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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是敌?是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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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五日之后,在擂台上见真章,届时他倒要看看,这个被他们捧上天的顾掌柜,还能不能笑得这么好看。
此刻铺子里的所有人,都紧张地望向顾青岑,不知道这位年轻的掌柜,会不会就此退缩,还是说要迎难而上。
可顾青岑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在听完张掌柜的话后,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堂皇,而是满脸都是费解——就这???
主要这也不怪她如此想,真说起来,这点阵仗在顾青岑这儿,还真不够看得,就说以前她玩的‘大冒险’,那赌注惩罚都比这要狠得多了,甚麽当街喊三声“我是傻子”等等,哪个不比这“当众鞠躬说三声我技不如人”来的羞耻?好歹现下这赌约押的可都是真金白银,赌赢了能白捡一座酒楼,赌输了也不过是当众道歉。
可见他们还是玩的少了!!!
不过顾青岑脸上的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看穿对方伎俩后的了然。
这个张掌柜,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让人散播谣言,又是上门挑衅的,赌注从加码菜谱,到现在的当众鞠躬,无一不说明,他到底不过是心虚罢了。
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他怕输!!!
所以才要把赌注下得这么大,以为这样就能吓住她。
可惜,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样最要紧的事,他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谁。
顾青岑从椅子上站起身,姿态闲适地整理了整理衣袖,居高临下地瞧着对面的张掌柜,嘴角扬起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
这一刻,她好似不再是,那个笑眯眯递烤串的老板娘,也不是那个,在陆宴清面前插科打诨的小女子,好是一个在沙场上,见过千军万马的女将军。
她连紫宸殿都不怵,还会怕一个城东酒楼的掌柜???
“我应下了。三局两胜,限时半个时辰,点火烧灶,当众鞠躬。铺子、菜谱、后厨家当,一样都不少。”她一字一句地将条件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朗,掷地有声,“张掌柜,还有甚麽要加码,一块都提出来吧,不然出了这个门,再后悔,我可就不认了。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张掌柜也站起身,两人隔着一张方桌,四目相对,空气里噼里啪啦地,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五日后,城南广场,擂台上见。”顾青岑完全不在意对方如何,自顾自地讲完,朝张掌柜拱了拱手,转身便往柜台走去。
墨绿色的裙摆,在脚踝处随着步子散开,轻轻地一晃一荡的,步伐不紧不慢,她走得从容极了。
不过走了两步,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张掌柜粲然一笑:“对了,张掌柜,您要是输了,那三声‘我技不如人’可得喊响亮点儿。我这人小气得很,尤其是对谁欠了我的——记得特别清楚。”
张掌柜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那只按在茶杯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再收紧,那青瓷茶盏,薄胎细釉,几乎要被他捏碎了。
张掌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设下的局,到头来竟被顾青岑三言两语,便化解了个干净。
周围食客的目光,似是一根根细针扎在他背上,他甚至能听见身后有人,压低了嗓子在窃笑,那笑声像刀子一样剜在他的耳朵上。
就在张掌柜气得指尖发抖,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时候,前头忽然悠悠地飘来一句话。
“那茶盏可贵了,张掌柜若是捏坏了,可要照价赔偿。” 顾青岑连头都没回,但是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将张掌柜的动作瞧得一清二楚,语气里倒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张掌柜的手指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倏地松开了茶杯。
那青瓷杯在桌上,歪了两歪,险些滚落,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扶住。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被周围骤然响起的哄笑声,堵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翠竹在柜台后头听得真切,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账本,肩膀却可疑地一耸一耸。
旁人不晓得,她可是最清楚不过了,那茶盏是前阵子逛早市时,她在路边摊子上顺手买的,一套六个,统共才花了不到三十文钱。
她家主子方才那语气中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得那茶杯跟御赐的官窑似的,好像张掌柜这一爪子捏碎了去,就得倾家荡产似的。
她家主子这张嘴,唬起人来,那真是眼睛都不带眨的。
顾青岑走到柜台前,嘴角弯起了一个,只有翠竹那个角度,才能瞧见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三分狡黠,三分得意,还有四分是算准了张掌柜,此刻脸色的快意。
张掌柜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几道深深的红印子,却浑然不觉。
一个女子,连头都不回,便将他所有的狼狈尽收眼底,还有比这更让人难堪的事吗?
张掌柜咬了咬牙,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重重地将杯子拍在桌上。
旁边张掌柜带来的小厮,眼瞅着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他,怎么办。
张掌柜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慌什么,她一个从不下厨的王妃,还能反了天不成?”
可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绞了一下。
方才那一瞬间,他明明看见顾青岑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犹豫,在他说到“必须你亲手做”的时候,她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虽然转瞬,就被那抹从容的笑意盖住了,但他看见了。他笃定自己看见了。
那犹豫是什么?是心虚?还是不会做菜的证据?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愿承认,心底那个隐隐不安的声音,用力甩了甩头。
张掌柜甩着袖子,晦气地迈出了赏味轩的大门。
外头的日头正毒,热气一浪一浪地涌过来,晒得街面上的石板,都泛着白花花的光。
张掌柜在门槛外站了片刻,背对着身后那扇敞开的店门,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颊,又活动了几下腮帮子。
方才在铺子里端了半天的笑脸,嘴角的肌肉都快僵住了,再不揉一揉,怕是要抽筋。他揉着揉着,脸上的表情便像卸了妆的戏子,一层一层地褪去了方才的客套与和煦,露出底下那张阴鸷而冷厉的面孔。
他放下手,嘴角缓缓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笑意与方才铺子里的截然不同。
不是敷衍的客套,不是被逼到墙角的恼怒,而是一种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笃定。张掌柜从鼻腔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哄完孩子玩了,他心中又是好笑,又是不屑,低声自语道:“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也罢,就让她再得意几天。”
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又恢复了往日,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迈着方步,朝悦来楼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到街角时,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赏味轩,那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招牌,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今日这一趟,与其说是来探虚实,不如说是来哄孩子玩的,让她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让她以为自己赢了这场口舌之争,真的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殊不知,他真正要看的,根本不是她嘴上,有多厉害,而他也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这就够了!!!
……
顾青岑其实老早,就注意到赵墨书她们了。
这几位算是赏味轩的常客,隔三差五便来,每次店里上新,她们都会来尝尝,每会来都坐在靠窗那桌,点的菜有几样是固定不变的,甚麽糖醋肉、鱼香肉丝、黄酒焖虾,外加一壶清茶。
顾青岑对她们印象本来不深刻,除了上次宴会上,见了一面后,她们再没见过,主要也是顾青岑一直没消停。
只是现下不知她们,是刻意来支持店里的生意,还是抓呢的爱吃,反正她们来得勤,顾青岑就眼熟起来。
但对她们印象深刻,更因为她们是京都城里,除了她最早一批出门不戴帷帽的女子。
早在帷帽令刚废,街上虽出门的人多了起来,但也还满是白纱飘飘,不过这几位本该最为‘保守知礼’的人,倒是大大方方地不带帷帽走进走出,步履从容,丝毫不理会旁人的侧目。
就冲这份胆气,顾青岑便对她们欣赏起来,觉得是同道中人,自然多留了几分心。
不过留心归留心,顾青岑从未主动上前攀谈过。
她不是那种喜欢热脸贴冷板凳的人,开门做生意,客人愿意吃便吃,愿意走便走,那便是对她这铺子,最大的肯定,没必要非得凑上去套近乎。
而且赵墨书她们,显然每回来,也没有闲聊的意思,每次来都是几个女子围坐一桌,低声交谈,偶尔轻笑,吃完了便结账走人,从不拖泥带水。
两边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感,彼此相安无事,倒也自在。
可今儿个却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