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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找茬的?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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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岑正站在柜台后头,整理上午的账目,余光瞥见靠窗那桌有人,朝她招了招手。
她抬头一瞧,正是赵墨书。
那姑娘今个儿穿了件湖蓝色的褙子,领口和袖口都绣着一圈素雅的兰草纹样,针脚细密,纹样清隽,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绣娘的手艺。
她单单只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脖颈微微扬起,便自有一股清冷的气度,从周身漫出来,像一株生在幽谷里的兰草,不争不抢,却让人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这样的姑娘,打眼一瞧,便晓得不是普通人家的出身。那眉眼间的从容和端肃,是打小在高门深院里,耳濡目染才养得出来的。
只是眼下,她却破天荒地抬起了一只手,半悬在空中,赵墨书见顾青岑注意到她,又朝柜台这边招了招。
那动作熟稔又张扬,像是在唤一个相熟之人,又像是斟酌了许久,才终于下定的决心。
午后的日头,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腕间那对翠玉镯子上,玉色温润得像是盛了一汪春水,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在光里轻轻一晃,漾出几圈细碎的光晕。
她的几个同伴,也都跟着扭头瞧向柜台后的顾青岑。
其中一个穿鹅黄衣衫的姑娘,侧过头来,顺着赵墨书的视线,往柜台方向,望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用只有她们这桌,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则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茶盏,将身子微微坐正了些,摆出了一副准备见人的端正姿态。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却都齐刷刷地望向柜台这边,目光清亮而直接,不带半点遮掩,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约好,却迟迟没有露面的人。
柜台后的翠竹,最先察觉到这阵仗,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顾青岑,压低声音道:“主子,那承平侯府的赵姑娘,好像是在叫您?”
顾青岑本没有注意,刚刚余光那一撇,还以为自己是瞧错了,正低头对着账本出神。
此时听到翠竹的话,抬起头来,正对上赵墨书,悬在半空的那只手,和那道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隔着半间铺子的喧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她们两个很熟吗?总共也就见了几面吧,顾青岑撇了撇嘴,不过这一桌的人,倒是都有些眼熟,都是那日宴会上见过的人。
顾青岑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毛笔,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两圈。
赵墨书她们来她的铺子里,少说也有十回了,从来没主动找过她。
今个儿这是怎么了?想到最近接二连三有人登门。
先是在背后使绊子的同行,上门打探,再是刘东家那个嘴硬心软的别扭精,跑来蹭饭,紧接着张掌柜,又杀上门来,又是激将,又是赌擂台的。
她这铺子,都快成京都城里的八卦集散地了。
顾青岑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不会吧,又来一个?她可真是有点怕了,这日子还能不能,让人安安生生地过了,她就是想开个饭馆,在赚点小钱钱。
老天奶,这个愿望很大吗?
她感觉不大呀!!!
顾青岑深吸一口气,将手上的账本合上,先用手整了整衣襟,面上一如既往的挂着用来招待客人时的微笑,心里却已经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
她走到赵墨书桌前,习惯性的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桌上。
几道菜都还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糖醋肉还是后厨端上来的模样,素三丝也几乎原样,连那壶清茶,都只少了一小半。
顾青岑心里咯噔一下。菜都没怎么动,说明这几个人,今天来,心思压根不在吃上。再联想到最近接二连三,有人上门,她这心里头难免,又多转了几个弯。
她刚走到近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墨书几人,却已经先一步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动作似是做过千白遍,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王妃安好。”几人齐齐福身行礼,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传遍半间铺子。
顾青岑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头皮发麻,随即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铺子里正是饭点,周围几桌食客,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
王娘子她们那声“王妃”一出口,邻桌有个正啃鸡腿的老汉,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炸鸡,又抬头看了看顾青岑。
那神情活像是在琢磨,自己刚才是不是在王妃面前,太不懂规矩了。
主要也是顾青岑从未在铺子里,拿身份说过事,大家一开始还有点拘束,后来渐渐地熟识起来,也只当她是铺子的掌柜,忽视了她的另一重身份,还是正儿八经的王妃。
顾青岑赶紧抬手虚按了一下,把离她最近的赵墨书,给轻轻按回椅子上,又朝另外两个姑娘,连连摆手,语气半是无奈,半是调侃:“几位姑娘,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一顿饭,硬是让你们整出宴席的架势来了。我可把话放这儿了。在这铺子里,没什么王妃,不王妃的,我就是个普通掌柜。你们要真想给我面子,就坐下好好吃饭,想吃什么,点什么,别整这些虚礼。你们要是再这样,下回我可得在门口挂个牌子——‘本店不收行礼,只收饭钱’。”
她这番话说得又快又脆,生怕他们听不明白,好似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市井气,硬是把那点拘谨的气氛给冲散了。
鹅黄衫子的姑娘第一个没憋住,扑哧笑了出来,身子一歪,坐了回去,嘴里嘟囔着“我就说嘛,不是那等拿身份压人的”。
那王娘子也跟着松了口气,算她识趣,理理衣裙重新坐下,只是没那姑娘那么大大咧咧,还是拿帕子,掩了掩嘴角,才恢复如常。
可赵墨书,却没有王娘子那样轻松。
她被顾青岑按回椅子上之后,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上的那道兰草纹样。她的背挺得比方才更直,下巴微微绷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顾青岑余光扫过,心里便有了数。
这位怕是有正经话要说。
顾青岑为了缓和气氛,先微微欠身,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语气既不生分,也不过分热络,端的是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姑娘们,我瞧你们桌上的东西都没动,是今儿个菜色不合口味?若是饭菜有什么不妥,尽管讲出来,我让后厨再给你们换换口味,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果然,几息的安静之后,赵墨书重新抬起头来。
她先望了望,王娘子和那鹅黄衫子的姑娘,见二人都朝她微微点头,才将目光落回顾青岑身上。那目光里有斟酌,有迟疑,还有一丝被藏得极好,却仍然从眼尾泄出来的紧张。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把斟酌了许久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脸上带着几分少见的局促,不像上次宴席上的落落大方,像是憋了许久,才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
她还没说话,旁边的王娘子,先忍不住了,抢着道:“顾掌柜,你可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墨书是为了帮你。不对,是我们一起,想了个法子,才故意把帷帽的事闹大的。你在牢里那会儿,墨书天天在家里,急得团团转,是她出的主意,说只有把事情,捅到圣上跟前,你才有救……”
“王娘子!”赵墨书红着脸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羞恼,“你扯远了。”
顾青岑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原以为,这几位是来找茬,抑或是因为铺子里,出了什么岔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们来竟是和帷帽的事,扯上了关系。
她瞧向赵墨书,那姑娘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上袖口的兰草纹样。
“这事……我们也是权衡过的。”赵墨书被盯得不自在,无意识地解释道。
随后她又不自在地动了动,坐正了身子,声音清软,却条理分明,“当时事情闹得太大,圣上迟迟没有表态,我们怕你在大牢里受罪,便想着推一把。正好探听到那几日,朝中有人,想借着帷帽令的事,做文章,我们便在后头,添了把火,把那些反对废令的人,都搅了进来。事情闹到紫宸殿上,圣上便不得不处置。”
赵墨书顿了顿,抬头看向顾青岑,目光清亮坦然:“只是我们没想到,后来会闹得那么热闹。我们不过是其中最小的一股势力罢了。”她说完,赶紧又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像在认错,“现下想想,你一个女子,在牢里吃苦,我们却只能在外头,使这么点力气,实在算不得什么。”
“切,还不是她平日里,得罪的人太多了。”王娘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那语气里半是打抱不平,半是嗔怪,“你瞧瞧那张掌柜,恨不得把你铺子拆了。这京都城里,怎么就有那么多见不得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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