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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黑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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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茂将菜点完,这才转过头来,对着蓝衫人,语气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吃饭是吃饭,说闲话是说闲话,这二者,怎能混为一谈?”
他是会气人的。
他说这话时,神色坦然,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对方问了个极其外行的问题。蓝衫中年人,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噎得半天,讲不出话来。
那蓝衫中年人也是个气性大的,直接用手指狠狠地指向他,脸色被气地泛红,嘴里呜哝“你,你,你.......”了好几声。
但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这脸皮,怕不是比城墙还厚,我真是许久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了。”
蓝衫中年人讲完狠话后,用力地一甩袖子,扭头走了。
刘东家丝毫毫不在意,脸上的表情都丝毫未动。当东家这麽多年,这点小伤害,对他来说也就是洒洒水的程度。
恰好此时,跑堂的将鱼香肉丝端了上来,他拿起筷箸,便夹了一大箸送进嘴里,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起来,脸上那股子精明的算计,瞬间被一种纯粹的满足感取代。
这鱼香肉丝是真的绝!!!
它叫鱼香肉丝,里边却没有半块鱼肉,但偏偏炒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
木耳脆,肉丝嫩,酸甜的汁子里,隐约透着一丝泡椒的酸辣,勾了薄薄一层芡,每一根肉丝,都裹得均匀亮泽。
他自认为走街串巷,吃了不少馆子,哪家酒楼有几道拿手菜,他如数家珍,可愣是被眼前这一盘,看似普通的家常菜给吃服了。
“妙哉,妙哉!”刘茂吃得摇头晃脑,嘴里是止不住地赞叹,他又夹了一筷子,就着米饭扒了一大口,吃得津津有味,满脸都是那种天塌下来,也等他吃完了再说的快感。
旁边人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八卦又追问:“既然折磨喜欢吃这里的菜,那你说说,你当初为何,到处传人家的风凉话?”
刘东家咽下嘴里的菜,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似是在斟酌措辞,其实他心中颇不在意。
片刻后,他放下帕子,给自己倒了杯茶,轻酌了一口,漱漱口,随后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同行是冤家,这道理你们又不是不懂。她那个点心铺子一开,我那边的生意少了三成,换了是你,你能笑得出来?我承认,当初我是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她坐牢那阵子,我也没少跟着起哄。可天地良心,砸铺子、泼脏水那等下三滥的勾当,不是我干的。我就是管不住这张嘴,过过嘴瘾罢了。说到底,就是眼红。”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那盘鱼香肉丝,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有懊悔,也有坦然,“至于如今为什么又来吃饭,说来也怪我自己。那天路过,被炸鸡的香味,勾进来的。本来想着,就尝一口……就一口,看看她到底有多大本事。结果你也瞧见了,这一口下去,就收不住了。她做的菜,我是真挑不出毛病。”
刘茂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脸早就打肿了,也不差这一顿。”
刚刚的蓝衫中年人默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闷了一口,小声嘟囔道:“他这张嘴啊,真是又欠又馋。”
刘东家没再理他,专心对付起,刚端上来的炸鸡腿。
他把炸鸡腿,往那碟红酱里蘸了蘸,咬了一口,酥脆的面衣咔嚓作响,里头滚烫的肉汁,差点烫了舌头。
他眯着眼睛品味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这辣酱,比上次来的时候又香了,应该是加了炒过的花椒。嗯,又改良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一个吃货,遇见好菜时,最朴素的欣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那个被他瞧不起过的女子,发自心底的佩服。
刘茂咽下一口鸡腿,心里想着等吃完这个鸡腿,再继续使绊子吧。
……
日子平淡如流水般,一晃便入了盛夏。
京都的夏日像个蒸笼,石板路面被晒得滚烫,树叶都打着卷儿,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连街边的野狗,都趴在墙角吐着舌头,懒得动弹一下。
顾青岑早早便备好了消暑的饮子。
酸梅汤是用乌梅、山楂、甘草和陈皮一起熬的,熬足了时辰,再用井水镇得冰凉,舀一勺,便能瞧见琥珀色的汤里,微微晃动的桂花碎。
绿豆汤更是舍得下本钱,糖放得足足的,绿豆被煮到开花,汤色碧绿,盛在粗瓷碗里端上桌,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光瞧着,就觉得凉快了几分。
这两样饮子,只要是进店吃饭的客人,都能免费喝,喝完一碗,再续一碗,绝不吝啬。
时令的菜式,也跟着换了。荷叶粥是用新摘的嫩荷叶,裹着米一起熬,粥色碧莹莹的,入口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苦,回味却甘甜。
炸荷花是她近来的得意之作,选半开的荷花,裹上薄薄一层,调了蛋清的面糊,下油锅炸到酥脆,出锅撒一层细细的糖霜,咬一口,花瓣的清甜,裹着面衣的酥脆,又好看又好吃,几乎是每桌必点的招牌。
藕片更是做出了花样,有清炒的脆藕,有填了糯米蒸出来的桂花糖藕,切片后淋上金黄透亮得桂花蜜,甜而不腻,软糯拉丝。
还有一道酸辣泡藕片,用米醋和泡椒腌的,酸辣开胃,配粥下饭,都是一绝。
凉面也上了。
面条是何春手擀的,煮到八分熟,便捞出来过冰凉的井水,根根分明不粘连,拌上芝麻酱、蒜泥、香醋和一点点辣椒油,顶上码着黄瓜丝、胡萝卜丝,焯过水的豆芽,吃之前用筷子拌匀,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酱汁,呼噜呼噜一大碗下肚,暑气便消了大半。
蒜泥白肉也卖得极好,五花肉切成透光的薄片,冷水下锅煮到断生,便捞出来,晾凉了码在盘子里,浇上现捣的蒜泥汁,和酱油、香醋、辣椒油一兑,浇在肉片上,底下垫着焯过水的豆芽,上桌时再撒一把香菜碎。
有客人吃了之后说,这盘蒜泥白肉,能下三碗饭,三碗都算少的。
凉拌菜更是,每日换着花样来。
今个儿是凉拌木耳,木耳撕成小朵焯过水,拌上蒜末、香醋和几滴麻油,酸香脆爽。明天个又换成了拍黄瓜,黄瓜不去皮,用刀背拍裂了再切段,和蒜泥、盐、香醋一拌,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可就是比别家的好吃,有不少食客,追着问秘诀。
还有凉拌腐竹、凉拌海带丝、糖拌西红柿。其中凉拌西红柿,撒上厚厚一层砂糖,腌到糖粒半融化,柿子的汁水渗出来混着糖浆,酸甜冰凉,是女子和小孩,最喜欢的甜品。
热菜也没落下。
苦瓜炒蛋,是夏日里最应季的菜,苦瓜切成薄片,用盐腌过去苦味,和鸡蛋一起下锅滑炒,苦中带着蛋香。
老食客们都说,夏天就得吃这一口苦的才舒坦。
丝瓜炒毛豆清鲜碧绿,丝瓜滑嫩,毛豆粉糯,两样一起嚼,满嘴都是清爽的味道。
冬瓜排骨汤,更是每桌必点,排骨焯过水,和切成大块的冬瓜,一起小火慢炖,一个时辰,冬瓜炖到半透明,筷子一夹就断,汤色清亮,只放姜片和盐,喝的就是排骨和冬瓜的原味,一碗热汤下肚,发一身薄汗,反倒觉得暑气,从毛孔里散了出去。
还有一道糟卤,鸡爪、鸭舌、毛豆,浸在糟卤汁里镇得冰凉,端上桌时,还冒着丝丝凉气。
糟卤是顾青岑自己调的,可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用绍酒、糟泥和几味香料,慢慢地滤出来的汁,咸鲜回甘,回味里带着一股馥郁的酒香。
食客们最爱在傍晚时分,来点一盘糟卤拼盘,配一碗冰镇的绿豆汤,坐在店里吹着穿堂风,啃着糟鸡爪,能从橙红弥漫坐到星罗棋布。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铺子里的客人越来越多,有时排队,要排到街口。
孙宁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两个跑堂小子,端着托盘,在桌椅间,来回穿梭,连小橙子都被委以重任,给她分配了专门的任务,蹲在门口,给等位的客人,倒免费的酸梅汤,顺便报排队号。
……
可天一热,人就容易犯懒。
顾青岑已经好几日,没去铺子了。陆宴清在府里瞧见她时,难得地愣了一下。
这人这是转性了???今儿个这是玩的那一套?
陆晏清刚从书房出来,穿过回廊,便瞧见顾青岑,歪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捧着半块西瓜,正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挖着吃。
阳光从葡萄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她半眯着眼,晃着脚,那模样悠闲得,像是这辈子,在没什么烦心事似的。
陆宴清站在廊下,瞧了片刻,终于没忍住,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没瞧见甚麽怪异之处,迟疑地开口道:“你最近—铺子不忙?”