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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赌约加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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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掌柜这话说完,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脸上的那神情,仿佛是已经看见了结局。
那就是顾青岑要么当场露怯,要么硬着头皮上台出丑,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亏。
“行啊。”顾青岑将的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搁,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瞧不出深浅的模样,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那我的彩头呢?张掌柜先说说看,我若赢了,你那悦来楼的钥匙,准备什么时候交给我?”
张掌柜又被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噎了一下,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往上窜了几分。
他冷哼了一声,目光扫视了一圈,瞧着店内渐渐围拢过来看热闹的食客,忽然计上心头。他要让顾青岑也尝尝,被逼到悬崖边的滋味。
这会儿铺子里的食客们,一个个耳朵都支楞着,嘴里虽嚼着饭菜,但一瞧就晓得不如往日吃得香,因着不好光明正大的偷听别人谈话,只能将头尽量往窗边的那桌靠,心思早就不在吃饭上了。
靠门那桌的几个行商的,将手中的筷子搁在碗上,酒也不喝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就连连跑堂的阿甘,端着托盘,路过此处,光顾着看窗边他家掌柜,都差点绊了一跤。幸好身手了得,几下稳住了托盘。
角落里那对年轻夫妻,年轻的郎君端着碗,半天没扒一口饭,旁边温柔娴静的女娘,则拿帕子掩着嘴,凑到丈夫耳边小声嘀咕:“顾掌柜和那人不会要打起来吧?不是说同行是冤家,可这也太剑拔弩张了点。”
年轻的郎君闻言头也不回,眼睛就跟黏在张掌柜和顾青岑身上了似的,他压低声音道:“打起来倒不至于,可这位张掌柜我认得,悦来楼的东家,老江湖了。他亲自登门,肯定没好事。”
旁边桌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摇摇头,语气笃定得,似是在点评一出戏:“非也非也,老夫瞧这架势,比打架还凶。但这两位……伤的可是脸面。你瞧那张掌柜,脸上的笑多僵啊,简直比哭还难看。老夫已经许久未看到,这么丑的模样了。再瞧咱们顾掌柜——啧,倒是沉得住气。”
他旁边一个穿灰布短褐的汉子,端着碗酸梅汤,听得入神,连手中碗里的汤,都忘了喝,忍不住插嘴道:“那您老给断断,这俩要是真掐起来,谁能赢?”
老者白了他一眼,夹了口鱼香肉丝放进嘴里,不紧不慢道:“急什么,戏才唱到一半,锣鼓还没响呢,你倒先惦记上谢幕了。”
顾青岑虽然一门心思想赚钱,但骨子里自有一杆秤,有些底线要有人来守,有些路也要有人先走.
铺子里菜品的定价,她都反反复复掂量过,主要是定高了,普通百姓吃不起。定低了,成本和人工又兜不住。
最后她想了个法子,菜量分大小份,大份实在,小份便宜,三五文钱,也能进店坐下来,喝一碗绿豆汤,吃一碟小菜。
如此一来,铺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商,坐在临窗雅座上细嚼慢咽,也有穿着短褐布衣的脚夫,蹲在门口的马扎上,大快朵颐。
穿绸的不嫌掉价,穿布的也不觉得局促,各吃各的,互不打扰,偶尔还能听见,隔壁桌的富商,跟脚夫打听哪道菜,最实惠,场面倒也和乐。
就像刚刚张掌柜还未进铺子前,靠门那桌坐着个灰衣老汉,面前只摆了一碟凉拌腐竹,一碗白米饭,但他吃得却格外仔细,每一粒米,都要嚼透了才咽。
旁边桌的年轻行商,瞧不过眼,扬声招呼跑堂,给老汉加了一盘炸鸡腿,老汉闻言连连推辞。
那行商却摆摆手说:“老伯,您别客气,我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这铺子难得咱们穿布衣的,能和穿绸的坐一个屋檐下吃饭,也就只有这一个铺子,才能这样了。今个儿我请您,赶明儿您发了财再请我。”
这话引得周围几桌都笑了,老汉也笑了,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一团,连声说好。
顾青岑在柜台后头听见,嘴角也跟着弯了弯,赚银子固然要紧,可比赚银子,更让人舒坦的,是眼下这份普通细碎的温暖与热乎劲儿。
话头转过来,从刚刚起后厨门口,早就挤了好几个脑袋。小橙子个子小站在最前头,踮着脚从帘子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剥了半截,没剥完的蒜,平日里滴溜滴流转地眼珠子,今个儿也不转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前厅。
小橙子身后,则是王婶子和何春,一个手里还拿着削了一半的土豆,一个围裙上沾着面粉,也顾不上什么体统不体统的,都竖起耳朵,恨不得趴到靠窗的桌边听动静。
孙宁站在最后头,手里握着锅铲,面色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却一直落在顾青岑身上,半分不曾移开。
翠竹和锦夏站在柜台后,两个人看似在擦杯子理账本,实则眼珠子不动很久了,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
锦夏手里的杯子,已经擦了不下十遍了,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翠竹,压低声音问:“你说咱家王妃,不会吃亏吧?”
翠竹抿了抿嘴,抬起眼睛,目光越过层层食客,落在坐在窗边的顾青岑身上,语气渐渐地笃定:“放心,咱家王妃,什么时候吃过亏?”
“咚——”
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深潭,荡开的不是涟漪,而是一圈圈无声的压迫感。
那不大的声音,却格外刺耳,让刚刚还人声鼎沸的铺子,骤然安静下来,就连后厨门口的小橙子,都被惊得缩了缩脖子,手里拿着的蒜瓣,差点滚到地上。
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食客们,像是被同时掐住了喉咙,刚刚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这一声轻响中断了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筷子,连跑堂的阿甘,都僵在了过道中间,托盘悬在手里,进退不得。
铺子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了大半,闷得人胸口发紧,整个店堂静得只剩下窗外街上,传来的模糊嘈杂,和灶房深处隐约可闻的炭火噼啪声。
张掌柜的手,从杯沿上缓缓收回,指尖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轻叩了两下。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残茶,落在对面的顾青岑身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众人屏息,精神一振,眼神激动地彼此交流着。
这是要动手了!!!
只不过那笑意,不达眼底,却冷而锋利。
张掌柜双手撑着桌沿上,慢慢地站起身,故意将声音提高了一些,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整个前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顾掌柜,既然你非要彩头,那我也有条件。比试点火烧厨房,三局两胜,三道菜,每道菜,限时半个时辰。输的人,不仅要交出铺子和菜谱,还要——当众向赢家鞠三个躬,说三声‘我技不如人’。怎么样?”
这话一出,整个铺子顿时炸了锅。
“嘶!!!当众鞠躬?”
“这也太狠了,这不是要人家跪着认输吗?”
“张掌柜,这莫不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这顾掌柜年纪轻轻的,大小是个王妃,可是皇族中人,这能扛得住?”
小橙子虽然听不太懂,大人们在吵什么,但看大家的表情也知道张掌柜没安好心,气得捏紧了手里的蒜瓣,小声嘟囔道:“哼,这个坏人,为难东家,等下看我,不往他茶杯里放辣椒!”
这时角落里一个摇折扇的年轻公子,忽然用扇子敲了敲桌面,摇头晃脑地感慨道:“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不就是赌坊里那种‘□□’吗?把全部家当,往桌上一拍,眼睛都不带眨的。小生实在是佩服,佩服啊!”
他对面的同伴,嘴里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连忙追问:“那你押谁赢?”
只见那公子,‘唰’地一合折扇,往柜台方向一指,眼睛笑眯眯地道:“我当然押顾掌柜。不为别的,就凭她这铺子,从开业到现在,哪样菜让我失望过?我这张嘴,可是被她养刁了,换别家吃都不香了。”
旁边几个食客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
有个常来吃炸鸡的中年汉子,更是拍着桌子嚷嚷起来:“那我也押顾掌柜!顾掌柜你要是赢了,我请你喝酒——不对,你请我吃炸鸡!”
张掌柜的脸色,在这片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红了又紫……
他没想到,这些食客竟然一边倒地,向着顾青岑,更没想到自己在京都,开了几十年的酒楼.
此刻站在赏味轩的店堂里,竟然像个不请自来的恶客。
他咬了咬牙,压下那股翻涌的怒意,嘴角重新挂上了那抹阴冷的笑——没关系,让他们说,他要让他们看看,甚麽是站得越高,摔得越狠,捧得越高,跌得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