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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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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掌柜闻言气得浑身发抖,身上那考究的绸袍袖子,被他用力地攥得皱皱巴巴,他的手指死死地扣着桌沿,指节因用力攥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从手背一直蜿蜒到手腕,光瞧着就觉得很是可怖。
他死死地咬紧后槽牙,牙根被他咬得咯吱作响,似是在嚼甚麽你要的骨头,发出来的声音,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似乎是要把什么滚烫的东西,硬生生地给咽回去,他张了张嘴,想说甚麽,但是此时正处在气头上,嘴反而像是被黏住了似的,甚麽都说不出来,只能两眼冒火地瞧着对面的人。
而对面顾青岑却好似没觉察出自己有多气人,伸手端起茶杯,垂着眼帘轻轻吹了吹浮沫,饮茶的动作不急不缓,姿态从容得仿佛此刻,坐在对面的不是一个被她气到快炸了的对手,而是一个来串门闲聊的街坊邻居。
她闲适地放下茶杯,甚至还有闲心冲张掌柜微微一笑,只见那笑容里真诚而和气,没有半分得意,抑或也没有半分讥讽,似是在无声地询问:张掌柜,你还好吗?
可就是这样不痛不痒的态度,才更气人,让人连生气都生不痛快,活似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顾青岑当然是故意的,他不气气对面的这小老儿,对面的人,还不知道谁是大小王。
可她越是装作没看到,张掌柜就越是气得想吐血。那是一种一拳打出去,却落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比对方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更让人憋屈。
对方若是跟他吵,跟他拍桌子对骂,他反倒舒坦,可偏偏顾青岑,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坐着,把他所有精心布下的杀招,都当成了一阵耳旁风,吹过去,就过去了,连耳边的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顾青岑突兀地顿了顿,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眉梢微微一挑,看向张掌柜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促狭的笑意,声音轻柔淡雅,却字字砸在对方心口上:“怎么,张掌柜给不起,还是输不起?”
“你——”张掌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向来是他给别人下套,何曾被人当面这般拿捏过?
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反击。
顾青岑又开口了,她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不急不躁,语气比方才还柔和了几分,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不深不浅地剜在张掌柜最疼的地方。
“张掌柜,您瞧瞧……您——这可是您先挑起的话头,先您先送来的请帖,您先在这铺子里,明褒暗贬,又是试探说我不会做菜。这打擂台可是您搭的,这戏台子也是您要架起来唱戏的,怎么?到头来,您自己反倒,不敢上台了?”
顾青岑住了话茬,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叠,搁在桌上,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那双一直笑得弯弯的杏眼。
现下里边此刻,只剩下一片清冽的光,坦坦荡荡地直视着张掌柜的眼睛,语气严肃认真,令人不敢忽视:“我顾青岑一直以来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不敢赌的。也没做过甚麽亏心事,您呢?您敢不敢拿您最值钱的家当,来赌我出丑?还是一说真格的,您就心虚了?”
张掌柜听着顾青岑的阴阳怪气,手里攥着的茶杯,猛地收紧,指节攥得发白,瓷杯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顾青岑的这些话,像一把匕首直直地捅进了他这些年,精心构筑的那副从容表象里,将他这些年压在心底,最不愿被人碰的那根刺,给挑了出来。
不过心虚???
那是甚麽?他从来不知道。
当年师父不肯传他手艺,他偷了秘方,去投靠师父的死对头,这些年来他最怕的,就是被人说‘心虚’,最恨的就是被人说‘不敢’。
在他看来这些事,从不是甚麽大事,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私没什么不好。
如今这两个词,被顾青岑当面甩在脸上,比甩他两个耳光,还让他难受。
张掌柜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耳边嗡嗡作响,他的脸涨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方才那副从容儒雅的面具,彻底被撕了个粉碎。
“赌就赌!顾掌柜,既然有这般胆量,那我张某岂能做个缩头乌龟?你的赏味轩,对赌我的悦来楼,谁赢了,两家铺子一并归谁!在场诸位都做个见证!”
他说这话时,眼底烧着一团,被激出来的狠厉,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亮出底牌的不甘,也是一种赌红了眼,觉得自家老字号,绝不可能输给一个小丫头的盲目自信。
话刚说完,张掌柜忽然顿了一下,似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又找回了些许平日的精明。
他整了整衣襟,重新坐正了身子,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但眼底那股不甘心,还是没藏住。他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目光在顾青岑脸上,转了两圈,忽然计上心头,光是两家铺子的归属,还不够解他心头之恨。
他要的东西,比一座酒楼更值钱。
“不过——”他拖长了声调,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搁下,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老谋深算的笑意,只是这回笑意里,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贪婪。
“顾掌柜,你这赏味轩虽好,可说到底也只是间铺子。我拿一座酒楼,跟你赌一间小铺子,怎么算,都是我亏了。不如这样——再加一样彩头。你若输了,除了赏味轩归我,你手里那些菜谱,甚麽炸鸡的腌料配方,烧烤的蘸酱方子,糖醋肉的酱汁比例,还有那些个时令菜的独门做法,统统都得交出来,一样都不能留。”
“如何?”
张掌柜说这话时,目光死死地盯着顾青岑的眼睛,像一条终于嗅到血腥味的蛇,贪婪的冷光,在瞳孔里一闪一闪的。他早就眼馋那些菜谱了,从他第一次吃到炸鸡腿,闻到那股令他魂不守舍的孜然焦香开始,他就在琢磨着,怎么把这些配方弄到手。
那些稀奇古怪的调味搭配,能把寻常食材,做出不寻常味道的本事,才是赏味轩真正的命根子。
只要他拿到了菜谱,赏味轩就算还在,也等于被他抽了筋扒了骨,再想翻身就难了。
“顾掌柜,”他笑吟吟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地做作的善意,“这要求不过分吧?你那几本菜谱,总不能比我那一座酒楼还值钱。”
顾青岑听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眼瞧向张掌柜,只是那双杏眼里,并没有张掌柜预想中的慌乱,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亮起了一种奇异的光。
那是一个猎人,看见猎物主动往陷阱里加筹码时,才会有的兴奋。
她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拨得噼里啪啦响。
菜谱???
她脑子里少说还成百上千道菜,没往外掏呢,毕竟她的脑子里,可是装着八大菜系,再加上各种那个风味小吃,就算把这些已经公开的菜谱方子给他,他拿了去,也做不出她的味道。
底料是她亲手调的,火候是孙宁练了许久才掌握的,就连烧烤撒料的配方,她都留了两味关键的香料,没让任何人知晓。
该有地防备心,她还是有的。她也不是一个只知天真,不识好歹的人。
更何况她有的是新花样,炸鸡给了他,她还有炸鱼、炸虾、炸藕盒、炸酸奶、炸香蕉……,毕竟万物皆可炸.
烧烤蘸酱给了他,她还有蒜蓉酱、蜜汁酱、麻酱……
张掌柜以为自己在割她的肉,殊不知她只是从指甲盖上,削了一层无关紧要的角质下来。
“行啊。”顾青岑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答应,送他一包茶叶,“菜谱嘛,身外之物,给就给了。不过既然张掌柜,又添了码,那我也得再加点儿,你若输了,除了悦来楼归我,你那悦来楼后厨里的所有家当,锅碗瓢盆,灶台案板,连墙上挂的笊篱,都得一并留下。省得我接手了铺子,还得重新置办,怪麻烦的。”
这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食客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张掌柜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他没想到顾青岑,不仅不怵,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将他的加码,轻飘飘地挡回来不算,还顺手多薅了一把羊毛。
可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推脱,方才的咄咄逼人,就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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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为定。”张掌柜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不过还有一桩,那就是比试的内容,我定了三道菜。一道指定菜,一道自选菜,还有一道——”他故意拖长了声调,目光死死地盯着顾青岑的眼睛,似乎是在等一个绝佳的机会,来捅出最后一刀,“必须由你,也就是顾掌柜,你来亲自!!!亲手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