规矩。
到时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非在台上拉扯上,大半个时辰不可,灶还没生火,戏倒先唱了半出。
所以这步棋,不能明着下,只能借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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